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不知通往何方的路途 作者:沉礁 文案 呃,慢热文啦。 伪禁忌,伪不伦,除了男女主,还有一对耽美向的角色,也许有大雷小雷无数,狗血满墙,慎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瑹 ┃ 配角:路郁,乐青田,魏景元 ┃ 其它: ================== ☆、第一章   自两年前的那个冬夜,温瑹分外畏寒。   而今,南国初冬的天气,下午的阳光依旧朗朗地照耀着天下万物,无论富贵贫贱、男女老少,凡有气息的,都共同享用着大自然无私奉予的阳光雨露,而心情淡淡的温瑹,把冰凉的手塞入深灰色厚外套的两侧口袋,对温温暖暖的阳光毫无所觉,微微缩了缩肩膀,埋头数着脚下的纯白大理石地砖,步出百货大楼。   又到了年底给客户送礼的忙碌时节,温瑹刚刚到商场的奢侈品专柜,订了一些领带皮夹之类的商务礼品,今天出来办事很顺利,从百货大楼出来才下午四点半,温瑹在心里匆匆地过了一遍礼品明细,确定没有遗漏,才想起公司车送了她到百货大楼之后就离开了,本来想招出租车,她侧头想了想,回去的脚步有些踌躇起来,看到马路边上熙熙攘攘的公共汽车站,温瑹淡淡的眸中泛起意味不明的水光,片刻后,像管不住自己的脚步一般,温瑹恍惚地向车站行去。   百货大楼距离公司大概三个站,时逢学校放学高峰期,温瑹在车站里呆了没多久,就被密密麻麻的中学生们包围在中间,温瑹个子中等,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穿上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并不显矮,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慨叹如今的小孩营养好,长得那个高哦,女生还不十分明显,男生大部分都比她高了半个头以上,看着密密实实如高墙一般堵在面前的男生,温瑹微涩地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个头也是这般如高山峻岭的存在。   学生大都很有秩序,虽然上车的人多,通行却也顺畅,学生之间的玩笑话使温瑹莞尔,车内是缓慢升高的温暖人气,找到容身之处的温瑹扶着头顶的把手,把逐渐变暖的另一只手探入手袋中取出手机,开始浏览网页,虽然身处拥挤狭窄的空间,但是学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并未给她造成任何不适,相反的,她很享受这一刻恍惚的错觉,似乎又回到了上学的那段日子。   随着车行于市,车厢中的人也是晃晃悠悠的,随意地看着网页,温瑹留意到身边是一个颀长瘦削的男生,虽然穿着整齐的校服却感觉很单薄,骨感透过浅色的衣料传递出强烈的存在感,微长的头发遮住一小半脸,只看到挺直的鼻梁和微翘的薄唇,下巴将整体轮廓勾出柔韧而优美的弧线,他的视线不知看向何处,身体随着公车的惯性晃动,上臂时不时地轻碰到温瑹的肩膀。   意外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袭来,也许是车辆抢道,也许是行人冲马路,公车一个急刹,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所有站着的人都在惯性下往前倒去,温瑹反应极快,抓着手机的手紧急地撑在椅背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等惯性过去,但是旁边的男生不知为何,抓住扶手却又像是没有抓稳,整个重量倚到温瑹身上,不堪重压之下,温瑹尴尬地跌坐到车厢地板上,手机也啪地摔到地上。   整个车厢的人都手忙脚乱,司机咒骂了几句,又没事人般的重新启动车辆,受了刺激的学生们议论声嗡嗡作响,混乱中,温瑹被男生扶起来,恍惚中鼻间闻到气味杂陈的暗香,手机也被重新塞入手里,“对不起。你没事吧?”清澈的声音如琴音铮铮划过,即使凡尘喧嚣,亦坚定通透如斯。   温瑹愕然,为着这声音和其身份的违和感向那个男生注目,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中,那烁烁发亮的双眸仅一瞬间,即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神色,一时间,温瑹不知道如何回应。   此时,却是到站了,温瑹只得颔首,道了声谢,便匆匆转身离去。   温瑹想,她再也不会坐这趟公车,车厢中的这段小插曲,这位难以言喻的陌生人,也许,这一面即是永别,比之海誓山盟的崩毁,其惨烈程度虽然相去甚远,然而,人生际遇的莫测,其中也可窥见一斑了。当然,几个小时之后,温瑹此时全然没有预料到的再次会面,为这波澜诡谲的人生,更添上一笔佐证。   温瑹是综合运营部的总经理助理,总揽一切总经理丢给她的工作,公司是一个集团公司,在各个领域上都有所涉及,而她所处的这个部门,是从事品牌代理,原来她是具体做项目的,但是莫名其妙被钦点成为新总经理的助理,等到面见上司的时候,温瑹才吃惊地发现,那个人就是以前偶尔出现在综合运营部却无人搭理的中年大叔,当时温瑹也仅仅了解这位大叔是集团其他部门的人员,至于为何跑过来问东问西,她也不明所以,只是她比别人耐心一些,礼貌一些,关于机密方面的事情当然是很委婉地拒答,但是对于本部门的业务流程以及在集团中的重要作用,她的介绍可是不遗余力的。后来在年会时温瑹不经意帮大叔顶了几杯酒,从此种下了因,及至结出后来连跳三级的果。   妒忌的人说过很难听的话,温瑹知道,然而她相信,谣言止于智者,一概不理。   今天总经理大叔下午就出门了,温瑹看着时间,整理好手头的几个文件,把需要上司签名的文件夹摆放在固定的架上,就打算准点下班。   一阵奇怪的铃声响起,温瑹不解地环视了一圈偌大的独立办公室,确定那是从自己的小房间里传出来的,她快步跑到总经理办公室侧面的小房间,看见随手放在桌面的手机正发出亮光,蹙眉想了一下,似乎自己并未换过铃声,迷惑地拿起手机,愣了片刻,这不是自己的号码吗?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打电话呢?   下意识地接起手机,温瑹“Hello”了一声。   “你好!”声音是琴声般的铮铮之音。   温瑹恍然大悟,“我们的手机调换了?”   “嗯。”男子的声音说不上是冷淡还是疏离,“我想也是的。”   “是啊,这么巧我们都是用同一款机型。”温瑹始终无法将拥有如此独特魅力的嗓音与学生青涩的身份重合起来。   “你住哪儿,我晚上过来还你。”男子不容质疑的语气。   “蔚蓝小区……”猛然住口的温瑹几乎咬伤自己的舌头,怎么防备心这么差,随便就把自己的住址告诉别人,虽然对方是个学生,但是也不至于见过一面就交换住址。   对方显然也是没有防备心的一类,“嗯,我也住蔚蓝小区,5栋,你呢?”   这下温瑹呆住了,她也住在5栋……   绕过无数弯弯的话题,温瑹终于确认男子对蔚蓝小区的里里外外熟悉无比,而且他真的住在5栋,更有甚者,他就住在自己的对门,上个月刚搬进去的,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吗?怎么一个月来进进出出从来没碰到过……   相约了晚上九点半钟见面,温瑹考虑了一下,也许正好是对方上完晚自习的时间,她反正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什么要避忌的,而且只是在门□□换一下手机,也不可能出现什么危险吧。把桌面收拾好,温瑹把电脑合上,拿起手袋回家。   畏寒的温瑹来了这个温暖的城市将近两年了,周围的朋友圈子依然缺缺,晚上除了公司的业务应酬,基本上宅在家里,她的父母在好几年前开始闹离婚,扰扰攘攘了一段挺长的时间,在温瑹的恋情出现变数之时,父母的纷争终于尘埃落定,疲惫不已的母亲忽然兴起过田园生活的想法,父亲则是坚定不移地紧密追随,两人原来都在事业单位上班,于是提前办了内退,在B市近郊买了一块地,过起了田园生活。而被恋人打击得心灰意冷的温瑹,却执意离开那个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她不想对父母提及自己的恋情,所以父母一直以为,温瑹是因为S市的温暖繁华而南下的。   吃过香软美味的肉末蔬菜面条,温瑹膝上搭着羊毛毯子,窝在五颜六色的布艺沙发里,手上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选台。在这个电视剧黄金时段,悲情的、煽情的、苦情的、温情的戏码各自上演,温瑹握着一个瓷杯暖手,眼睛看着电视,脑海里却已经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清晰的叩门声响起,温瑹下意识地看窗台上的小闹钟,正好九点半,她拿起放在身边的手机去开门,这套出租屋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防盗门,只有大门,跟业主要求了好几次,业主答应安装却没有下文,要自己去花钱装一扇,业主也迟迟没有给首肯的答复,一向谨慎的温瑹从防盗链的缝隙中看到那个似曾相识的下颌曲线,便合上门把防盗链打开,大门开时,一阵寒风袭来,温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男子一身笔挺的羊毛材质西装,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温瑹愣住了,本来对方的气质就是比较成熟的,从校服到西服的变装,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人,然而当男子说话的时候,那独一无二的嗓音让温瑹清醒过来。   他说,“你好,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路郁,郁闷的郁,不是遇见的遇。”   温瑹被逗笑了,浅浅的笑靥使苍白淡漠的脸庞霎时生动起来,仿佛涂了蜜一般的漫起微甜的感觉。“我知道了,是郁金香的郁,给你取名字的人估计特喜欢这种花吧,你好,我叫温瑹。”   路郁扬眉,淡笑道:“路途的途,还是一败涂地的涂?”   “王荼组合的瑹……”温瑹觉得路郁的态度很亲切,但是骨子里却有着冷冷的感觉,她的笑容僵硬起来,“这个,不好意思,没想到跟你的调换了。”温瑹递出手机,又从路郁手中拿过犹带着对方体温的同款手机,这种温度很舒适,温瑹把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你上过晚自习回来了?”   路郁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温瑹本来还想调侃一句,怎么上晚自习会穿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呢……后来看路郁似乎不想多说什么,她也就沉默了下去。   僵持了一阵,温瑹觉得奇冷无比,楼道里的风阴阴地吹过,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那么,今天谢谢你了,请早点回去休息,晚安了。”刚想缩进屋里面的温瑹发现路郁把门抵住了。   路郁欲言又止,许久,才说道,“既然是邻居,有事情要帮忙的话,随时过来找我。”他指指温瑹的手机,“我的号码给你输进去了。”   温瑹茫然地点点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这真是个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发新文了.................... 最近因为工作太忙,所以写作的时间少得可怜,而且工作强度过大引起思维僵硬,所以写文的过程也不是很顺利。 啊,该怎么形容四月份过劳的工作状态呢?脑海中很自然就跳出了加班至午夜的情形,从晚上十点钟开始,我看电脑的焦点就不怎么能对上,明明要选择中间的一个小方框,第一次鼠标点击到方框的上面,手一抖,又选择到方框的下一行,第三次才真正把方框选上,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已经不是很好了,但是工作还有许多啊,咬咬牙继续干活,将近午夜,心脏也觉出负担很大,生出手脚发软的感觉,突然想到会不会过劳死,暴毙在岗位上,空无一人的楼层,因空虚而反抗着的胃部,长时间紧绷着而变得衰弱的神经...... 凌晨两点多终于安全地躺在床上时,却因工作过度,大脑兴奋过头而无法入睡...... 辛苦过头,便会想起人类生存的意义。 痛并快乐着, 写作,是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第二章   几天之后,温瑹在正常上下班的时间里仍是没有碰见对门的邻居,随着忙碌的工作,她也渐渐没再想起手机号码的事情。最近上司的应酬很多,经常要求她作陪,温瑹都是能推就推,上午看见大叔进门时浓重哀怨的眼神,温瑹心里升出不妙的感觉,手里的活儿做得拖拖拉拉,果然临下班时,大叔一个电话打过来,“小温,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陪我去金殿皇宫。”   “秦总,不好意思,我还要加班呢……”温瑹的声音比大叔哀怨十倍,能去金殿皇宫这种地方的客户,都是不能得罪的呀,除了被灌酒的下场,温瑹看不到可以逃避的希望。   电话啪地挂了,大叔脚下生风地冲进温瑹的小房间,突入眼帘地看到她桌上摇摇欲坠的文件夹山,不由垮下双肩,“怎么还有那么多文件要处理啊?”   温瑹从善如流地重重点头,“秦总,真的不好意思,我知道晚上的客户很重要,但是这些文件不处理,会影响到其他部门的进度,你知道,年底大家都特别忙,脾气也比较急躁……”   秦风大手一挥,止住了温瑹的碎碎念,又恢复了儒雅风度,他正了正领带,无奈道,“你平时倒是手脚麻利,临到关键时刻反而工作效率下降啦!”   温瑹一听这话就知道有转机,马上眼睛湿润地说道,“是,是,我会深刻检讨。”   秦风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不知道温瑹打的鬼主意,不过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他也不想太欺负了温瑹。“我现在就跟你交个底,今晚的客户很过硬,如果我打电话让你来,那么你就不能再拒绝了。”   “哦……”温瑹揉了揉额角,深知大叔已经很宽宏大量,不甘不愿地算是应了。   电话一直很安静地躺在桌上,温瑹把该分发的文件全部发完,回到小房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累啊……”趁着晚上加班,把以前堆积的文件也一并处理,温瑹看看时间,都晚上十点了,怪不得这么饿,温瑹把自己包裹严实,拿起手袋准备回家,催命般的铃声却恰逢其时地响了。   温瑹想假装没有听到,但是一想起大叔哀怨的眼神,终于还是接了电话。   “小温……你答应过我的。”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有温瑹能听出来,大叔已经喝高了,那稍显轻佻,接近撒娇的声调,是正常的秦风绝对不会发出的。   “我马上来。”温瑹认命地向公司附近的金殿皇宫奔去,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时,脚步过于匆忙,她并未注意到立在一侧的阴郁男子。   “看什么?”一个热力十足的大掌搭上路郁的肩膀,路郁回过神来,对着身边的高大青年淡淡一笑,低声说道,“没什么,可能认错人了。”   “走吧,跟我去和客人打个招呼。”高大青年心情似乎不错,顺势揽着路郁的肩膀向另外一侧的贵宾房走去。错身之间路郁眼角余光所至,温瑹的身影恰恰消失在一片金光灿烂的水晶玻璃幕墙之中。   “不好意思,公司事忙,我来晚了。”温瑹含笑打着招呼,还好,客人不多,就五六个,但是确实如大叔所说,全都是酒中好手,这拨客人都是从遥远的北方过来的。   “晚来可是要罚的。”一个魁梧的男子发话,“先来三杯,我们再谈别的。”   “张总,我们家小温可是在公司辛辛苦苦的加班,不是故意迟到的,这个罚嘛,也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秦风赶紧发话,温瑹也赶紧接上话,“是哦,张总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怪罪我这个小女子的。”   “还没吃饭吧?”秦风略有责备的语气,行动上却都是回护的意思,他起身拉开身边的座椅,示意温瑹坐下。   “是啊,好饿。”温瑹也不客气,把大衣和手袋挂好,无比自然地就入席了。   张总瞥眼看着他们表演,绷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有意思。”   趁着众人哄笑,温瑹保持着笑的唇形,暗暗问秦风,“什么程度?”   “喝得差不多,就差临门一脚了。”秦风也是用同样怪异的声调回答。   “……”那还让她来干嘛!   秦风似乎读懂了温瑹的内心独白,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带了助理过来,就我没带,张总还记得你的名字,非要我叫你……”   温瑹恨得牙痒痒的,却笑得越发甜腻。对面的张总举杯道,“你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我也不罚你了,我和你一起喝三杯。”   对方此举可谓给足了面子他们,温瑹心知逃不过,忍不住还是垂死挣扎一下,“多谢张总的抬举,不过张总也说了我是小姑娘,我的量太浅了,怎么能跟您久经沙场的人物相比呢?酌量,酌量……”   就在彼此攻攻守守当中,喝酒肯定是免不了的,而温瑹还没吃饭的事情,早被喝得轻飘飘的众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饿肚子的某人,因为疲于应付挡酒,也完全忘了这回事,等到尽了酒兴,众人握手话别的时候,温瑹腿一软差点没倒在座椅上,旁边的大叔及时扶住她,在贵宾房门口一起向客人含笑挥手。   秦风抹着额头的细汗,叹道,“从来没试过,喝着喝着酒,能喝醒过来……”转头问已经摊在沙发上的温瑹,“你没事吧?哟,都已经十二点了,快起来,我送你回家。”   “老大,我起不来。”眼神清明的温瑹斜躺在沙发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每次喝酒都是这样,脑子清醒无比,可是身体却疲弱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倒是像喝了软骨散,这次分外严重。   “那我来扶你了。”秦风自己穿好大衣,又帮温瑹披上外套,提着她的手袋等她自己穿戴好衣饰。   “这次扶也不管用了,我的腿肯定站不起来,”温瑹揉揉鼻尖,“老大,麻烦你背我一下。”   每次喝多了都叫他老大,秦风无奈地笑笑,虽然他四十好几,但是平时都有练健身,背起这摊小软泥应该不在话下,只是,过几天公司不知道会不会又有流言了……   看着司机吃惊的表情,秦风知道这回怕是明天都开始有流言了,幸好是跟温瑹传绯闻,换做别人,自己家里那位可能就要打翻醋坛子了,之前他们一起出差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同在异地的秦夫人,不知道为何,秦夫人和温瑹分外投缘,甚至于要将自己的子侄介绍给她,温瑹当时都有点被吓到了。   “我知道了……”霸占整个后座的温瑹突然大叫一声,把副驾驶座的秦风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秦风虽然竭力回过头去看,但是车厢内光线不足,只能看到某人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缩在座位里。   终于明白为什么今晚会那么醉了……温瑹喃喃念道,“真是悲催,我晚饭还没吃呢……”   秦风“……”   司机“……”   公司车开得很平稳,夜渐深,寥落的车流之中,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如果不是温瑹絮絮叨叨地在说话,在旁人的眼里,她的软泥形象就如不省人事的那类,秦风爬楼梯中途往上颠了颠,阻止了温瑹下滑的趋势,无奈地接过她的碎碎念,答应道,“好了,我批准你的年假,最多两天。”   温瑹继续念。   “不就是喝醉酒嘛,又不是生病,又不是要到哪里旅游,休一个星期太多了。”秦风低沉磁性的男低音在楼道里回荡。   “……”温瑹继续语焉不详的念叨。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坚持休一个星期,又无所事事,我就告诉秦太太,说你最近空闲的很。”   “……”威胁成功,温瑹有子侄恐惧症。   悄默声跟在后面的路郁,唇上勾出一个淡到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微笑。   四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秦风负重上楼,也禁不住喘起粗气,在昏暗无人的黑夜中聆听,特别暧昧。在温瑹的手袋里找了半天,方找到钥匙,艰难地把房门打开,路郁没有犹豫多久,就跟在后面闪身进门,趁秦风把温瑹安置在沙发上,路郁溜进厨房背光之处,继续观赏他预计将会出现的戏码,手机的拍摄功能打开了,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四肢纠缠,甚至连个小手都没摸,在屋外形容暧昧的大叔和小姑娘,此刻可谓是遵守礼教之典范,温瑹远远地扔下一句,“老大,千万别告诉秦夫人我明后天休假。”   秦风抹了一把热汗,离开时在门边回了一句,“记得两天后准时上班。”啪一声把门关上了。   随着关门的声响,温瑹歪倒在沙发上,鼻子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路郁僵硬地收好手机,无措地躲在厨房里,客厅里开着浅棕色半透明的贝壳形垂饰吊灯,光线虽然不强烈,但是一个大活人施施然地从门口走出去,沙发上歪着的那位怎可能视而不见?除非,那位睡着了……   路郁只穿了一件衬衫加外套,下面也只是一条单薄的长裤,站久了觉得双脚冰凉,而沙发上的温瑹似乎睡着了,动也不动,从刚开始发出“嗯嗯”的声音,现在也没有呓语了。路郁尝试般地踏出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回头看温瑹紧闭着双眼的模样,似乎有些不舒服,路郁又鬼使神差般走回来,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第三章   醉酒的嫣红在苍白的脸颊上淡淡晕开,浓长的眼睫密密地铺在眼睑下,圆润挺翘的小鼻头,精致的淡粉双唇,路郁用目光描摹着温瑹的脸部轮廓,心头涌现着复杂的情感,既暴虐又无力,只能这么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发现不知何时,温瑹已经睁开了双眼。   有些疑惑和茫然,温瑹问道,“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有关好,我就进来看看。”仿佛最平淡的对答,只有路郁自己知道,他紧张得心脏怦怦急跳。   “哦,这样吗?多谢你的关心了,这么晚才下晚自习啊?”温瑹像是自言自语,“我喝多了,手脚发软,你要不要坐一会儿,你可以把我扶起来,抱歉,只有这一张双人沙发。”喝多了的温瑹话很多,而且防备心特别低。   路郁想了想,把软趴趴的温瑹扶起来倚在沙发的一边,自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你饿了吗?”温瑹突然问道。   路郁紧了紧交握的双手,诚实地点头,“挺饿的。”   “我也好饿……”温瑹脸上显出惊喜的笑容,“我家有泡面哦,一起吃吧,不过,你可能要喂我,我手上没有力气,不过,等你吃完再喂我就行了,我还可以忍一会儿。”   “晚上没吃饭?”路郁想起那座金殿皇宫,有钱去喝酒的人竟然没饱饭吃?   “是啊,加班加到十点,被老大叫去喝酒,酒喝了不少,就是没人记得我没有吃饭,喝到后来连我自己也忘了,呵呵,幸好碰到你了。”   幸抑或不幸,现在还言之过早,路郁想着自己的心事,在温瑹的指点下找到几盒泡面,用电热水壶里的热水先冲了一个泡面,要开吃的时候看到温瑹放着精光的烁烁双眸,不由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要不,我先喂你吃吧。”路郁把泡面递到温瑹面前。   温瑹忍着奔流的唾液,客气道,“怎么好意思呢,你也饿了啊。”   路郁于是冲了第二个泡面,又端起之前那个,“我的那个三分钟后就好了,你先吃。”   温瑹感动地闭了闭眼,一大口咬住了面前的胶叉,狼吞虎咽的吃相,让路郁的背脊不由得又寒了几分。   几分钟后,路郁的泡面也好了,两人就这样,他吃一口自己的泡面,又喂一口温瑹的泡面,磨磨蹭蹭地吃到一半,温瑹终于手上有力气了,捧好自己的那份泡面,温瑹感慨地说道,“我还以为我喝多了所以动不了,原来是饿的……”   路郁“……”   虽然屋里的灯没有开,路郁进门的时候,还是从窗外隐约透进的暗光里,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中,仅有的两张椅子上,一个模糊清瘦的身影坐在其一,斜倚在孤伶伶的小圆桌旁。   路郁并未有开灯的打算,只是抿抿唇,不耐烦说道,“什么时候拿了我的备份钥匙?”   Horace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路郁的话,而是戏谑道,“看你这里简陋成什么样子,连灯泡都是坏的。”他缓缓站起来,身形虽然清瘦许多,但一点都不比路郁个子矮,他继续调笑道,“怎么,今夜连金殿皇宫都留不住你,那里的房间没有几千万身家的人都住不进去的,难道说,你之前说一直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路郁蹙眉,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伸出两指对Horace勾了勾,后者很默契地递上一支烟,两人在微弱的星点火光中交换着淡淡的薄雾,路郁揉了揉眉心,“有些事情,我不想提,你别问。”   Horace缓缓喷出一大口烟雾,勾唇一笑,借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光线,清秀的脸庞竟然刻画出雌雄莫辨的风情,他随意掸掉烟灰,“见你那么上心,以为是开心的事情,看来我是猜错了。”他沉吟了一下,又道,“魏景元对你还好吧?金殿皇宫的老板,可不是那么容易碰见的,你要抓住机会。”   路郁嫌恶地扔掉手里的烟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想要抓住机会,下次我把他介绍给你。”   Horace蓦然站了起来,盯了路郁半晌,又郁闷地坐了下来,“你老娘不是天天都等着你把钱寄回去给她做血透吗?又发什么神经?要不是关心你,我至于坐在这里受你的气么?”   “没人要你过来……”路郁低声嘟哝了一句,Horace似乎没有听到,依旧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目光露出一种空茫,“我们这样的人,早就烂到了骨头里,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生气的理由,既然本身就是烂人一个,你这么认为也没错。”   路郁的心扭痛了一下,许多年来堆叠的黑色记忆如污水般涌进他的思潮里,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脏不可耐,他默默地垂下了头。两人之间,一时无语。   楼下的街道上一部救护车呼啸而过,尖锐的声响让Horace回过神,他站起身在客厅里团团转了一圈,踢了踢墙角卷成一团的柔软织物,失笑道,“这不是中学生的校服嘛,魏景元难道是校服控?”   “不是。”路郁瞥了眼Horace,简短地否定了。   “噢,难道你喜欢□□!快点坦白,校服从哪儿来的?”Horace笑得越发夸张。   路郁想起那天碰到温瑹,原本不在计划内的相遇,不知为何,那天特别想走近她的身旁,也许是因为温瑹当天茫然的表情,契合了他无措的思绪。不过看看自己上半身的渔网艳装,那天他正好经过了通宵达旦的特殊表演,接近天亮时才累极睡去,醒来后迷糊地从狼藉一片的酒店包间出来,竟然连外套都忘了拿。他捋顺被冷风吹乱的头发,路人都以看怪物的眼光斜睨他,而温瑹则目不斜视地直直往公交车站走去,路郁碰碰鼓鼓囊囊的钱包,闪身截住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学生,用几张红色大钞买下了对方的校服。   后来温瑹把他当成了中学生,路郁也并不否认,认真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身份与温瑹结识。   “喂喂,想什么呢?”Horace抗议般地踢踢椅脚。   “说吧,今晚来找我什么事?”路郁甩开混乱的思绪,幽深的眼眸转而盯住Horace.   Horace挠挠修剪得宜的短发,半晌才说道,“老子今天心里难受,想找个人陪我睡觉。”   “滚!”路郁作势踢了Horace一脚,后者轻捷地避开,路郁骂道,“老子不喜欢男人。”   Horace马上又扑过来抱住路郁的小腿,把头埋在路郁的膝上,闷闷道,“就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才来找你,分一半床给我就好了,不,我很瘦,三分之一的床就够了。”   路郁叹一口气,起身往卧室走,卧室的家具也十分简单,仅有一张一米五宽、皮质床头靠背的双人床,一个床头铁架矮柜和一个不大不小的松木衣柜。Horace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看着路郁把自己大字型甩到床上,双眼一闭,竟然已经打算睡了,Horace不由恨恨说道,“给我点位置……”   路郁翻了个身,留下一半床的内侧,Horace笑笑,利落地爬上去躺好。   寂静的夜晚,路郁背对着Horace,闪烁着眼光不知道在想什么,Horace翻来覆去睡不老实,终于长叹一声,说道,“小郁,我是不是很笨?明知道那是一道阴沟,还呆头呆脑地往里栽……”   “知道自己笨,还不算太笨。”路郁低声道。   “我今天脑残了……”Horace低叹一声,“看他温柔的眼光,我竟然对他说了喜欢。”Horace一拳打在墙上,马上又吃痛地缩回手。   “轻点!”路郁一个翻身坐起来。   Horace泪光闪闪地望着路郁,就像等着主人安慰的忠犬,不过,路郁的一句话,让他彻底爆发。   路郁说:“隔壁是人家的睡房,别把人吵醒了。”   “……”Horace死命要去掐路郁的脖子,被强壮的路郁轻松化解,哄闹之中,两人死气沉沉的阴郁倒是全然地烟消云散了。   一墙之隔,温瑹午夜梦回中隐隐听到两个男子打闹之声,她略睁开朦胧的睡眼,又把自己深深地埋进被窝之中,嘴里呢喃道,“又做梦了么……”   好不容易放假,温瑹原本打算起码睡到中午才起来,但是昨夜的泡面显然是镇不住场面的,十点多肠胃就抗议起来,温瑹赶紧起来觅食,以免饿得手脚发软,连饭都做不了。   冰箱里空空如也,温瑹边叹气边开始包裹自己,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存货回来。出门的时候,对门正好打开,路郁打着呵欠,意态中满是慵懒的清俊。   温瑹一愣,“你怎么没有上学?今天不是休息日哦。”   路郁转身把门关上,与温瑹并肩站在一起,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不懂,上不上又有什么关系呢!”又问温瑹,“你去哪儿?”   温瑹想劝说几句,终是没说出口,背上购物袋,接口道,“家里断粮了,要去买点儿,你呢?”   “一起吧。”路郁随手把温瑹的购物袋取下来在手上提着,径自下楼去了,温瑹莫名地挠了挠头,不过是一碗泡面的交情,今天的路郁怎的如此亲和,也没多想,就追着路郁下去了。    ☆、第四章   超市很大很有名,不仅附近的居民来购物,好多人是开车过来一车车买的,所以即使不是周末,超市里同样人潮涌动,路郁推着购物车缓缓前行,而温瑹彷如飞进花丛的蝴蝶,四处乱飞,偶尔回到路郁身边把要买的东西投进购物车里。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温瑹抱歉地看看了半满的购物车,里面全是自己的填充物,路郁还什么都没拿。   超市里气温不低,连一贯脸色苍白的温瑹,脸庞上都晕开了淡淡的粉红,呈现出娇嫩的艳色,让人细看之下,生出用手试探触感的冲动。路郁不自然地瞥开眼,看了看远处的熟食部,说道,“我去买点熟食就好了。”   “家里没人做饭吗?”温瑹想到素来人迹罕见的隔邻,感觉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见路郁默然,她不由道,“要不来我家吃饭吧,不过我吃得比较简单,中午想做炸酱面,如果不嫌弃的话……”   “好。”路郁忙不迭地举双手赞同。   温瑹失笑,和路郁一同推着车,随着人潮到收银台结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解决了吃饭大事,路郁的表情分外柔和,温瑹扯松黑色镂花围巾,偷瞥了路郁一眼,假装随意闲聊道,“你读高三了吧,这个阶段很要紧,如果严苛地度过这一段非常时期,将来可就轻松多了。”见路郁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温瑹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在家里复习,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在学校有学习的氛围,说不定更加事半功倍。”   “我不懂……”路郁不懂为什么温瑹会关心他的学习。   然而温瑹显然误会了路郁充满歧义的话语,她不解道,“不懂?不懂可以问同学,问老师,那就更应该去学校了。”   路郁紧抿着薄唇,许久后才说:“没人愿意教我。”   温瑹愕然,看来这还是个问题学生,老师和学生都一起排斥他,怪不得他不爱上学,不过路郁虽然脾气有点古怪,看上去也不像生人勿近的样子,其中还会有什么内情呢?温瑹想起高中时期,那个原本成绩下游的大男生,在自己的辅导下,两人一起考取了名牌大学,后来几经辗转,两人终成恋人,期间虽然有朋友告诫自己留心,她却始终相信那个人的完美谎言,直到两年前,应届毕业生面临就业的残酷现实,那个人终是为了自己似锦的前程,而把她舍弃了。   怔怔地想了片刻,才发觉路郁好像跟她说了句什么,还没反应过来,路郁已揽着她的腰往前跨去一大步,撞进他带着淡淡烟味的怀抱,温瑹后知后觉地回首看到背后的购物车,要不是路郁拉她,说不定就被撞上了。   “没事吧。”路郁拍拍温瑹的小粉脸,触感好得不得了,温润柔滑,让人几乎想把脸也蹭上去体会一番。后者顿时从神思恍惚中清醒过来,忙道没事。   回去的路上,路郁面色严肃,艰难地问了温瑹一句话,“你……能不能教我?”   虽然是句没头没脑的问话,温瑹却异常明白路郁的意思,她郑重地颔首,说道,“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这句应允,在温瑹来说,也许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对于心思深沉的路郁,却像是接过了一把通往温瑹之门的重要钥匙。   到家门口,路郁忽然想起还在酣睡的Horace,经过短暂的两难,很快就把难兄难弟抛诸脑后,决定独自去温瑹家吃饭,温瑹却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回头对路郁说,“昨晚半夜,我听到隔壁有人打闹,不过也许是我不清醒,在做梦吧……”   路郁噤声,也不看向温瑹,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温瑹想大概真的是梦,正要开门进去家里,对门却忽地打开,Horace裹着路郁的棉被,露出半截光裸的肩膀,疑惑地看着眼前将近石化的男女,问道,“买吃的回来了吗?饿死我了……”   路郁“……”   温瑹“……”   Horace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僵局,路郁难得主动对温瑹解释道,“普通朋友。”   温瑹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欣赏了一番Horace倚门娇懒而雌雄莫辨的风情,几乎对独居怪邻的莫测生活有了五成了然判断,为免路郁尴尬,她善意地对着路郁的“普通朋友”说道,“中午我请路郁吃炸酱面,你要一起吗?”   Horace大喜,忙不迭点头,拥着棉被就要跟温瑹进门。   路郁迅速抬臂撑在门边拦住Horace,头疼道,“你能不能回去先把衣服穿好?”   Horace讪讪笑了下,动作笨拙地又转回对门,路郁转念一想,把手中的大包小包交给温瑹道,“我先回去一下,呆会儿跟那家伙一起来。”   温瑹愈加坚定了这两人关系不简单的看法,体贴地说道,“没事,你忙吧,做面条大概半小时就好,你记得准时过来就行。”   路郁略一点头就进了对门,温瑹忙着把东西收拾好,无暇想太多,只是在等水烧开的时候,她抱臂思量起古怪的邻居,和昨夜隐约的打闹声,终于在心里把冷冰冰的路郁渲染出一些人气来,她蹙眉想了一会儿,又抬头微笑,即使不容于世的恋情,生活过得清苦,只要能心甘情愿地在一起,其他事情,又有什么更重要的呢!   “新牙刷有没有?”Horace终于把衣服穿妥,翻找路郁少得可怜的日用品镜柜,在收到对方同样一头雾水的表情,Horace哀叹一声,决定还是漱漱口就算了。   “她不知道我的事情。”路郁对着空气低声说着。   Horace了解地点头,“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她以为我是中学生……”   Horace一口水没含住,噗地喷了出来。他呛咳了几声,“你……我还以为你对人家有兴趣,你的年龄段也定的太低了吧,让人家女孩子怎么跟你交往?”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情很复杂。”路郁低垂的目光阴沉了几分。   Horace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乌黑的眼珠子一转,“那件校服就是因为她?”看到路郁颔首,Horace又追问,“你是怕她问你的职业,所以乔装成中学生?拜托,你好歹装个大学生……”马上又转口道,“噢,不能装大学生,学校的情况一问就穿帮,大哥,还是你高招,这年代,流行姐弟恋。”   路郁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把眉头越皱越深。   Horace安慰地拍他的肩,“我看她单纯得很,应该不是嫌贫爱富那类的,而且职业嘛,无分贵贱高低,你也是被迫无奈才入了这行……”   被路郁苦涩的眼神感染,Horace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他们这种特殊行业看得分外清楚,也特别能体会现实的残酷。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过要跟她在一起……她是,我的仇人……”路郁转身往大门走去,隐约的最后一句话传来,仿佛瞬间就消失在空气之中,Horace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炸酱面的生面虽然是从超市买来的,但是因为温瑹的酱做得相当好吃,香气浓郁,所以大家都吃得不亦乐乎。温瑹低估了雄性生物的胃口,还下了第二次面条,才勉强喂饱了两只饿狼。   Horace在埋头苦吃的同时,还不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试图在相处和平安馨的男女身上找到一丝仇人的感觉,温瑹被Horace盯得头皮发麻,不时向路郁投去求助的眼光,路郁狠狠地瞪Horace,但是后者仿佛绝缘体般完全感受不到路郁的强烈视线。   “那个……小贺,你是不是还没吃饱啊?”温瑹硬着头皮问道。   “噢?”Horace笑眯眯地打了个嗝,满足道,“没有没有,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炸酱面,已经挺饱了!小温,你的手艺真好,谁娶到你就有口福了。”   温瑹一滴冷汗下来,该不是吃醋了吧,自己的恋人到别的女人家里吃饭,但路郁若是弯的,那自己身为女子,应该构不成威胁才是……又想,看上去小贺与路郁的岁数差不多,不知道是否都是学生,但是这两人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像年龄那么小的……温瑹胡思乱想,却怎么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幸好此时路郁已经吃完了,温瑹赶紧起来把海碗收了,说道,“我给你们泡杯茶吧。”   趁着温瑹在厨房的空档,Horace身子一歪趴到路郁肩上,轻声道,“你确认她是你的仇人,我咋一点都没看出来呢?我反而觉得她蛮好的,做东西又好吃,要是我喜欢女人,肯定要追她的。”   路郁轻嗤一声,“人不可貌相,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哦?”Horace轻撇嘴角,“人家怎么可能是你的仇人,虽然你冒充中学生,说起实际年龄来,肯定是你比较大,要说你上学的时候,人家也在念书,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苦大仇深的事情。”   路郁沉默了一阵,眸色深沉,“她当然不能做什么,但是她家……如果我说,我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拜她全家所赐,你说,我该不该当她是仇人。”   “……”Horace不再言语,只静默地挨着他。   从温瑹的视角看过去,路郁和Horace的姿态就如一般情侣间的亲热,她背过身,用冰凉的手覆上微热的脸庞,看着托盘里的热茶冒着袅袅的雾气,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一阵柔软,也许很多人都不接纳他们的吧,说不定,连家人都离弃他们,那么,自己呢……    ☆、第五章   喝茶的时候,Horace舒服得把整个人都窝进沙发里,温瑹想通了各种关节,也开始不再忐忑于Horace的奇异目光,她抿了一口醇厚的普洱茶,回望Horace直直的注视,微笑道,“其实我很佩服你们……”   Horace疑惑地瞪大眼睛,路郁则僵硬在旁边的餐椅上。   “能够摒弃一切困难,不理世俗的眼光,勇敢地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当中所需要的勇气和坚持,换我是做不到了。”温瑹望着如深色琥珀般的茶色,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很淡的笑,“你们这样挺好的,我很羡慕。”   路郁“……”   Horace咳了一声,“小温,该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温瑹好说话地点头,“嗯嗯,是我误会了,你们不承认没关系,我的立场是不会变的,祝你们生活永远开心、幸福美满!”   温瑹含笑举杯,路郁和Horace表情怪异地对视了一眼,终是举起他们手上的杯子,莫名其妙地与温瑹碰杯接受祝福。   “哈哈哈哈……”Horace回到路郁住所时,差点笑岔了气,路郁也是忍不住嘴角一直抽跳,Horace抹了把眼角的泪花,“这个温瑹实在太有意思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思路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果你想报复她,也不知道她可否领会到你的恶意……”喘了口气,又道,“我决定了,为了以后天天有人逗我开心,我要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滚!”路郁无奈地挥挥手,说到报复,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跟了她半年的行踪,私家侦探始终只能摸到凤毛麟角、捕风捉影的上下级暧昧关系,要完全败坏一个人的形象,仅靠这些实在证据不足,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溜进她家,和绯闻对象秦风之间,却是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不是手头上的照片足够暧昧,他不定就相信了温瑹和秦风之间真是清水般的关系。   傍晚时分,听到动静的温瑹打开大门,看见Horace正在大包小包地往路郁家里搬,路郁寒着脸,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上窜下跳的某人。温瑹脑中冒起一连串的问号,逮住脚步匆忙的Horace,问道,“咦,小贺,你原本不是住在这屋里的吗?”   Horace狡黠地眨了眨眼,说道,“嗯嗯,我本来还是有点顾忌的,但是听了你说的话,我觉得,过去的我实在太胆小了,浪费了多少可以与之共度的美好时光,以后,我会和路郁一起,勇敢地面对一切……”   温瑹点点头,“噢,那真的要恭喜你们了!”   路郁拼命忍住暴走的冲动,Horace却欲语还休、脸泛桃花地偷瞄了路郁一眼,对温瑹嗔道,“讨厌,人家很害羞啦!”捂住小脸蛋就碎步往屋里跑进去了。   为什么心里有毛毛的感觉……温瑹正在预感未来生活的奇诡,路郁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直到温瑹醒悟过来,他才倏然垂下眼睑,感觉到温瑹的靠近,路郁状似不经意地侧过了身躯。   “小贺也是学生吗?”温瑹像是怕惊扰了他那般轻声问道。   “……”路郁不知如何作答,其实撒谎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却挤不出一个字。   “噢,你不想说么,我也只是随便问问,那么你们平时的生活怎么办啊?”温瑹把冰凉的手塞进白色连帽毛绒家居服的口袋里,蓬松厚实的套装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缩小版的北极熊。   “我……我们晚上会出去……”路郁声线嘶哑,攥紧的双拳背到身后。   “你们晚上会去打零工么?”温瑹兀自沉思,小两口离家自己过生活不容易,怪不得小贺一吃饭就化身饿狼……也没察觉路郁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反正我一个人吃饭也挺闷的,如果你们想过来吃饭,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煮好你们的份儿就行了。”   憋屈的怒气瞬间消散,路郁有些茫然地看着温瑹,后者脸上有微甜的笑靥,目光柔和。   “好啊好啊!”Horace饿狼扑食般地跳起来直接挂在路郁身上,对着温瑹大点其头,温瑹被惊得退了一步,拍拍心口,心想这个小贺真是生猛啊。   当晚温瑹做了一顿丰富的晚餐,算是庆祝Horace的乔迁之喜。其实像路郁和Horace这些见惯了场面上的锦衣玉食,这些菜色算不上什么档次,但是温瑹做菜用料讲究健康,极少用合成调味品,都是用食材本身的鲜味,及天然调味料——盐、糖、黄酒、红酒、甜酒、黑醋、黑白胡椒末、肉桂、罗勒、欧芹、丁香、迷迭香、薄荷叶等来增强食物香味,一道牛排烤得色香味俱全,油爆虾也非常油亮诱人,椒盐排骨活色生香,砂锅鱼头嗞嗞作响,清水白菜热气蒸腾,当温瑹把一碟简单的麻婆豆腐上桌之后,Horace几乎要热泪盈眶,他颤抖着手指捻起一串翠色的麻椒,多少年了,离开家乡多少年了,在S城从来没吃过用鲜麻椒做的麻婆豆腐,他忘乎所以地要向温瑹扑去抱大腿,要不是路郁使劲拽着,接下来的上汤南瓜苗估计温瑹都无法完成。   温瑹不敢低估他们的食量,菜做了很多,等大家都吃饱了,桌上还剩了不少,Horace使劲儿打着饱嗝,还恋恋不舍地用目光勾搭着那盘麻婆豆腐,“那个……我能不能打包?”温瑹莞尔,又有些心酸,总感觉Horace像是饿了几辈子的感觉。   “豆腐容易坏,不能放隔夜哦,你喜欢吃的话,下次我还做。”温瑹一边解释着,一边把碟子收起来。   Horace终于收起了表达着“我很馋”的目光,转头问温瑹,“你有没有哥哥,弟弟之类的亲戚啊?”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表兄弟也行。”   温瑹尴尬地笑笑,摇摇头,望向僵硬的路郁,后者语气冰冷地对Horace说道,“你想怎么样?”   Horace又打了一个嗝,甜笑道,“哟,吃醋了?我也没说要怎么样,只是问问。”   温瑹赶紧把碗筷收到厨房,不妨碍这小两口继续耍花枪。洗水槽旁的洗洁精用完了,她踮起脚尖,打开悬柜,靠里面有替换装,虽然难够到,但是跳一跳还是能拿到的。正要蹦,背后突然传来一团温暖的气息,路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要拿什么?”暖暖的气息在温瑹的额上拂过。   温瑹被圈在流理台前,稍一动就靠上了路郁的胸膛,这样的姿势暧昧,引人误会,她只能僵硬地指指那只替换装的洗洁精,希望Horace千万不要突然闯进来。   悬柜里东西不少,路郁伸出修长的手臂,“这个吗?那个?”动来动去的手臂就是没有要拿洗洁精的意思,和温瑹的距离却越是靠近,甚至把她压成往前倾斜的姿势。   温瑹咬牙从齿缝中蹦出三个字,“洗洁精……”受不住路郁的重量,身体一倾,温瑹眼看着流理台在眼前放大,这一幕跟公车上两人的相遇多么相似啊…… 温瑹本能地闭上眼睛,伸出双手下撑,却是感到腰间一紧,一个晕眩的旋转,似乎被搂在路郁的怀里。她怔怔地睁开双眼,路郁对她露出一个魅惑的轻笑,把洗洁精塞到她手里,“我进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要出去干活儿了,谢谢你的招待。”他潇洒地背过身,挥挥手就离开了。   绝对是……报复……温瑹一边搓碗,一边莫名地想到,到底是谁吃谁的醋?这两个人的表现真是有够怪异的,自己似乎惹了两大坨麻烦回来,她呼地往上吹起自己的额前碎发,洗干净满是泡沫的双手来到厅里,正好听到手机发出振动的声响。   “Hello,”慵懒地赖在沙发上的温瑹,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马上翻身起来,正襟危坐,“秦夫人,晚上好……”   “小温,身体还好吧,要不是我今天上秦风的办公室,还不知道你这两天休假呢,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喝多了,我都已经说过秦风了,你说几个大老爷们喝酒,找你去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你灌醉了,现在还难受不?”秦夫人明显非常健谈。   “呃……”如沐春风的话语却让温瑹流下冷汗,不敢说自己不舒服,说不定秦夫人就直接跑她家来了,那么……“我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年轻人,不能老是休息,要运动一下才行哦。”秦夫人语气坚定地下定论。   “您说的是。”温瑹抹抹额角的细汗,知道秦夫人该进入主题了。   “我有个世侄,人倒是很不错,就是身体不够强壮,我也老是跟他说要做运动啊……”巴拉巴拉巴拉地绕到九天之外,等温瑹晕乎乎地跟着她的节奏又回到人间,约会就被订了下来,“你们俩明天就跟我一起运动一下吧,就是在机场那边的高尔夫俱乐部,早上十点,我派人去接你。”   温瑹瞬间清醒过来,弱弱地反抗一句“呃,可是……我不会打高尔夫球……”   “不会!那就要学啊,谁生下来就会打这个球,那个球,还不是一次次练出来的……什么?连杆儿都没摸过,知道有练习场的有没有?年轻人不要怕困难……”   温瑹被教育了十多分钟,终是败下阵来,挂断手机之后,温瑹捂住脸□□一声,碎碎念道,“大叔,您平时受累了,你要是今年不给我加工资,我就要学习秦夫人那样,念到你同意为止。”   虽然不会打球,全套的服装却是有的。那是年初馈赠重要客户的商务礼品,秦风顺手塞了一张礼券给温瑹,“自己去挑一套去。”大叔当时很豪迈地说道。   温瑹以为是什么时装礼券,兴冲冲地跑到商场里一看,才知道是高尔夫服饰专卖,牌子虽然温瑹没怎么留意,但是价格都是令人乍舌的高贵,温瑹左挑右选,才终于敲定了一套米白色带素雅格子边的,很有某著名格子品牌的范儿。   没想到今天倒是穿上了,温瑹不敢让秦夫人丢脸,所以认真检查了一下价值将近五位数的战衣,化了一个淡妆,接到呼叫后便下楼去了。对门紧闭,也不知道他们是没睡醒,还是已经又出去了。    ☆、第六章   高尔夫练习场旁边是一圈有屋檐遮挡的回廊,一个年轻人已经闲适地坐于一隅,看见秦夫人的到来,优雅地起身打招呼,并且对跟在后面的温瑹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脸。   “青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温瑹,目前在秦风手下做助理。”秦夫人一下子切入主题,又将缩在后面的温瑹拉出来,指着年轻人道,“这是乐青田,我的副手,哎,不要那么拘束,年轻人,多聊聊去。”把温瑹推给乐青田,一转首看到隔了几个桌那边的人,“咦,李总也在,你们先聊,我去打个招呼。”   温瑹本来还想起码有一段缓冲的时间,没想到秦夫人直接把他们俩撂那儿了,顿时目瞪口呆,乐青田却像是已经很习惯秦夫人的作风,微笑道,“秦夫人性格直爽,温小姐别见怪,来,坐吧,想喝点什么?”   看了一下饮料牌,那一杯橙汁的价格就可以买到整箱橙子了,温瑹用目光上下巡视,试图找到性价比最高的饮料,乐青田在旁边建议道,“天气有些冷,喝点热的吧,这边的奶茶不错。”   温瑹颔首,觉得乐青田相当的友善体贴,看着他起身招呼侍者,冬日里淡淡的阳光斜照过来,仿佛给他的短发镀上了一层金边,映衬着他英俊的面容,整个人散发出梦幻般的光彩。温瑹支颐想着,真是奇怪啊,条件那么好的男子,还要沦落到秦夫人手里给安排介绍,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大手在温瑹的眼前晃了一下,温瑹马上回神,不好意思地朝乐青田笑笑。乐青田给她递去一双粉色的手套,“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刚刚在旁边的商场看到,觉得不错,就买了一对儿。”   “谢谢!我都没有准备什么……”温瑹接过专业的高尔夫球手套,试戴了一下,非常合适。   “女生的手可是很不耐磨的哦,我还记得读大学时的女生,几乎随身都有一支润手霜呢,我只是顺便买的,别太在意,你是新手,掌握不好姿势,会把手磨疼的。”乐青田眨眨眼,满意地看着尺寸合适的手套,又说,“你是不是被秦夫人提溜过来的,不用太拘谨了,就当是来做运动放松一下自己吧。”   温瑹也回以烁烁发亮的眨眼,“你也是被提溜过来的?”   “呵呵,也不算是吧,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好的。”乐青田看到奶茶送过来了,就把装着各式糖的原木小调味品架子推到温瑹那边。   “对,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你很不错呢。”温瑹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乐青田的眼眸在透亮的镜片后闪动着莫名的光,眼角余光所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进来,他淡淡地抿了一口咖啡,拖着藤椅往温瑹那边移近了些座位,温瑹有些愕然,不过很快,视线就被突然遮盖在眼前的背光黑影吸引了过去。   “早啊,青田。咦,这位是……”魏景元潇洒地摘下墨镜,向温瑹抛出一个电力十足的浅笑。   温瑹有些愣怔,自从碰见路郁之后,一个接一个俊美无比、风流倜傥的男子前仆后继地出现,眼前这个更是气势凌厉,举止风度明显是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姿态,如果说秦风是内敛稳重的,这个高大的男子就是飞扬激越的典型。   “魏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是我的朋友温瑹小姐,”乐青田看着温瑹目光潋滟的沉思模样,眼神陡然闪烁了一下,微笑却愈加完美,“温小姐,这位是魏景元先生。”   “魏先生你好!”   “温小姐你好!”   温瑹很快恢复了正常,互相颔首落座后,她后知后觉地说道,“说起来,魏先生的名字和金殿皇宫的大老板是一样的。”   “当然了,那只是敝人旗下众多产业之一。”魏景元目光灼热地紧锁在温瑹身上。这样,她应该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兴趣了吧。   还真是金殿皇宫的老板啊?也太年轻了吧……温瑹觉得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这个魏景元眼睛有毛病吗?为什么非要这么盯着别人看,她求救般地将视线投到乐青田身上,却发现后者笑容可掬地紧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嗯?这是什么状况?   魏景元却没有给温瑹任何喘息的时间,反客为主,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铺天盖地向温瑹淹去。   “温小姐长得真漂亮,肯定是在公司担任重要职位吧,在哪家公司呢?”   “温小姐原来是总经理助理,真了不起,平时有什么嗜好吗?”   “看书啊,温小姐真有内涵,对了,温小姐喜欢出海吗?我有一艘游艇新入水,有兴趣……”   “畏水!真可惜,那喜欢看电影吗?我旗下一家新的影院开张,里面的VIP包间……”   “温小姐……”   “温小姐……”   ……呃,漂亮就能担任要职,这个好像没有逻辑关系吗?难道是在讽刺我以貌侍人,温瑹暗自嘀咕,明明是相亲会,怎么突然变成这种情形,她无意中看到乐青田毫无破绽的笑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心里一动,注意到自从魏景元出现,乐青田就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分明的笑意,却比他一开始不笑的时候还要阴冷坚硬……温瑹神游物外地思索着,如此热情的魏景元,真的很诡异啊!   感觉自己铺垫得差不多,魏景元也啜了一口水,舒缓一下氛围,好把面前的猎物收入网中。他斜眼看若有所思的温瑹,和明显已藏不住恚怒的乐青田,心里嗤笑,女人,哪个女人能挡得住自己的攻势,凭自己的品相身家,那么明显地表示好感,再多的相亲对象又如何,乐青田到现在还不是留不住一个女人,只要自己出现,乐青田的相亲对象哪一个不是最后都丢盔卸甲的!   自己在打量别人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别人也在审视着你,温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魏景元看乐青田的眼神,比起对温瑹的高压电眼,他对乐青田的眼神真是要复杂得多,也,真实得多。   “温小姐的手机号码能告诉我吗?明天一起喝咖啡怎么样?”魏景元掏出时尚高端的真皮手机,笃定地判断,温瑹会告诉他。   “嗯?”温瑹眨眨眼,“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会见乐先生的,想不到没聊几句,倒是听魏先生说了一大堆话,”她语气抱歉地说道,“因为我还没和乐先生交换手机号码,抱歉不能先告诉你。”   魏景元抽了抽嘴角,他并不是没有口才的人,只是温瑹的回答太意外,让他着实反应不过来。   看到乐青田恢复了暖意的笑脸,温瑹摸了一下已经冷下来的奶茶,继续说道,“而且,不好意思地说一句,其实我们今天是相亲啦,所以出于对乐先生的尊重,我的手机号码需要他同意了,我才会告诉你哦。”   “或许,魏总可以直接问我,”乐青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不过,我一定不会告诉你。”   有服务人员过来提醒练习的用具都准备好了,乐青田绅士地帮温瑹拉开椅子,又舒展开右臂轻扶着温瑹的腰,向魏景元颔首致别,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魏景元握紧拳头的力道几乎要把手机捏扁。   挥了几杆,温瑹终于摸到一点窍门,能把球打到将近50米的距离。乐青田在一边鼓掌,“不错,不错,刚开始打就这样算很好了。”   温瑹比了下姿势,“但是我觉得转身的时候还是有点怪怪的。”   乐青田走了过来,双臂一收,把温瑹拢在怀里,双手直接虚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呼出的热气微微吹在温瑹的耳边,“我来领你走一次,你就明白了。”   温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两个人贴着还能转身,你很强啊。”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推开乐青田的怀抱,一直维持着亲密的姿势。   乐青田苦笑一下,“做女人不要太聪明。”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乐青田慢慢松开手,轻舒了一口气。   “走了?”温瑹背对着大门挑眉问道。   “嗯。”乐青田此时才觉得羞赧,“对不起,他一直在看,我也没先向你解释,不过……你真聪明。”   “聪明不是褒义词么?”温瑹继续拿球练习挥杆。   “懂得太多,看得太清楚,会累,会痛苦。”乐青田放眼去看宽广的草坪,那边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和星罗棋布的各色青草。“以前…….嗯,有些女孩看得不那么真,也活得挺开心的。”   “以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是小孩子抢玩具的心态吗?”温瑹不解。   “不是,”乐青田的眼眸闪了闪,欲言又止,最终说道,“你还是远离我比较安全。”   “我明白了,”温瑹揉揉鼻子,止住即将爆发的喷嚏,这里真冷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需要秦夫人给你安排相亲会了,原来是有这么一段恶缘。”   恶缘吗?乐青田看着努力调整姿势挥杆的温瑹,假如可以努力喜欢上这个女子,是不是就能结成一段善缘呢!   休假过后,温瑹继续着平淡而又忙碌的工作,偶尔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面,听到自己和大叔最新版本的不伦之恋,在啼笑皆非之后,心里无法自抑地产生冰凉的感觉。   经过那段失败的恋情,温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与傅明峰之间,没有小说里面描写的悸动、激烈,只有水到渠成的相伴,平淡安宁的相处,其实这样也挺好,当时她以为,那么平静,那么细水长流,仿佛亲人般的爱情,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走过岁月的沧桑,看着对方慢慢变老……但是却在风华正茂的时段,傅明峰为了仕途,选择了背弃,温瑹甚至来不及向他求证一个结局,就直接看到他和那位据说是某上位者的女儿,在市中心炫目的巨大LED显示屏下激烈拥吻,温瑹第一次感觉到了震动,但那不是来自于快乐,而是起源于痛苦。   无法动弹,时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又仿佛瞬息而逝的刹那,那两个人终于从二人世界回到人间,一回首,不过十余米的距离,却让温瑹觉得似乎分立于遥远的星球,女孩笑得很甜蜜,还有掩不住的得意,傅明峰脸上却平静得找不到一丝愧疚的表情,本以为擦肩而过是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傅明峰把女孩拉到温瑹面前,一手环抱着女孩的肩膀,介绍说,“温瑹,这是我未婚妻——卫雨蓝。”    ☆、第七章   时空仿佛在温瑹和那两人之间出现裂缝,又像是撕开两半的一幅立体照片,黑暗的沟壑在地球上无限蔓延,一切像是闹剧般荒诞,不真实的感觉充斥了温瑹的感官,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两人是何时离开的,等温瑹慢慢挪动已经冰凉到无知觉的双腿,商厦外墙的巨型LED屏幕也已经熄灭了。   无论如何绚烂繁华,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刻,只是没有料到,是被人在心窝上插了一刀的那种结束方法。   温瑹关上电脑的时候,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还有两天就是平安夜了,街道上的灯饰比平时更加璀璨耀目,但是却令孤独的人心中倍觉冷清,起初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男同事过来邀请她共度平安夜,但是随着魏景元攻势的加紧,这几天已经无人问津,甚至之前邀约过温瑹的男同事,还尴尬地过来向她道歉,温瑹无奈地看着随手扔在角落里的火红色玫瑰,魏景元是个聪明人,一开始送项链、钱包、围巾,全都被温瑹找快递公司退回去了,然而鲜花这玩意不好退,除非觉得钱放在包里膈应人,才会找快递去退还鲜花,有鉴于此,魏景元改变策略,变着花样地送了玫瑰、百合、波斯菊、郁金香、马蹄莲等等,甚至连牡丹都送过,硕大的花束震惊全场,为温瑹莫须有的风流艳史又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手机在办公桌上无言地震动,魏景元的名字在白光中闪动,温瑹抱头□□一声,就算乐青田不给他号码,凭魏景元的能量,要查到她的手机号简直是弹指之间的事,所以温瑹第二天就接到他的电话。   按下通话键,另一边立刻传来一个极为深情的声音,“瑹瑹,下班了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一阵恶寒爬上温瑹的背脊,“会不会说话,正常点行不?”   “呵呵呵,瑹瑹还是那么可爱,我最喜欢你凶我的样子了。”魏景元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哆嗦了一下,温瑹马上说,“我已经回家了。”   魏景元沉默了一下,忽然笑道,“上次你骗我,这次我不信你了,我要上来你公司检查一下,等我哦,亲爱的!”   温瑹放下手机跑到主办公室看了一下,还有几个人在加班,只要不是两人单独相处,应该没有问题,不过……她回去飞快地拨通了乐青田的手机,“快过来救我!”   “嗯,我正忙着,一会儿再打给你。”乐青田那边很吵,估计很多人一起加班。   “求求你,他已经杀上来了,我绝对不要被他拉上车。”温瑹泪汪汪地说着,一开始真没想到魏景元那么难缠,上次温瑹被他强拉上车,结果被索吻吓得温瑹当场跳车,冲出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到。   “……好吧,我马上到。”乐青田去嘱咐别人什么事情,杂乱的声音之后是单调的电话忙音。   乐青田很守信,温瑹安心地放下手机,慢慢地把手袋收拾好,外面的灯火越亮越多,她出神地极目远眺那望不尽的天地,说起来,最近的日子过得真是热闹,邻居的两个大男孩经常会来蹭饭吃,路郁偶尔会在双休日过来补习,乐青田是很谈得来的朋友,魏景元虽然行为轻佻恶质,但是温瑹更多觉得那是戏耍般的恶作剧,就像猫抓老鼠一样的游戏……   “亲爱的,久等了……”温暖的气息贴上了背后,温瑹却打了一个寒颤。   “我说,”温瑹转身把魏景元推开至安全距离,“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老是缠着我。”   魏景元的斜眉入鬓,漆黑星目非常明亮,他勾出一个魅惑又带点坏坏表情的微笑,说道,“我倒是很疑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换作以前遇到的女人,假如我做到这个程度,不只是喜欢,迷恋上哥的都一大把了。”   “开玩笑的吧……”温瑹弯腰坐在办公桌上,“喜不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看对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就是喜欢这个人,才会有黏在一起的愿望吧。”   魏景元皱着好看的眉头,似乎为温瑹的话疑惑,“那么说的话,青田是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你为他做了什么事情?”   “青田喜欢我吗?”温瑹用手指搓搓下巴,完全没有头绪的样子,“我们只是朋友。”   “哈,如果他只是把你当作朋友,用得着每次我来约你,他都跳出来保护你吗?”魏景元讥讽着,不知为何,温瑹却觉出当中的一丝苦味。   “那你……”温瑹看看时间,从魏景元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他到底在等什么?“你知道青田会过来?”   “怎么会,我只是想跟你培养感情。”完美而深情的表白,魏景元抬手要去贴上温瑹的脸颊,被温瑹啪地打开了。虽然魏景元又恢复了恶质的形象,温瑹却觉得他其实在掩盖着什么。   “小瑹……”人未至,声先到,乐青田匆匆地走进温瑹的小办公室,无视魏景元的存在,走到温瑹面前,揉揉她的发心,“还好吧?”   明明平时都没有这么亲密的……温瑹虽然心里这么嘀咕,表面上却很乖巧地点头,“我没事,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乐青田脸上露出溺死人的宠爱神情,“说什么呢,我不就是来接你回家的吗?”   魏景元面无表情地看着,温瑹看看把头别到一边的乐青田,又看看沉默的魏景元,忽然觉得莫名的伤感,向那块木头招招手,“喂,一起走吗?”   深邃的眼眸刚要闪过一丝波澜,瞬间又沉没了下去,因为乐青田冷冷的声音响起,“干嘛要理别的无聊人,走啦,我可是丢下了公司一大堆事过来的,一会儿还要赶紧回去加班呢!”   “噢……让你这么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温瑹知道乐青田真的很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乐青田冷硬的脸却如春花绽开般地扑哧笑了,他帮温瑹挽起手袋,“说什么呢,我可一点责怪你的意思都没有哦,走吧,天越黑越冷,明天好像还要再降个几度,你穿的够不够啊……”   当温瑹包裹围巾的时候,魏景元已经笔直地率先离去,乐青田絮絮叨叨的话语也渐渐停下来,等电梯时,温瑹看到乐青田毫不犹豫握过来的手,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他不是已经走了吗?牵给谁看啊?”   “以防万一。”乐青田简短地解释。   “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跟你纠缠不清。”温瑹嘟哝着,其实她真的多管闲事,只是看不惯乐青田被魏景元欺负得那么惨,这个世界上悲惨的人很多,犯不着搭上自己的恋爱人生吧,但是……温瑹苦笑一下,自己的恋爱人生不是早就被大叔毁了么?“我说,假如以后我嫁不出去,”温瑹轻晃了晃相握的手,“你可是要负责任的哟!”   “话真多,”乐青田露出温文尔雅形象掩护下的小虎牙,“再啰嗦就明天拉你去登记。”   哈哈哈……两个人很没形象地大笑起来,说起来,温瑹觉得自己跟乐青田真的是一见如故啊,就像毫无芥蒂的同性朋友之间的关系……慢着,该不会是自己有什么倾向吧,怎么牵着一个大帅哥的手,心跳比平时跳得还要稳稳当当?温瑹望着车窗外流过的灯光,咬唇想象了一下美女的胴体,一阵恶寒马上袭击着皮肤,幸好幸好,自己并没有变得奇怪,胡思乱想的温瑹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的判断是多么英明!”乐青田扬起下巴示意温瑹看后视镜。   “还真的跟来了也,”温瑹惊讶地叫了一声,“你到底小时候对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要这么紧追不放!”她又拍了一下手掌,“幸好刚才我们一直牵着手……”“不过,”温瑹有点畏缩地问道,“以前你都没占过上风,这些天我们这么刺激他,他该不会爆发吧?”   “小瑹,你再问这么可爱的问题,我可要吻你了!”乐青田平稳地开着车,转过来看温瑹的脸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你!”温瑹终于觉得自己在乐青田面前正常地泛红了脸,“我不要!”   “呵呵,怕了?”乐青田戏谑道。   “别激我,我不中计。”温瑹咬咬牙,“要演到这个地步吗?”   “哎,我太善良了,竟然不忍心逼你,借位就行了,懂么?小瑹瑹。”乐青田用手指正了正眼镜,“真是期待啊!”   也不知道乐青田是期待与温瑹的假吻,抑或是期待魏景元的反应,温瑹无奈地□□点头,好吧,自己也承认似乎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恶作剧游戏,新鲜又刺激,给以往总是平淡无奇的生活带来不可思议的奇妙感觉,似乎也,很快乐,虽然无关恋情,与乐青田的友情却使自己重拾那段青葱岁月的轻松乐趣。   感觉……不坏。   人不可貌相......   当乐青田用温暖的双手覆盖上她冰冷的脸颊,仿佛情人般热烈地借位亲吻时,这个唯一的念头倏然涌进温瑹突然变得单细胞的大脑。初见乐青田时那种儒雅而守礼的疏远感,此刻荡然无存,原来他也是有着轻狂而恶作剧的一面,只是她又疑惑于自己现在所担任的角色,究竟是为什么会陷入他们如此奇怪的牵绊之中,而魏景元与乐青田之间似乎又不纯粹是对立的关系,絮状物般的脑海之中无法想出个所以然,却听到乐青田低声埋怨道:“小瑹,我都吻得那么热情了,给点反应行不?”   “啊?”温瑹不解地发出疑问,低声回道,“我要怎么反应啊?”   “当然是陶醉得全身无力,挂在我身上啦……”考虑到车内空间的狭小和温瑹迟疑的眼光,乐青田嘟哝道,“起码要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不要只顾塞在口袋里啊!”   “哦……”温瑹忙抽出还有些凉凉的手,说话的气息拂在脸上,让她不由抬起眼眸望向过近的脸孔,乐青田的眼镜已经摘去,整个脸部五官显得端正而俊雅,也许是近视的原因,眼睛里有着迷蒙的美感,使他的容貌增添了一点柔美的感觉。    ☆、第八章   “这么看上去,和你戴眼镜时的样子很不相像啊。”温瑹别扭地把双臂搭上乐青田肩膀,这个姿势真难受啊……   “很像女人的脸吧……”乐青田苦笑。   “呃……你不用在意啦,据调查说,男人如果长着一张比较中性的脸,更得女人的信任和欢心啦。”温瑹觉得乐青田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只好胡诌些话来安慰他。“啊!!!”   乐青田的座椅靠背突然倒了下去,温瑹只得无可奈何地惊声顺势扑上去,脑门磕在乐青田的胸前,一阵钝痛,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为座椅并不十分宽敞,她又不敢在乐青田身上乱按,扑腾了几下终于死心地趴在乐青田身上,“大哥,做什么之前先通知一下下我好不……”   “你听,效果很明显哦。”晦暗光线中乐青田轻抱着温瑹说道。   嗯?一阵狂乱轰鸣的汽车引擎声在蔚蓝小区的上空回荡,接着是汽车快速奔驰离去的绝尘之声。“噢,他走了!”揉着脑门被乐青田扶起来,温瑹笑道,“你怎么断定是他。”   “呵,除了他那辆破车, S市再也找不出嗓门更大的越野车了。”乐青田淡笑着说道,“我送你上楼吧,之后我要回公司加班了。”   “青田……”温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对着我笑哦,虽然我很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但是希望看到的是开心的那种……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当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如果会让你轻松一点,我也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哦。”   车内一片沉默,乐青田抑制着要骂温瑹笨蛋的冲动,心里却是感到苦涩的暖意,明明只是打算利用她的呀,目的也达到了,怎么自己被安慰还会如此难受,酸涩的鼻腔中传来泪意,仰起头逼回眼泪的瞬间,看到温瑹不知所措地垂眸,“呵……把背借给我吧。”   温瑹发出“啊”的疑问,却没再问下去,转身背对着乐青田,后者慢慢将头抵在她柔软的厚毛衣上,额头仿佛能感觉到其下纤瘦的背脊,却让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远处的角落,被路灯忽略的拐角,路郁站了许久。   本来相处的这段时间,温瑹规律的作息时间,简单的人际关系,温和善意的处事方法,他想自己也许错了,温瑹并不是她公司所传言的那种人,不过,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两人无视路人公然在车内亲热的态度,让他渐渐要淡下去的报复心思,又被挑拨起来。“果然,跟她母亲是一路子货色,什么样的人,出什么样的种……”路郁喃喃念道。   上一代的恩怨,其实不应该传递到下一代身上,路郁嗤笑,如果他没有那些痛苦难堪的经历,也许,他也不会兴起把怨恨发泄在温瑹身上的念头,但是,但是,那么黑暗,那么丑陋,肮脏变态的男人,耻辱□□的姿态,在开始那几年里,他几乎丧失了笑的功能,只觉得那个表情异常艰辛,但是在那群兽一样的客人眼中,他的面无表情被视为桀骜不驯,越是冷淡,越是挑起他们攻占冰山、驯服野马的征服欲,每一次,都像是凌迟的酷刑,他恨不能死去,却在本能的求生意志中存活下来。   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唯一留存色彩的是Horace,他陪伴他、照顾他,如果没有Horace的话,他也许就成了一个活死人。   沉浸在燃烧着愤怒感的苦痛回忆中,路郁被自己手机的震动惊醒,号码没有被输入电话簿,所以无法显示名字,但是路郁认出来,这个号码是其中一个客人的。   “魏总……”   “随意坐吧。”魏景元在吧台内招呼道。   这家酒吧虽然小,但是装修风格非常有特色,以纯白的石雕、彩色的玻璃、深色的实木为主题风格,颇有欧洲古老教堂的感觉,不像一般酒吧那么吵杂,播放的是蓝调和爵士乐的歌曲,客人看起来都是层次较高的金领阶层。   路郁在吧台的角落边坐下,对于这种会面地点稍有不解,虽然有几次在金殿皇宫陪魏景元见客人,但是没多久就会直奔房间而去,但是这附近,不见得有什么酒店之类的,而且,魏景元似乎在为客人调酒,路郁摸不清状况。   “都认识你不少时间了,还不知道你住哪儿。”魏景元放下雪白的餐巾,对着灯光看手里那个被擦得透亮的高脚水晶玻璃杯,随意对路郁说道,“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必客气了,魏总,可能我八点前就要离开了,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路郁并没有翻看眼前的酒水牌,淡淡回道,“我是住在蔚蓝小区,不知道魏总怎会有兴趣问这个?”   “果然没有看错。”魏景元低吟了一句,瞥了一眼拘谨而防备的路郁,扬起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笑容,“你觉得这个酒吧怎么样?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一个月你都不需要上班,你的时间,我已经全部买下了,当然,小费我也是会按照你平时正常收入给的。”   就像是为了要印证魏景元的话,路郁的手机收到短信提示,他的老板告诉他接下来一个月被魏景元包了,要他好好服务之类的。   路郁无言地收好手机,向魏景元颔首道,“我明白了,请问魏总需要什么类型的服务?有些用具可能需要准备一下的。”大部分客人都会要求他们先清理身体,虽然魏景元以前从来没有做到最后,但是今天的阵势也太奇怪了。   魏景元却摇摇头,“你还没回答我,觉得这个酒吧如何?”   “非常有格调。”路郁虽然不明所以,却仍然简短地评论着。   “你有兴趣经营酒吧吗?”魏景元继续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   “……”路郁默然了一阵,“当我有这样的管理能力,而又有相应的经济基础的话,也许经营酒吧是个不错的选择。”   魏景元愕然,随即又开怀地笑起来,“你说的话如此脚踏实地,真让人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从风月场所出来的。”他回想着第一次点名要这个名字叫“Bryan”的少爷时,就是因为他没有一般少爷身上的风尘味。   路郁温顺一笑,那是Horace逼着他学了几个月才练就出来,被Horace命名为“最讨客人怜爱的笑容”。他缓缓说道,“魏总见笑了,我只是稍微有些自知之明而已。”   “这已经不简单了。”魏景元愉快地断言,对身后的调酒师打了个响指,后者从专用装置中倾倒了一杯黑啤,杯口三分之一处都是浓稠细密的白色泡沫,“尝尝看,这是我最喜欢的黑啤。”   路郁颔首致谢,仰头喝了一大口,黑啤的味道醇厚而微苦,但是那细腻的泡沫却神奇地品味出奶油的口感和香气,“非常好喝。”虽然截然相反的口感,混合在一起却异常搭配,路郁还沉浸在苦酒甜香的意味中,冷不防听到魏景元的一句话,让他震惊当场。   魏景元说:“我想将这个酒吧送给你。”   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个念头从心底深处迸发,直扑大脑而去,路郁呆滞了几秒钟,从千头万绪中唯一抓到的是,母亲的换肾手术终于有希望了,是的,他没想到要如何去经营酒吧,他只想到把酒吧卖了换取一大笔钱。   等路郁稍微清醒过来,注意到魏景元一直沉默地观察他。   “感谢你的好意,我只是怕自己拿不出等价交换的东西。”路郁一口气喝下半杯黑啤,压制住心情的激荡,以他对魏景元的了解,他并不是会随便开这种玩笑之人,而魏景元虽然有钱但是也没有将别人当玩具的恶劣嗜好,唯一肯定的是,这块肥美的诱饵需要路郁拿多么分量沉重的物品去交换才能获得……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魏景元微笑,伸手过去摸了摸路郁稍微发红的耳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人。”看到路郁不自在地把头转向一边,他收回手,继续说着,“我确实要你去替我办一件事,可以保证的是,绝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嗯,如果办好了,除了这个酒吧,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办事,是可以完全发挥你个人能力的工作,绝对无关风月场。”   胸口传来阵阵因为悸动而产生的疼痛,那如雷贯耳的心跳声,血液奔腾的狂热,让路郁几乎感到了重生的错觉,他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几乎要立刻答应魏景元,但是,他紧握的拳头是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他竭力保持镇静,“可以告诉我,需要具体做什么事吗?”   “嗯,”魏景元沉吟了一下,“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但是最重要的,却是事情本身的保密性。我只能告诉你,我想要你去获取一个女人的心,至于再多的事情,只能等到我们约定之后才能进一步告诉你。”   “就算我能获取那个女人的心,你又是如何确知呢?”路郁注视着泡沫缓慢消失的黑啤,心里想这件事果然不简单。   “当然需要你提供证据来求得我这边的最终确认,”魏景元勾唇痞笑,“也许是你们欢好的照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视频当然更好。”   路郁抿紧了唇,想了片刻,追问道,“如果对方只是跟我玩玩而拍下的照片,那也算是我获取了她的心吗?”   “你很严谨,Bryan,”魏景元耸耸肩,“我会向一个人去证实,只要他确认了,我这边就OK。”   “能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路郁隐隐觉得这其中曲折诡谲,却无法拒绝那犹如重生般的新生活召唤。   “放心,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他介绍给你的。”魏景元神秘一笑,仿佛恶魔设下华丽丰盛的筵席,伸出右手邀请路郁的加入,“愿意与我约定吗?”   路郁明知那重重迷雾般的前景,也许就是一个吃人的陷阱,但是他无法拒绝,对于新生的渴望被经年累月地压制,一旦心防裂开一道细缝,强烈的愿望就呼啸着破茧而出,膨胀得几乎要炸开胸膛的迫切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出修长的手掌,触碰、紧握住那只骨节粗大、掌握着权势和力量的大掌。“我愿意。”路郁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如此说。   冷风一阵阵灌入衣领,毫无感觉的路郁回想刚才的一幕还恍如梦中,幸运之神终于苏醒了吗?他的腐朽过去将会被埋葬吗?母亲,终于有救了吗?   母亲……对,打个电话将好消息告诉她。    ☆、第九章   “刘叔吗?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但是我有些重要事情要跟我妈说的,能不能到隔壁叫她一下。拜托了!”路郁边走边说着电话,刘叔是他们的邻居兼房东,因为考虑到路郁家里条件不好,这么多年都没向他们加房租,心善的刘婶自路郁外出打工后,还会照顾一下路郁病重的妈妈,而且路郁家里没有电话,每次都是打到刘叔家里。   “小郁……”母亲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似乎精神还不错。“你还好吗?天冷了要多穿衣啊!”   “妈,我没事,你听我说,最近我接了单大生意,如果顺利的话,会赚到好大一笔钱,到时候就够钱做换肾手术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路郁呼出一口白气,又说道,“不过我过年就会很忙了,今年不能回家了,抱歉,这次让你自己过年。”   母亲沉默了许久,路郁不知为何母亲不感到兴奋,难道是因为他无法回家吗?“妈,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颤抖,明显带了哭音,“妈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钱不钱,那些根本不重要。”   ……不重要?那医药费从哪儿来?血透费从哪儿来?路郁觉得心里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北风呼呼地往体内直灌,母亲否定的话语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仿佛自己所作出的牺牲根本毫无价值,他张开口想大声反驳,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小郁,回家吧,回来吧,妈妈情愿抱着你一起死也……”母亲的哭声压抑不住地变大,可以听到刘婶在一旁的劝慰声。   咳咳咳……路郁一阵闷咳,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妈,你不要乱说,我办完事就会回家一趟,你等着我。”路郁哑着声线,冷冷地挂掉电话,望着黒沉的夜空,找不到半颗闪亮的星辰,这样的人生,也是如黑夜般无望。   “路郁……路郁……你怎么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耳边温柔地呼唤,路郁回过神,发现自己拿着钥匙站在家门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也不知道这么站着有多久了。呼唤?路郁茫然地看向旁边,温瑹疑惑地伸手在他眼前晃,还嘟哝着,“怎么没反应啊?”   路郁恍惚中自嘲地笑了一下,还真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啊,看着近处的温瑹就能感觉到那里是涌出温暖的热源,忍不住就想伸手抱进怀里,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亲切的感觉,唯一从温瑹身上发生的亲近之感,那是因为她是自己亲生妹妹,才会产生靠近的愿望吧。   是的,温瑹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从他懂事开始,他的记忆中就只是跟母亲住在一起,没有爸爸。为了这件事情,他经常跟那些嘲笑他的小破孩撕打。只有一个叔叔偶尔会来看他和母亲,每次都放下一些生活费,坐着聊会儿天就离开。刚开始他对这个叔叔很戒备,但是时间长了,这个叔叔也常带点小点心、小玩具逗他,他渐渐喜欢坐在这个叔叔的腿上玩耍,叔叔的臂膀很强壮,手很大,特别有安全感。   有一次跟几个同龄的男孩子干架,鼻子被打破了,一脸血地回家,母亲以为他在外面惹是生非,要用竹条抽他,被逼急了的路郁终于把隐藏了好几年所受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就是因为我没有爸爸,他们骂我……还骂你……”   呆滞的母亲抱着路郁流了一夜的泪,最后告诉他,“你有爸爸,我一定会让他认你的。”   隔几天叔叔又上门来,母亲拉着叔叔进屋说了好久的话,出来时候母亲的眼睛又红了,“小郁,他就是你爸爸,来,叫爸爸。”   “可是,他不是叔叔吗?”路郁不解。   “傻瓜,以前有不得已的原因,你也不要出去乱说,反正现在你要记住,你是有爸爸的。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母亲将路郁扯到那个突然变成了爸爸的叔叔面前。   “小郁啊,你受委屈了。”爸爸和蔼地摸路郁的头。   从来不哭的路郁因为这句话失声大哭,爸爸叹口气,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这一天,爸爸留在家里吃了晚饭,但是不久,又离开了。   路郁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爸爸都住在家里,自己的爸爸都住外面。   “你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很少回家。”母亲淡淡地说道。   可是如果是很远的地方,为什么爸爸都不用骑单车呢?路郁心里面有很多问题,还有别人骂他是野种的话,到底是为什么?他很想知道答案。   十岁的小孩在探寻真相的强烈愿望驱使下,在爸爸的一次到访后,悄悄尾随他,他想知道他工作的地方,假如不是很远的话,他想劝爸爸回家住。   真的不是很远的距离,大概走了大半个小时,路郁看到爸爸进了一个宿舍楼。路郁转身想要回家,等爸爸下一次过来,他再劝一下爸爸,现在先不要打扰他的工作。   一声清脆的“爸爸”止住了路郁的脚步。   回首望去,二楼通透的楼道当中,一个小女孩像是一只花蝴蝶一般扑进爸爸的怀里,爸爸很高兴地抱起她,“小瑹,等急了吗?”   小女孩头上扎着淡黄色的蝴蝶结,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撅着,“爸爸不是答应要带我去公园玩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路郁张口结舌,无法动弹,喃喃反驳着,“那是我的爸爸……”   一个长发披肩,看起来很温柔的阿姨也从门里走出来,“行了,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公园吧,给小瑹买冰棍吃,好不好?”   小女孩欢呼着,“妈妈最好了!”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携手出门,路郁缩在门洞的阴影里,不可置信地轻声说道,“我妈妈不在这里,你喊谁妈妈呢?”   小女孩在离去时瞥了一眼门洞那边,飞扬的马尾辫和洁白的裙子,还有她那备受宠爱的神情,是路郁一辈子渴求却得不到的梦想,全部深深地刻在路郁的脑海里。   美好、幸福、完整的家庭,路郁在真切感受到这些本来与他无缘的、如幻影般存在的画面时,渐渐明白了别人骂他的话当中的含义。   路郁不信,他不可能是野种,他妈妈也绝对不是□□!   这种话,路郁不可能去问妈妈,更不可能去问爸爸,他现在对于爸爸的感觉很复杂,既想亲近他,又觉得厌恶他,每次只好不动声色地躲开,或是藏在一边偷看,然而这样是找不到答案的。迷惘而困惑的他在一天午后,漫无目的地游荡,却不知不觉走近了爸爸上次回去的宿舍楼,那只淡黄色的蝴蝶结又在眼前跳动,路郁慢慢地跟了上去,那个叫小瑹的小女孩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自顾往前走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路郁每天午后都等在小瑹上学的必经之路,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过,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寻找什么样的答案,或是想在小瑹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小瑹一开始只是疑惑地看他,几天之后,就对他微笑,路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不过小瑹的笑容倒是越来越大,后来小瑹开始跟他打招呼,“又见到你了。”“你怎么没有带书包啊?”“每天都站在这儿,等人吗?”   路郁忘了自己有没有跟小瑹对话,不过,他从来没见过小瑹不高兴的样子,仿佛每天都泡在蜜糖罐般的快乐和满足。   路郁以为自己会一直守在小瑹经过的这个路口,直至有一天,小瑹比平时更加高兴的样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哎,我还怕你没在,幸好。”   路郁歪头看她,小瑹似乎比他还要高一点。   “今天是我十岁生日哦,妈妈给我煮了个鸡蛋,我硬磨着要了两个,请你吃一个。”跑得脸蛋红扑扑的小瑹,不由分说往路郁手里塞了个热热的煮鸡蛋,“趁热哦!”小瑹呵呵笑着,摆摆手就跑开了。   路郁盯着手里沉甸甸的煮鸡蛋,十岁生日啊……想起自己过十岁生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天没有煮鸡蛋,只有放了盐的煮面条,家里条件不好,妈妈最后只拿出一块因潮湿而结成坨的黄砂糖给他吃,算是特别庆祝他的十岁生日……   路郁茫然地把鸡蛋揣在衣兜里,原来自己比小瑹还大半岁,他觉得似乎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当时却因为年龄的幼小而没有察觉,直到后来他想明白了,而那时,爸爸再也没有出现了,他和母亲,也搬到了临近的县城,也是在那时候,母亲因为打散工过于操劳,肾脏出现问题,拮据使她无法付出更多的治疗费,强忍着病痛继续劳作,直至她倒下,母亲的身体到了破败的尽头,只能用血透惨淡地维持着。   路郁那时在念高一,几经思量,他决定放弃学业,南下打工,一开始他当然没有料到血透费用的重荷会将他压倒在风尘之中,他那时想明白的是,自己比小瑹大半岁,既然自己先出生,那么母亲肯定是认识爸爸在先,一定是爸爸对母亲始乱终弃,才害得他们两母子沦落至此,爸爸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路郁试着去找爸爸,但是那栋宿舍楼早已不复存在,问母亲关于爸爸的去向,母亲却每每无言以对,路郁第一次对爸爸产生了憎恨的感觉,为他的无情,为他的不负责任,如果他能承担起这个家庭,路郁的母亲就不会生病,他也不会早早失去读书的机会。   至于小瑹母女,路郁祈盼她们能重复过上像他们两母子所经历的生活,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他甚至觉得应该推她们一把,好让这般地狱风景不再寂寞。   路郁眨着沉重的眼皮,朦胧中看到顶上贝壳型垂饰的吊灯,闪烁着柔和剔透的光芒,觉得无比熟悉。    ☆、第十章   “终于醒了。”不知道是谁松了一口气,一张尖尖的瓜子脸突现眼前。   “……”张开口发不出声音,路郁身体一阵阵发冷,也许是病了的关系。   温瑹善解人意地拿了一杯温水,放了吸管在里面,凑到路郁唇边,后者费力地喝着。“你发烧了!手里拿着外套也不穿上,身体快冻成冰块了!”温瑹用手指轻点路郁的额头,“你家里冷冰冰的什么也没有,所以我把你安置在我家的厅里来,这边有暖气哦。”歪头想了一下,“等小贺回来我会告诉他的,希望他不会吃醋啦。”   路郁闭上眼睛苦笑,双人座的沙发虽然宽大但仍然容不下他颀长的身躯,因畏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冻到青白憔悴的脸,干裂的唇,想不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温瑹眼前。   “我用姜糖水给你熬了粥,起来喝一点吧。”温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你先在沙发上窝一会儿,等小贺回来让他扶你过去,我实在搬不动你。哦,对了,我还有一张电热毯,到时给你铺床上吧,就不会像现在那样冷得难受了。”   路郁挣扎着要爬起来,但是一阵天旋地转让他无力地跌回原处,听到温瑹叹气说着,“看你平时那么强悍,还以为你不会生病呢,总算见识到什么是病来如山倒了。”   “麻烦你了……”路郁哑声说道。   温瑹心中一动,有酸酸楚楚的涩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泡面事件之后,她对路郁的防备心降到历史新低,轻易不让人进入家里的领域,却频频招待路郁和小贺吃饭,甚至今天还把生病的路郁捡回家里,虽然与乐青田演戏般的眉来眼去,亲近度极高,但她也从来没想过让乐青田到自己家里做客,也许,真的是孤单了太久,封闭了太久,亟待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吧……   用几个枕头垫高了背,路郁沉重的身躯终于是勉强被撑起来,温瑹小心地把勺子里的粥吹凉,一口一口喂进路郁嘴里,因为是用姜糖水熬的,粥里有姜味的辛辣,也有红糖的甘甜,路郁心里闪过各种情绪,复杂到自己也无法分辨,不知不觉大半碗粥就这么吃下去了。   “话说,你该不是没有吃晚饭吧?”温瑹用纸巾擦干净路郁的嘴角,无奈说道,“这样不行哦,不规律的饮食很容易导致胃病哦,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些。”   为什么要关心我?路郁很想这么问,但是知道了原因又如何?他并没有打算原谅这一家人。   温瑹又给路郁喂了点水,帮他掖好被子,“你先休息下,半个小时候后吃药。”   “什么药?”路郁闭着眼睛问。   “就是常备药啊,你应该是受风寒感冒的,吃藿香正气丸就可以了,我平时生病也是自己找药吃的,你该不会是习惯去医院打点滴的吧,其实没有那个必要哦,任何感冒的过程都是要好几天才能过去,所以只要多喝水、多休息,症状就很快变轻了……”   温瑹的絮语让路郁产生了碰到医生的错觉,再往下他已经听不到什么了,意识逐渐朦胧,直至睡去。   凌晨两点,无数次在阳台上张望,终于看见邻居家的洗手间灯光亮了,温瑹披上外套,跑到对面敲门。Horace埋怨着“怎么没带钥匙”就拉开门,吃惊地发现是温瑹。   虽然Horace身上带着酒味、烟味和各种莫名的浊香,温瑹却没有想太多,只是简短地告诉他说路郁病了,就让他过来拿电热毯回去铺床,等两人弄好了床铺,才对着还在昏睡的路郁犯难。   “他在发烧,虽然温度不是很高,但还是一点风都不能吹。”温瑹挠头,“而且他好像晕到都无法坐起来,所以恐怕你背他也是背不住的,你真的抱不动他吗?”   Horace也挠挠头,“谁有他那种怪力啊,让他抱起我还差不多,真的不能扛他吗?”   “刚刚我又喂了他一碗粥,你扛他的话说不定会吐在你身上哦。”温瑹摇摇头,“没办法了,用被子裹实了我们一起把他抬过去吧。”   Horace抱头,温瑹抱脚,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一起滚到了路郁的床上,Horace爬起来的时候,看温瑹还被压在路郁的脚下爬不起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我说那个……快帮我挪开路郁。”温瑹憋屈地喘着气,要不是穿得太厚限制了自己的动作,她早就可以自己钻出来了。   Horace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软脚软也挪不动路郁,索性趴在路郁身上继续笑,“哈哈,哈哈,小温,你这个样子太像乌龟了,哈……”   “可恶,快点啦,我好困了,明天还要上班……”温瑹缺氧般地打了呵欠。   Horace坏心地看着被压在路郁身下的温瑹,两个人那纠缠的体位还真是暧昧啊,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他凉凉地笑道,“小温带了家门钥匙吗?”   “带了,怎么?”温瑹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还是那么重。   “嗯,我看咱们今晚就这么将就着睡吧,我也拖不动这个巨人。”Horace窃笑着爬下床,“我去帮你锁好门啊,啊,说起来有点饿了,我去弄点东西吃,嗯,还要洗澡呢,哎呀呀,今晚要做的事情太多,我怎么会这么忙呢!,小温,早点睡吧,不用等我了!”   “喂……喂喂,不会吧?”温瑹喊叫几声,眼前一黑,接着听到房门关上的咔嗒声。   其实温瑹真的是很累了,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上了一天的班,下班时被魏景元惊吓了一回,又跟乐青田演了一出戏,又照顾了路郁一个晚上,极少这么晚睡觉,她在温暖的电热毯上伏着,背上牢牢压制着她的是路郁结实的双腿,幸好,不觉得冷,温瑹又打了一个呵欠,眼前渐渐朦胧起来。   路郁睡到半夜,觉得有些热,身体却似乎轻松了不少,腿下似乎有什么硌着他,模糊之中伸手摸去,“Horace……怎么睡那儿了。”路郁轻拍了一下,抓到那人的双臂,把那人拖过来睡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对方手脚并用地抱了过来,“睡觉还穿那么多啊……”路郁拍拍怀里软绵绵的人,无奈呓语着,他微微掀开眼皮,黑暗的室内全然看不清状况,只有细细的鼻息在耳边吹拂,路郁笑笑,任由那人偎紧了自己,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热、拥挤……路郁出了一身粘腻的汗,在转不动身的状况下醒来。睁开眼睛,清晨淡淡的光线说明现在时间尚早。背后Horace紧紧地贴着他,所以才那么热,路郁□□一声,这家伙怎么越来越黏人了!   不对,眼前的这个人是谁?路郁揉揉眼睛,再揉揉,没错,那个埋着半边脸在枕头上睡得正香的人确实是Horace没错,那背后这个……路郁试图扭动身体,却发现这张一米五的床实在过于拥挤,平时他和Horace两人睡在一起都无法避免碰到手脚,以目前挤了三个人紧张度,路郁根本翻不了身。   该不会是温瑹吧……路郁抽搐着嘴角,努力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想起了自己生病,想起了温瑹很细心地照料自己,后来他就睡得很沉,只有半夜的时候醒来一次,那时Horace已经睡在身边了……不对,路郁回味着那柔软而又显得纤细的手感,仿佛是舒适的抱枕一般,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又抽搐起来,那个人……是……温瑹……   忍受着长时间不动而导致的身体疼痛,路郁感觉到背后有了动静。   温瑹有一刹那以为是在做梦,宽阔的男人的背脊……温瑹惊慌地“呀”了一声,好在声音不大,男人毫无反应。温瑹晃晃脑袋,终于想起昨晚的事情,不过睡到后面她也睡糊涂了,好不容易舒展开身体,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巨型抱枕所以就一脑袋扎进去,当时模糊中还觉得抱枕变硬了,原来是……   温瑹苦笑着轻而缓慢地爬起来,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对于自己睡在路郁身边,也显得太过于漫不经心了吧,毕竟还是未婚男女,虽然对方喜欢男人,也不至于轻易地同床共枕。   本来打算安静地溜走,但是清晨的寒冷空气,让忽然之间离开温暖被窝的温瑹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慌张地捂住鼻子,虽然路郁仍旧闭着眼睛,Horace却是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对不起……我要赶紧回去了。”温瑹夺门而逃。   Horace眼神空洞地又想闭上眼,却被路郁摇晃着问怎么回事,他的意识明显还在睡眠状态,回答问题似乎是下意识的行为,“你压着她,回不去。”   “什么?”路郁又晃了Horace几下,“我为什么会压着她?”   “一起,搬你,掉在床上压着她,我想,玩笑,没管。”   虽然语言很混乱,路郁却完全听明白了,手松开,Horace倒在床上毫不犹豫地又睡死了过去,路郁抬手拨开眼前的头发,似乎,应该道歉的是自己吧……还有道谢……   温瑹不知道是两天来的第几次发呆,虽然那天清晨很尴尬,但是那个晚上无疑是极其酣畅的睡眠,梦中似乎听到心跳的声音,想来应当确实是路郁的心跳声吧,她呼出一口长气,把手上一叠已经废弃的资料拿到碎纸机那里销毁。天色渐渐黯淡,办公室的男女同事都低声地开始确认约会的电话,还有短信到达的声音此起彼伏,已经是平安夜了啊,温瑹放进去最后一沓纸,想起乐青田和魏景元,这两人最近都销声匿迹,还以为平安夜会过得很麻烦呢……   JOSHUA酒吧内人影寥寥,路郁手上无意识地把弄着打火机,看着对面默默沉思的魏景元。   “知道酒吧这个名字的来历吗?”魏景元一开始又是不着边际的漫谈。   路郁摇摇头。   “也许你听过摩西的名字。”魏景元分别给两人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   “是的,似乎是电影《十诫》里的人物。”路郁接过透明酒杯。   “没错,摩西跟随神的旨意,带领以色列人脱离了埃及法老的辖制,千辛万苦离开埃及,过红海,进旷野,直到神所应许的,流着奶与蜜的迦南地的门槛,却最终没能进去,只能安息于摩押地的昆斯迦山顶。”魏景元举杯示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劳工穷尽一生为老板打工,最终却被老板丢弃了。”路郁也举杯示意。   “喂喂,我可完全不是这个意思。”魏景元哈哈地笑起来,“果然是Bryan式的回答。”   魏景元抿了一口散发着独特熏烤芳香味的烈酒,继续说道:“神没有丢弃他,只是因为他信心不够,所以无法进入迦南地。”   “那么跟Joshua有什么关系呢?”路郁晃动着澄澈的琥珀色酒液,事不关己地问道。   “约书亚,就是神所选立,接替摩西的职分,作为以色列民的领袖,带领百姓进入迦南地的人。”魏景元缓慢地说道。   “是因为,约书亚有足够的信心?”路郁切入要点地问道。   “是的,信心,对特定事物执着强烈的热爱,深信它必会为我所得,将是我一生的座右铭。”魏景元与路郁碰杯,轻声而坚定地表述。   “我有信心。”路郁虽然说话还带有浓浓的鼻音,眼神却是清亮而笃定。   “也许你此刻很有信心,”魏景元勾唇笑着,“我比较有兴趣知道的是,你有没有,曾经深爱一个女人?”   路郁低头看着浓稠酒液的杯挂,沉吟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一片平静无波。“我确信,我不会爱上目标人物。”也许,魏景元所指定的女人,非常特别,所以他才那么谨慎地提醒自己。   “我不在乎你是否会爱上那个女人,”魏景元耸耸肩,“你知道,我需要你与她确实交心的证据,或许,你可以凌驾感情之外,但是对方很聪明,也很敏感,如果你不付出真心,也许对方并不会回应你,我一再的提醒,是想让你清楚明白自己在这个事件当中的位置。”他一口气喝下杯中酒,只余下冰块在杯中叮当作响,“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吗?”   路郁肃容端坐,“请将这件事交托给我。”    ☆、第十一章   脑中一片混乱。路郁站在温瑹工作的大楼下面,脑中像是被台风刮过的一片狼藉。   那时……   “照片和名字。”魏景元递过一个信封,就拍拍路郁的肩膀离去了。   拆开信封看到温瑹微笑的模样,路郁相信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停止了运作,“开什么命运玩笑……”路郁喃喃地念着,脑海中开始翻起大风,从8级刮到12级,茫然地走出来,像被命运的线索拉扯,他竟然走到了这里。   注意到已经是天黑的时候,路郁看了下手表,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温瑹应当早已下班,加上是平安夜,肯定跟某个衣着光鲜的顶尖人物约会于某超星级酒店。他吸了吸尚未通畅的鼻子,呆立于街边的自己跟赶着去赴平安夜狂欢会的人们还真是格格不入啊。   陷于暗自嘲讽解构的路郁不期然瞥到大楼的出入口,一个寂寥的身影也呆呆地向上望。其上是一大片白色细小闪灯,零落而单纯地闪烁着,仿佛星星点点地飘落,远远望去像是降落着漫天纷飞的雪片。   温瑹几乎要张开手掌去迎接那好像要落入掌心的纯白小灯,她看了片刻,觉得越发地冷起来,不由紧了紧围巾,抬步向前走去,远处传来兴奋的欢呼,像被感染了一般,温瑹转头去寻,原来是收到美丽花束的女子的惊喜之声,温瑹微微笑了,真的是很幸福呢,那对情侣很快携手离去,温瑹惊异地眨眼,再眨了眨眼,微黄路灯下的路郁,那宁静温和的画面,就那样轻易地印入温瑹的心中。   “今天是平安夜呢。”路郁说着话,走到温瑹面前俯视着她晶亮的眼眸。   “是啊,大家似乎都很开心。”温瑹抬头看路郁轮廓完美的曲线,和他与高中生全然不相符的成熟,真的会让人忘了他的实际年龄啊。   “随便走走?”路郁提议,他没有解释自己到来的原因,温瑹也没有问,似乎都不想破坏平安夜如此轻松愉快的气氛。   两个人并肩走在大理石铺就的路面上,呼出来的热气在各自的面前凝成白雾,路郁微侧着头说着,“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生病的那天要不是有你的照顾,估计我也不会好的那么快。”   “哦,没什么,那天晚上,后来……不好意思。”温瑹微红了脸。   “那是我睡得太死的缘故,是我太失礼了,对不起。”路郁垂头致歉。   两人一起停下脚步。“什么嘛……”   听到对方跟自己说了一样的话,两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干嘛道歉个没完啊!”   “就是就是,太啰嗦了。”   “好饿!”   “死命地搓一顿吧。”   “平安夜的晚餐很贵的!”   “啰嗦……”   没想到温瑹会跟自己到大排档来,附近好一点的餐厅都家家爆满,路郁随口说了一句“还不如去吃菜肉大馄饨”,马上得到温瑹的响应,就这样,两个人头挨着头,挤在路边一张破旧的小圆桌旁,一起吃十块钱一碗的菜肉大馄饨。   “没想到你也能适应这种地方。”路郁口齿不清地说道。   “其实吃什么、在什么地方吃都没关系,”温瑹马上纠正道,“不过这家馄饨真的好好吃。”   “那什么才是有关系的呢?”路郁随口问道。   “和谁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吧。”温瑹说完呆了一呆,马上垂头吃了起来,过了一阵,补充说道,“跟谈得来的朋友一起吃饭,总比跟老是逼你喝酒的客户要强吧。”   “说的也是。”路郁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眼神里却闪过许多复杂情绪。“哦,这里的老花雕不错,老板,一瓶十年陈的。”   被烫热的花雕送了上来,还有一小碟甜话梅。两人轻碰一下杯,就干了下去,酒热热地流淌到胃里,不一会儿,温瑹的脸上就泛起红晕,路郁用左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给温瑹倒酒,背景是绚烂的圣诞节灯饰,路郁着迷地看着,却发现,无论看向何方,眼前都是温瑹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   一瓶酒喝到最后,本来应该酒量很好的两人,都觉得自己似乎醉得厉害。   “真可惜。”路郁嚷嚷着。   “什么?”温瑹用双手托着沉重的脑袋问道。   “圣诞灯饰太亮了,星星都看不见了。”   温瑹抬头看了一下天,黑沉沉的,确实什么也没有。“想看星星啊,我家里有星星。”   “开什么星际玩笑?”路郁抬手捏了捏近在咫尺的温瑹的鼻子,“星星都跑你家去了?”   “真的,我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打开来看。”温瑹慢慢地站起来,“不信,就跟我回去看看。”   “走……”付了帐,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到路边叫出租车,“到蔚蓝小区。”路郁先把温瑹扶上车,自己也进去坐在她身旁,车辆拐弯时,温瑹顺势倒在路郁身上,路郁小心地环着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固定在自己胸前。   黑暗中,路郁摸着墙壁,“灯呢?开关在哪?”   “你给我坐好就行了,不要开灯。”温瑹嘟哝,“开灯就看不见星星了。”   “看不见呀!”路郁继续嚷嚷。   一只冰凉而细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路郁不知为何,想起了上等玉石的触感,触手觉凉,握而生温。   温瑹把路郁牵引到沙发处坐好,说道,“我去把星星拿出来,你在这别动哦。”动了两下手没能抽出来,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一种奇怪的慌张感让她觉得舌头都发麻。“你要快点出来。”听到路郁低声的吩咐之后,手才慢慢地被放开。   磕磕碰碰地回房间拿出那盏可以播放星空的夜灯,一半是醉意,一半是慌张,温瑹深吸了口气,摸黑找到了电插座,又把灯安置在客厅的正中间,“开始了!”温瑹啪地打开按钮,瞬间客厅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星际领域,满室都是熠熠生辉的星辰。“还会旋转哦。”温瑹调了一下按钮,满屋的星辰循着各自的轨道慢慢旋转起来,瑰丽的、绚烂的、梦幻般的图景。   路郁出神地看着灵动的星光投影,说着“真美”的时候,温瑹也坐到沙发上,温瑹用手掠过长发,说道,“是吧,我晚上睡不着都会把它打开,看着看着,就仿佛是置身浩瀚星空的感觉,特别是它旋转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要深陷其中,啊,真是奇妙的感觉。”   路郁沉默地仰头,似乎,还感觉到了自然的博大,人类的渺小呢。   “你觉得怎么样?”温瑹凑近路郁想看他的表情。   “我觉得,”路郁用手扶着温瑹的双肩,让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慢慢将她拉近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觉得,躺着看也许会更好。”抱着温瑹的双肩,两个人一起斜躺在沙发上,温瑹被抱得很紧,眼前尽是无边无际的漫天星辰,她呆呆地看着,那美丽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星空竟然会让她生出心痛的感觉。   那之后,两人都很默契地选择去遗忘了满布星辰的夜晚。   不过,温瑹发呆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多了,连迟钝的大叔,都看出些许苗头。“小温啊!”拍拍如梦初醒的温瑹,大叔意有所指地问道,“你终于拍拖了吗?”   温瑹连连摇头,拜托大叔千万别乱想。心中却苦涩地想着,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同性恋,更是一个高中生,这件事情,还真是怎么想都叫人绝望啊,虽然不知道路郁和Horace之间具体的事,然而可以看出,那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好,而路郁对于自己,也许好感是某程度存在的,喜欢却是另一个沉重的话题了。   叹一口气,温瑹突然回想起傅明峰,那个人物似乎是亿万光年之遥的事情了,她几乎要把这个人的模样都忘记了。   也许是周末的关系,JOSHUA酒吧里面,从下午就热闹起来。   路郁放下眼前仿佛流着汗水的啤酒杯,抬眼看到魏景元躬身坐到了吧台旁边。   “苏打水就OK了。”魏景元向招呼他的调酒师说道,转头看看路郁,“进展如何了?”   “……”路郁明知道他是要问这件事的,却一句说辞都没有准备出来。   “哈,确实是块硬骨头呢,想当初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魅力,原来在你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况。”魏景元笑笑,“没关系,慢慢来。”   其实……自己是打算来辞退这件事情的,但是路郁无法说出口。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对于魏景元来说不言而喻,拒绝之后有什么后果不得而知,绝不能善终是必然的,难道要把温瑹和自己的身世告诉魏景元?不,他绝不会承认,那是他和母亲一辈子烂在心里的伤口,不,太苦痛的过往,他不愿再去揭开。    ☆、第十二章   “觉得很难吗?”魏景元考虑了片刻,“是不是不好向她说你的职业,要不你就来酒吧上班吧,反正接管之前熟悉一下运作,对以后有很大帮助,我付你每月五千块工资,把你的少爷工作辞掉吧,虽然月收入会低很多,但毕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路郁愕然,喜悦极其短暂,紧随其后是万分的无奈。“对不起,谢谢你的好意。”路郁交握住修长的双手,“我很需要钱,无法放弃那份不体面的工作。”对啊,他究竟是为什么才和魏景元约定呢?不就是因为他非常需要钱吗?他甚至已经告诉母亲,不久就可以帮她申请换肾手术了。凌乱的心绪仿佛越勒越紧的细绳,让他难受极了。   魏景元盯着他空白的表情,许久才说,“人各有志,那就按约定执行吧。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我包了你一个月,是让你在这个月内尽快地接近她,如果一个月后还没什么进展,也许我就不得不多增加几个竞争者了。”   路郁抿紧唇,终于艰难地回了一句“我明白”。是啊,他早应该明白,就算他不去接近温瑹,还有大把的候选人愿意做这件事情,他不去伤害温瑹,不代表别人也不去伤害她,也许他还会讲究分寸,但是换作别人,会不会硬来真的不敢保证,一想到温瑹也许会被某个陌生男人侵犯,那种震怒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痛打谁一顿,然而他除了拼命压制内心莫名的狂怒,只能使劲地攥紧拳头,不让魏景元看出自己情绪的波动。   “我也不是逼你,感情的事情,并不是一再逼迫就能得到的。”魏景元似乎叹了一口气,当路郁认真去看的时候,却无法在他的脸上看出不同。   “我不会让你失望。”路郁低声回应,是温瑹欠他的,是温瑹一家人欠他和母亲的,就当作是让她来还债吧,这件事之后,前事一笔勾销,他立即离开S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魏景元颔首,“我还要去看一个重要的人,你慢慢喝。”起身理了理衣服,挥挥手步出酒吧。   冬日的阳光像是隔着一层玻璃透过来,照在身上也无法感觉温暖,反而那冷冽的风阵阵吹动发丝,吹得人头皮发麻。把张扬的越野车停在一幢豪华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魏景元拨了拨被走廊的穿堂风吹乱的黑发,按响了僻静角落的一户门铃。   门内有脚步声响动,却迟迟没有人应门,魏景元笑笑,淡定说了一句,“你父亲托付我带点东西给你,他说你今天在家,如果再不开门,我就跟你父亲再确认一下。”   乐青田冷着脸打开门,“我爸没有说是你过来。”   “他突然有个项目要查看,到外地出差了。”魏景元说着就要挤进门,却被乐青田挡住。   “有什么东西现在交给我就行了,屋里很乱,不方便招待你进来。”乐青田瞪着魏景元,就像是戒备的小狗,一旦他再跨出一步,乐青田马上就会咬他一口。   “我还想跟你谈一下温小姐的事情,你也不想听么?”魏景元想要揉乐青田的头发,却忍耐般地缩回手。   乐青田观察着魏景元的动作,看到他缩回的手,乐青田眼神不禁有些疑惑,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放弃门禁掉头走进干净整洁的客厅里,缩腿盘坐在宽大的棕色皮沙发上,看着魏景元把门轻轻关上,过来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是你家乡的年糕,你父亲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家乡的亲戚前几天寄过来的,快要过年了,他让你也尝一下。”魏景元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他又要在外地过年吗?”乐青田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把脸转向墙上悬挂的液晶电视,虽然电视并没打开。   “海外有个分公司的设立工作需要完成,除了乐大律师,没有别人能担此大任了。”魏景元看着乐青田仿佛闹脾气的脸,觉得分外有趣。“那么今年又是你自己一个人过年了,有去哪里玩的打算吗?”   “与你无关。”乐青田几乎要撅起嘴,别扭的表情完全颠覆了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感觉到身旁的沙发一沉,魏景元不知何时悄悄地坐过来,乐青田吃惊地往后退,却被魏景元拽紧了胳膊。   魏景元用另一只手按压着乐青田的肩膀,仿佛安抚般地摩挲,让快要炸毛的乐青田慢慢平复情绪。“你就这么讨厌我碰你?”   乐青田只是淡淡地垂眸,并不作声。   “好歹我们也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连正眼都不看我,我真的让你如此厌恶吗?”魏景元语气里的自我厌弃,与他平日为所欲为、霸道强悍的风格大相径庭。   乐青田闻言抬眸望进魏景元的眼睛,“我和你不一样。”   魏景元倏然放手,一仰头倒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挡住双眼,“我知道,你干嘛要这么直白。我只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当然跟你不一样。”   乐青田动动唇,想解释,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沉默的氛围让人感觉到连呼吸也沉重起来,乐青田急于转换话题,想到之前魏景元的话,问道,“刚才你说是跟小瑹有关的事,到底是什么?   魏景元“呵”地低笑一声,果然很紧张她,看来自己走的这步棋还是对了,他抱起双臂斜睨着乐青田,“也没什么,只不过你不让我进门,我总是要想个法子的呀。”   乐青田蹙眉盯着魏景元看了许久,终于断言道,“你肯定做了什么事情,要不就不会摆出这个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表情。”   魏景元没有憋住,哈哈朗声笑起来,“我的表情有这么得意嚣张吗?好久没听过你说这样的话啊,多久了?自从一年前我向你表白心意之后,就再也没有听你这么说过了。”   “请不要再说了。”乐青田抿紧唇,猛地把头转到一边。   魏景元却没有结束话题的打算,“当时你还毫不留情地甩了我一巴掌,害得我一直心痛到现在。”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心脏的位置,“想想也真是奇怪啊,明明是脸被打了,怎么疼的地方会是这里呢?”   “那是因为你突然把脸凑过来要吻我,我才下意识地回击好不好!”乐青田大吼。   乐青田忍住身体的颤抖,粗鲁地喘着气,完全不想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在混乱的脑海中,仅有温瑹瞪大着眼睛说着“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对着我笑哦”的样子,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冷然说道,“你到底对小瑹做了什么?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魏景元在乐青田吼完那句话,有好几秒的呆愣,不过随后而来的话语,让他稍微抓到某些重要细节的想法彻底打散,心脏一阵阵收缩的疼痛,就好像一年前两人决裂时的那样,但并非是情景重现,他明白这是新割裂的伤,却无可奈何地牵引到那个无法被忽视的老旧伤口,以至于那疼痛仿佛不能止息,要深入骨髓一般的铭刻。   “你就这么喜欢她?”魏景元站起来朝大门走去,他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保不住他会狂性大发,做出伤害乐青田的事情。   “呃?”乐青田愕然地随之站起来,这个人怎么就走了,他向着魏景元的背影喊叫,“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魏景元的身形顿住,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有谁能伤害她,可以伤害到她的人,只有她自己。”嘭地一声门响,高大的背影就此消失在乐青田眼前。   乐青田跌坐到沙发里,什么意思嘛?就像是打哑谜一样……客厅里忽然显得空空荡荡的,他把一个抱枕团在怀里,他在的时候,极力想把他赶走,等到他真的走了,怎么会觉得失落?乐青田朝空中挥挥手,仿佛要拨开那缕看不见的愁思,“算了,不要再想了!”乐青田拍拍双颊,“慢跑去。”他跳进房间换好衣服,正好可以慢跑到温瑹家,看看她是否安好之类的……   淡淡的阳光透不过纯白的窗纱,客厅里的光线不甚明亮,路郁抱着书本,从餐椅转移到可以晒到阳光的躺椅上。身旁是温瑹窝在沙发上噼噼啪啪敲击笔记本电脑的声音,她已经维持这样的姿态两个多小时,动都不动一下,估计肌肉都酸疼了吧,但是某人却太投入工作,完全忽视了身体的变化。   最近有一个新的代理项目,如果要接下来,首先要做一大堆的市场调查,温瑹手边是厚厚的调查数据,她要对所有数据进行筛选,把需用的数据调入电脑并进行串连的补充,然后用各种方法进行分析,以论证这个代理项目的可行性……这是温瑹早上向他解释的工作内容,然后大概跟他讲了一下英文的语法,就把他扔在一旁看书背单词。   以学习为借口接近她,路郁一开始的动机不纯,然而现在却生出几分学习的兴趣,主要是温瑹常会给他选购适合他的阅读程度的英文小说,对看小说起了兴趣,单词自然也是有了动力去背诵,而日常会话在温瑹像是复读机般的温故知新下,也有了不少的长进。路郁瞄了一眼温瑹,背过身去枕着自己的手臂,继续在英文世界里推测着小说里的凶手究竟是谁。   日暮西斜,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安静的客厅里面,敲击键盘的声音逐渐零落,低声的哼唱开始响起,路郁翻过一页书,知道温瑹已到了累极的时候了,每次进入这样的工作强度,她总会不自觉地哼着歌,有时候只是简单的旋律,有时候会有断断续续的歌词。   “Listen to the music of the moment maybe sing with me   Ah, la peaceful melody……”   一长串的英文歌词冒了出来,温瑹有一句没一句地低声唱着,路郁却忍不住猛地坐起身,“喂喂,你也太打击人了。”   “什么?”温瑹的眼睛终于从粘胶似地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移开,揉揉僵硬的双肩,“怎么了?”   “我说,你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还能把英文歌词唱得那么溜,这不是在打击我吗?”路郁边说边走进厨房,给温瑹倒了杯热茶。   “……”温瑹侧头想了一下,“哦,刚才我唱歌了吗?”   “你自己说呢?”路郁坐到温瑹旁边,伸长脖子去看显示屏,“都弄好了吗?”   “是啊,等一下套入公式和表图就行了。”温瑹抿了一口茶水,脖子很酸啊。   “刚才唱的是什么歌?”路郁很顺手地推开温瑹正在揉肩的手,大手覆盖在她细白的后颈处,慢慢地推拿起来。    ☆、第十三章   动作太过于自然,态度非常理所当然,温瑹愣了一下,还是舒服地眯上了眼睛。“让我想想,刚刚唱的……”她随意又哼了几句,“哦,是我在书城的音像部听到的,旋律挺容易上口,不过,不知道歌名是什么……你也不用觉得什么打击,你加把劲的话,将来英文程度超过我也不奇怪的。”   “.…..”路郁扯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并未接话。   “你怎么除了英文之外,其他科目都没问过我?”温瑹闭目想了一下,突然想起这件事,“偏科对应考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哦,除了特招啦……不过,你最近空余的时间多了不少嘛,英文也进步不少,既然如此,把其他科目也补一补吧。”温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身抱了一个靠枕斜倚在一边。   路郁缩回手,指尖上还有柔腻的触感,他对温瑹霎了霎眼,“我可没说过要参加高考。”   温瑹哑然,也许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上大学并不是路郁的第一选择吧,不过他既然保持了学习英文的动力,应该对于将来还是有所要求的,想着他可能有着自己充分的人生计划,反而不好劝说他继续上学,在脑海中转了一个波折,温瑹委婉地问道,“那么,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路郁真切地在心底里觉得可笑,并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现实逼迫他去做不愿意的事情……然而这样的话要说出来太沉重,他也不想让温瑹触碰得那么深,一切都流于表面就好了。他随意说道,“说到想做的事,我想做一个英语很好的侍应生,如果有机会学调酒,成为一个调酒师也不错。”呵呵,听听,多么渺小的愿望,路郁等待着温瑹嗤笑他的胸无大志。   温瑹使劲拍拍路郁的肩膀,赞叹道,“真不错,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呐!”   “你是在嘲笑我吗?”路郁看着温瑹不似作伪的表情,她似乎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你在说什么啊?人有目标不是很不错嘛!”温瑹将靠枕砸到路郁身上,“看我,每天这么辛苦地工作,有时候想想,真的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完全没有想做的事情,每天就是被一大堆工作占领,然后戴着面具般地跟客户喝酒吃饭,这机械的人生,连生存的意义我都懒得去拷问了。”   最后以一句“努力吧”为结束语,温瑹并未看到路郁下垂的复杂眼神,她开始收拾资料,这几天的晚饭,路郁都是在温瑹家蹭的,所以温瑹正要问他想吃什么,却听到富有韵律感的叩门声。   一路慢跑过来的乐青田,虽然由于天气冷没流什么汗,但还是有些气喘,温瑹不禁笑问,“被追杀了,到我这里避难啊?”   “去去,找你吃饭不行啊。”乐青田走进客厅,东张西望地到处打量,看到路郁时愣了一下,歪着头想着这个人很面善啊,却听到温瑹介绍说,“我的邻居,路郁,路郁,这是我的朋友乐青田。”   “哦……邻居呀,”乐青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路郁,“路先生在哪里高就?我觉得很面善啊。”   路郁自顾低头看书,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青田,路郁还是高中生……”温瑹无奈地扯扯乐青田的衣袖。   呃……乐青田推推挺直鼻梁上的眼镜,心里说这也太成熟了吧,完全看不出是高中生的样子。“不好意思,可能我看错了,小瑹,一起去吃饭吧,我有事找你。”   温瑹疑惑地看乐青田,还没应允,路郁霍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晚上和小贺还有事”就离开了。   “现在的高中生,真有个性啊!”乐青田转头就放弃了温文尔雅的形象,嚷嚷着,“饿死了,快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西餐厅里有悠扬的音乐声,乐青田优雅地用刀叉照顾着黑椒牛扒,动作如舞蹈一样附和着乐声舒展着。   “事情就是这样的……”乐青田说完,抬眼看石化了的温瑹,轻咳道,“哎,不用那么惊吓吧。”   温瑹喝下一大口水,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身边的男人取向都异于常人啊……“你这么说来,我也有点明白了,当时魏景元的举止真的很奇怪,我以为那是有钱人的怪癖,原来他喜欢你啊!”   “他喜欢我?那是以前,以前!”乐青田嘟哝着放下餐具。   “不可能吧,如果他现在不喜欢你,有必要跟你抢女朋友吗?”温瑹往后靠上椅背,“你怎么不好好跟他说,表白之后遭拒绝还被人甩巴掌,”温瑹摸摸自己的脸,“很伤啊。”   “我跑掉之后,冷静下来就后悔了,我也想过要跟他好好说……”乐青田抓了抓头发,一脸嫌恶道,“可是当晚那混蛋就已经左拥右抱,活色生香,我本来想对他的感情好好做一个回复,但是根本就不需要,他压根儿就没当一回事。”   温瑹看着乐青田气忿而又黯然的表情,不禁问道,“我这么问也许不适合,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吧,”看着乐青田端正了脸回望她,温瑹慢慢问道,“经过这一年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他了?”   乐青田完全地愣住了,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也只是作一个表面的推断而已,”温瑹趴近桌子,“你看哦,你这一年都是保持单身,明明都到了适婚年龄,却一点也不着急找女朋友,别说是因为都被魏景元抢了,我相信只要你有心,魏景元不可能抢去你所有的相亲对象,怎么说呢,就像是你在纵容着他去抢一样,说到底,是你根本不想去跟别人开始一段恋爱关系吧。”   “那也不能说明我喜欢他,我的性取向是很正常的。”乐青田有种虚弱的感觉。   “我对个人的性取向可是没有偏见的,所以不能用正常两字来判定,但是,请忠实于你的感觉。”温瑹伸手去握住乐青田的攥紧的拳头,把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然后两个人十指紧扣,“即使我不是你心仪的女性,但是一般这样的异性接触,心里总是会有点怪怪的吧,你呢,有什么感觉?”   乐青田盯着交缠的两只手,“你的手很凉。”   温瑹失笑,摇着头说道,“除此之外,你想再多接触一些吗?比如说,拥抱,亲吻?”   乐青田一下子放开手,“说什么呢?那不是很奇怪吗?”   “我以前有一班损友哦,大部分是男生,当然,那时正值青春期的非理性状态,他们告诉我,即使没有感情,对于女生的身体,他们都会很热衷……成年后受到社会的约束,当然这部分冲动也许会在行动上受限制,但是心理上的感受是骗不了自己的。”温瑹挥了挥手,“虽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突然被甩开,心里有点受伤哦。”   “对不起,小瑹……”乐青田一把抓住温瑹的手,“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否则,我不会把这些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事情告诉你。”   “就是因为你对我有喜欢的感觉,却在触碰我之后完全没有反应,这个其实在我们一同演戏给魏景元看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所以现在才会想到,说不定你有点在意那个人。”温瑹缩回手,支颐懒懒说道。   “未必,我喜欢你说不定是兄妹之情。”乐青田强自辩解。   “是兄妹吗?”温瑹狡黠地扬眉。   ……不是,乐青田语塞,哪来那么多兄妹感情,“朋友之情吧……”   “这倒是没错。”温瑹吃了一口刚端上来的甜品,“哇,好冰啊!”她吐了吐舌头,“就算是朋友之情吧,不过,我刚刚也说了,这些都是我表面上的推断,只要你对自己的内心诚实就好,根本不需要向旁人交待什么,所以别有压力哦。”   “你还真是洒脱啊!”乐青田皱眉看着面前的冰激淋,不喜欢吃,于是推到了温瑹面前。   温瑹毫不客气地舀了一大勺,“去跟魏景元和解吧,免得把我这条无辜的池鱼连累了。”   “知道了……”乐青田眼里看着吃得正欢的温瑹,思绪却已飞到往日时光,自己,真的是在纵容魏景元吗?对魏景元的感觉是喜欢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也许告诉他重回朋友的起点,将来的事情,慢慢再去体会,如果试着接受他,那会怎样?乐青田赧然地唾弃自己如此荒谬的想法,心脏却禁不住为着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雀跃地快速跳动起来。   金殿皇宫的门口,此刻魏景元的心情十分焦躁,也许他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不过,黄历上也不会说今天是否宜忌会见少爷吧……几个月来寥寥的几次外带服务,最对他胃口的路郁被派去做更重要的事情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外带的心思,不过前几天在乐青田那里受了刺激,本着自弃的想法,今天随便点了一个清秀型的少爷外出,没想到对方竟然黏力十足,从下车至进入金殿皇宫的一路上,就像只爬墙技术高超的人形壁虎,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本来这也没什么……   谁来告诉他,乐青田为什么会在金殿皇宫的门口晃悠!   乐青田蓄足了整整五天的勇气,在看到眼前仿佛连体婴的俩大男人,此刻完全分崩离析,和解的说辞,他精心准备许久的那些东西,如云雾消散一般,真的酝酿过吗?乐青田还想象过,魏景元听到他求和的话,会不会激动地扑过来,他要怎么不伤害对方地躲避开去呢?呵呵……乐青田心里惨淡地自嘲着,自己为什么那么天真,还以为对方会在原点等待呢?   生活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已经稳步向前,自己并非是魏景元的唯一,那个位置从来不乏候补人,只是没想到会正好被自己碰见……其实原本就是自己先拒绝了魏景元,对方找到喜欢的人,也是很正常的,自己应该觉得更轻松才对,因为魏景元再也没什么理由来纠缠他了吧,明明理智上很能理解魏景元的所作所为是很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心里最深处却有着悲苦的刺痛,那个人,曾经说喜欢自己的那个人,在他逐渐想要认清自己的真心时,就已经突变为过去式。    ☆、第十四章   太过震惊而导致的呆滞,往往容易被误读为冷漠。乐青田看了顿住脚步的魏景元片刻,后者虽然心里焦躁,想甩开那个少爷,但是少爷估计也觉得形势不对,反而抱得更紧了。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坐坐?”毕竟是金殿皇宫的老板,魏景元招呼着。   “……”乐青田微垂着眼眸,稍稍颔首,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青田!”魏景元想起身去追,却被少爷绊住了手脚,甩了几下甩不开去,魏景元恶声低喝,“你给我放手,否则别怪我当众揍你!”   少爷一惊马上撒手,却对着奔离的魏景元背影高声喊道,“亲爱的,我在这儿等你!”   顺着风声,乐青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禁苦笑。魏景元却飞身过来抵住他即将要开启的车门,魏景元急促的呼吸在乐青田耳边响起,让他瞬间有着自己非常被重视的感觉,不过,他稍离了身体,把自己的妄念强行压下心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魏景元疑惑问道,虽然不可能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但是自从一年前两人闹翻了之后,乐青田一般都会避免把宴请安排在金殿皇宫。   乐青田的脸藏在灯光的暗处,模糊不清,声音却平淡地说着:“不为什么,碰巧罢了。”   明显是敷衍的说辞,魏景元无奈耸肩,心里却极想留住他,“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   乐青田嗤笑一声,“你不是正忙着嘛。”扬起下巴示意站在远处,像变形虫一般在门口扭来扭去的男人。   看到两个人转过来的视线,少爷兴奋地挥着双手。   魏景元心里骂着傻X,却更恨自己不长眼,选了个这样的极品,“他没什么,给点钱让他回去就是了。”   噢,原来是花钱买的,乐青田心里觉得有些释然,然而,没等觉得轻松,却有更深的悲哀和茫然席卷而来,什么人都可以吗?他疲倦地想到,随即又怨念地提醒自己,这跟自己毫无关系……   “今天很累了,有机会以后再聚吧。”乐青田语气温和地拉开魏景元,后者一脸呆滞,他弯腰上车,系好安全带,缓缓地驶离了夜色中分外妖娆浮靡的金殿皇宫。   魏景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刚才发生了什么,乐青田竟然,主动碰了他,衣袖上似乎还残留了他手上的温度,魏景元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刚抚过衣袖的指尖,那冷冽风中的温暖气息,是属于乐青田的吗?从来把他当作超级病菌来防卫的乐青田,今晚竟然主动碰了他,魏景元露出一个傻瓜式的笑容,把旁边呱噪的少爷震得住了嘴,他掏出几千块钱扔在少爷身上,今晚有这一个触碰就足够了,他珍惜地用手捂住乐青田碰过的位置。   “这样哟……”温瑹无意识地玩着手机的拨片挂饰,“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小心点就好了。你呢?要不我过去看你?”   “没事,”乐青田在通话那头强打起精神,“我明天还要出差,晚上想早点睡呢。”   “回来的话就找我。”温瑹不放心地追加了一句。也许那边答应了,路郁看到温瑹呆呆地放下手机。   路郁翻了几页书,突然发现温瑹几度把目光瞟向他,等他抬头时,她又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视线。   正好他也想知道那是谁的电话,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太可惜了。路郁起身用薄薄的书本拍打温瑹的头,“老是古怪地看我,肯定跟刚才的电话有关,那是谁?”   温瑹捂着头,想了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路郁,我想问你哦,喜欢同性是什么样的感觉?”   路郁蹙眉,“怎么,有女人向你表白吗?”   温瑹目瞪口呆,最后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叫:“怎么可能!”   路郁“哦”了一声,施施然坐下,“那就是你的男性朋友喜欢上男人了?”   温瑹跌坐在沙发上,叹气,“是吧,本来我觉得只是有可能,但是刚刚听他的语气,绝对是真正地喜欢上对方了吧,偏偏对方……”温瑹咬唇,斜睨路郁,“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上男人的?”   路郁凝视着温瑹,也不说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过分了,但是起码让我知道喜欢同性的心理是什么,否则我怎么安慰他呀。”温瑹别开视线。   “他对你有那么重要么?难道你就不用顾及到我的感受。”路郁不疾不徐地说着,每个字都重重压到温瑹的头上。   “啊……”温瑹急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丝毫让你难受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既然你愿意公开你和小贺的关系,我想你是认同你的性向,也许你还会以小贺这个恋人为傲,我想请教你的经验,绝不是责问你。”   “……”   “无可奉告。”路郁淡淡说道。   “哦……”温瑹挫败地垂头,不仅问不到有用的信息,同时,似乎把路郁惹不高兴了。   “我是说,”路郁收回原本想拍她脑袋的书本,改用手揉温瑹的长发,“我不是同性恋,所以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呃?温瑹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啊啊啊——他不是不是同性恋,不是同性恋,不是同性恋……   “你是想问小贺吧?”路郁揪了一下温瑹的鼻子,后者忙不迭地点头。   “他和我是朋友,单纯的朋友关系,记住了么?”路郁看着温瑹傻傻的表情,一时间心情大好,“他喜欢逗你玩,所以之前做了好多暧昧的举动,不过,我可不喜欢男人。”   太好了!温瑹长出一口气,因为平安夜的事情,她一直觉得那是横亘在她和小贺之间的刺,总是想要躲开他,原来,她并没有对不起小贺,那么,路郁那晚的举动,又代表着什么?   温瑹的脸上红红白白好不热闹,路郁笑笑,又淡定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说明,不过,趁这个机会一并说了吧,我不是高中生,其实,我年龄应该比你大。”   温瑹再一次石化了,脑海里有大风吹过,所有念头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她扑向漫天飞舞的纸屑,拼命地去找自己的语言,一片破碎的纸屑落入掌中,她在意念中说出声来,“你骗我?”   分明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路郁的心脏却被这三个如利刃般的字插得心里抽痛,他蹙眉缓了半天,才慢慢回答道,“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高中生,只是你这么认为而已。”   温瑹眉脚抽搐,许久,才在心里喊了声,“苍天啊!大地啊!”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就像是你一直以为身边的人是同性,突然有一天,这个人告诉你,他不是你的姐妹,而是一个健全成熟的异性,那种反差让温瑹一时间无法适应,只能呆呆地问一句,“为什么你那天穿着中学生校服?”   “……”   路郁起身走到门边准备离开,他垂眸思量了片刻,终于回答,“有许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但是我还没准备好要告诉你,你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如果你因此而疏远我,我虽然不愿,但是也会尊重你的意思。”   什么呀?温瑹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脑海里一片水汽蒸腾的雾蒙蒙状态,她什么都没说,他凭什么说她会选择疏远他呢?他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温瑹咬唇想了好久,也许小贺会是突破口吧……   金殿皇宫的总统套房内,虽然装潢和陈设非常富丽堂皇,但是客厅里对坐的两人似乎都见惯不怪,根本就没有人去品味那些仿佛艺术品的家具及摆设。   魏景元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手上的清晰照片,那是乐青田和温瑹十指紧扣,相视而笑的温馨画面,那两个如璧人般的金童玉女,看上去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啪”地把照片甩在矮几上,魏景元揉揉额角,对面而坐的私家侦探,对这些场面并不陌生,所以只是沉默着,等魏景元看完调查报告之后,再进行询问。   “照片是一周前拍摄的?”魏景元的掌心抚上右臂,仍残留着乐青田的触感,他本来还升起一丝希望,觉得两人的关系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眼前的照片,就像是一个翻转的世界,希望成了失望。   “是的。”私家侦探颔首,“乐先生与温小姐的晚餐氛围相当愉悦。”   “那之后几天,他去找我了,你也跟进了么?”魏景元用手指摩挲照片中乐青田微翘的嘴角。   “是的,乐先生大概在金殿皇宫门口逗留了半小时左右,与魏先生碰面后,他就驾车离去,直接把车开回了家。”私家侦探回答的语气就像是在宣读报告。   魏景元疲惫地揉了揉脸部肌肉,还真是特意等在门口吗?为了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沉吟了半晌,想到头都痛了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把这个问题抛给对面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对于他在金殿皇宫门口逗留的半小时,你有什么推测吗?”   私家侦探陷入思考之中,不一会儿,他平淡的眼里闪出一抹精光,“也许是因为这个……”   魏景元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这是我的推测,可以作为魏先生的参考。”侦探先生清了一下嗓子,“一周前乐先生和温小姐在这个西餐厅就餐,因为光线较暗,我选择拍摄角度花了些时间。等我完成了拍摄工作,我就进入餐厅,打算对他们之间的谈话进行录音,但是由于西餐厅的设计相当隐秘,附近又没有空置的座位,所以我只能在他们身边短暂逗留,乐先生在这期间看了我两次,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   魏景元仿佛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也许侦探先生怕自己的脸让乐青田记住,所以忙不迭地要离开吧。    ☆、第十五章   私家侦探想了一下,“当时我听到的不多,大概的意思是,温小姐让乐先生去找魏先生做什么事情,如果乐先生不做这件事情的话,温小姐可能会被连累之类的。”   魏景元默然,原来是奉旨而来,也许乐青田告诉温瑹,他要对温瑹不利,温瑹害怕了,于是让乐青田找他谈判等等等等吧……魏景元用手叩击着沙发的红木扶手,嘴角浮起淡笑,但是心里就像是被灌了苦酒,又苦又辣的滋味让他很不好受,为了温瑹,乐青田甚至愿意放下颜面,挺身而出,委屈自己在金殿皇宫的门口等候了半小时,真是伟大的爱情啊!假如乐青田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他都要忍不住赞叹起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温瑹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然而此刻她还在努力加班中……万恶的代理项目!因为项目十分巨大,引起了领导的重视,B市派遣了一个专家团随领导过来视察,为了安排这一大群人的活动,自己不得不苦命地加班准备材料及策划行程安排,温瑹拿起手机,竟然是千里外的家里电话,她马上抖擞精神,接起电话。   “小瑹,吃饭了吗?”是妈妈的声音。   “哦,都几点了呀。”温瑹摸摸扁扁的肚子,吃过……中午饭了。   “也是啊,这么晚,还没吃就该饿死啰!”妈妈笑起来,温瑹也苦着脸赔笑几声。   出于自己从小都不用父母操心的习惯,温瑹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外面的生活苦也好,累也好,都不想让父母知道,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的角色。   闲聊几句,妈妈突然问道,“已经开始春运了,你该提前订机票了吧?”   呃……温瑹忙晕了,都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哦,最近有点忙,还没决定哪天回呢。”那个考察团的行程直达春节,温瑹不知道自己是否需要全程陪同。   “咦?还想让你早点回来,我和你爸订了东南亚旅行团,提前几天出发要便宜很多啊!”妈妈断断续续地解说着,温瑹才知道父母准备到热带去旅游,也是啊,身处冰天雪地久了,就会非常向往温暖热情的蓝色大海。   “正好我过年要忙一个项目,你们玩儿得高兴点,今年我就不回家了。”温瑹想了一下,这么说,父母应该会放心去玩吧。   “也好啊,”妈妈很爽快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途经香港,会到S市转国内飞机,正好有一天时间去看你呢!”   “这样也不错啊,”温瑹露出一个微甜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刚放下手机,桌面电话突然响起来,温瑹抚额,看到是大叔的号码,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小温,我就猜你还在公司。”秦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赴汤蹈火,死而后已。”温瑹面无表情说道。   秦风打了个突,忙转向正题,长话短说,“小温啊,B市的领导班子要成行的名单出来了,不过他们不小心发到秘书处那边了,你过去看看是不是收到了,注意帮我看看卢书记来不来。”   温瑹咬牙,“请您稍等。”   她快速地奔到秘书处,却见门已上锁,温瑹在外面的桌子上翻找,果然找到了那张传真,她边看边踱回小办公室,一个光年外的名字落入眼中,温瑹顿住脚步,不会吧……   完成手头上的工作,温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小区里的小道静悄悄的,寒冬腊月,即使是南方的城市,在冷空气的侵袭下,气温也就七八度左右,所以路上的行人几不可见。温瑹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吃晚饭,所以真的没有热量可以消耗,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得凝固起来。   手指僵硬,钥匙捣鼓了许久才好不容易打开门,身后却同时传来门打开的声音,温瑹愕然回首,路郁穿着一身睡衣,披着一件抓绒的灰色厚外套,倚在门边瞪着她。   “这么冷的天你还要出去散步?”温瑹疑惑问道。自从那天之后,温瑹本来想找机会向小贺打听,才发现自己没有留过小贺的手机号码,要碰巧遇到小贺也十分高难度,加上工作项目非常繁忙,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搁在一边,所以今晚看到路郁,不是不惊喜的。   “我特意等你。”路郁语气生硬地说道。   呃……温瑹吃惊地睁大双眼,“等……我……”让人既陌生又温暖的字眼啊!   路郁一脸不耐,“要一直站在这里说吗?我不介意吹冷风。”   温瑹忙推开门让路郁进屋,她打开暖气,脱掉厚重的外套围巾,回头发现路郁已经很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真的很温暖,有人在家里守着,一直等着自己,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吃过饭了吗?”温瑹也就是顺口问一问,没想到路郁竟然回答“没有”。   说他等着自己,一直没事干,竟然也不自己做饭吃,温瑹恨恨地想到,她要收回觉得很温暖的话,路郁就是一个四体不勤的懒鬼,估计他是等着自己给他做饭吃吧!   温瑹打开冰箱检视剩下的食物,有冰鲜虾仁,有鸡蛋,也有香菇,竟然还有原味的海苔,她快速地用热水浸泡香菇,扬声说道,“幸好还有些材料,我做个海鲜面一起吃吧。”   隔了一会儿,传来路郁迟疑的声音,“你也没吃晚饭?是加班吗?”   “对啊,我觉得都快饿死了。”温瑹打开放面饼的罐子,“没有生面了,将就吃面饼吧,是鸡蛋面哦,你吃两个够吗?”   得不到回应,温瑹自顾拿了三个面饼出来放在一边备用,取出一个不锈钢锅开始烧水,正打开了火,就看到路郁进入厨房,看着她的神情很复杂。   “怎么了?”话音未落,温瑹已经被路郁拥入怀中。   温瑹愣了一下,鼻尖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抓绒外套已经脱掉了,只有棉质的睡衣贴在她的脸上,很柔软清爽的感觉,她叹息着放软身子,依靠在路郁身上,自己真的累了,连之前的疑惑都懒得问了,就这么拥抱着吧,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疏远我了,”路郁一下一下地抚过温瑹的长发,“没想到你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还以为你是要故意避开我。”   “没有的事……”温瑹懒懒地应了一声,路郁的手仿佛带着令人放松的魔力,让她一点都不想动。   “累坏了吧?”路郁低声问,声音如低音弦上的吟唱,动人心魄。   “嗯……”温瑹索性闭上双眼。   感觉到自己被路郁横抱起来,被轻柔地安置在床上,在除去袜子的瞬间,温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期待什么,同时又恐惧什么,然而身体却仍旧软如春泥,并没有要挣动的意图,她勉强睁开眼睛,路郁放大的脸近在咫尺,微翘的薄唇有自然的光晕,就这么看着,温瑹觉得自己的心慌成一团。   路郁用手轻抚温瑹逐渐泛红的脸庞,“你休息吧,我给你做吃的。”然后拉开被子,帮她盖严实,温瑹只能用泛着水光的眼眸望着他,无法反应。路郁低笑一声,俯身亲吻了温瑹的额头,细看着温瑹,脚下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房间。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温瑹下狠手拧自己的胳膊,却痛得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思潮起伏,温瑹根本无法安心休息,于是爬起来,在客厅里围着羊毛毯子,窝在沙发里呆呆地看路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虽然动作生涩,但是看出来路郁确实是会弄煮食的。   回想晚上收到的传真,傅明峰的名字赫然在考察团的名单上,职位栏写着“办公室主任”,以他的年龄来说,这应当算是很不错了吧。不知道他见了自己会是什么表情,温瑹想着,本来以为自己为着将来的会面,心里会有受伤害的感觉,她用遥控打开电视,一阵哄闹的乐声响起,她马上又按了关闭,原来就像是刚刚开关电视一样,一开始吓了一跳,发现那是完全不想看的节目,当机立断就关上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温瑹深呼吸一下,安心地把视线投向路郁,后者时不时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路郁会有如此柔和的表情,那么温柔的路郁,真的是因为她而展露出来的吗?   “味道如何?”路郁用手心托着下巴颏儿,看着温瑹小口吃面的样子。   “比想象的要好。”温瑹模棱两可地说道。   路郁勾唇笑了出来,“我的手艺是什么水准,我自己知道。”他挑了一个最大的虾仁放到温瑹碗里,“我还记得第一次跟你吃泡面,你那个吃相哦,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   温瑹怒瞪着路郁,咬牙说道,“刚煮出来的面,很烫的!”   “哦,这样啊,”路郁戏谑道,“我还以为你很在意我,所以要重塑自己的形象呢!”   温瑹哑然,马上埋头苦干。 作者有话要说:  从明天开始就无法日更了,更新的时间不会固定。 一是由于工作加班时间延长,把写作的时间挤掉了,二是因为工作忙衍生出来的问题,就是思维不够活跃,写作的速递便慢下来。 不过请放心,我不会让这篇文变成坑的,毕竟我也很喜欢看小说,碰到坑真是让人痛心疾首的事情,无论如何艰难,总愿写下去。 敬请期待! ☆、第十六章   “……温瑹……”路郁的声音很轻,还故意拉长了尾音。   “……什么?”   “……你在意我吗?”路郁的视线紧锁着温瑹低垂的脸,后者却像是被什么无形重压,完全没有抬头的打算,路郁用筷子拨了拨半个香菇,继续问道,“或者说,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电闪雷鸣不足以形容温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迎面投来的一个直球,让她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于是她呆愣着、迟滞着,暖气机此时变得奇热无比,薄薄的细汗迅速爬上了她的背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难言的麻痹感从舌根泛起,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上油的机器人,全身关节因绷紧而僵硬着。   只有热风吹送的低声轰鸣,一室静默。   路郁无声地叹息,起身,缓缓走到温瑹身旁,然后半跪在餐椅侧面,正好与坐着的温瑹同高。路郁用手帮温瑹放下筷子,后者如同被点穴般的无法动作。   “我让你为难了吗?”路郁把温瑹的手握在双掌之中,像是怕惊扰了她那样的轻声问道。   温瑹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何曾见过轻言软语的路郁,从来都是桀骜的、强势的、淡漠的路郁,和面前的这个路郁虽然样貌重合,但是本质上是有区别的,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让她的心震动,一阵阵莫名的悸动抽痛。   两个人最终坐到了沙发上,只是温瑹一直回避路郁的眼光。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拒绝我吗?”路郁把羊毛毯子搭上温瑹的膝盖。   “不……”   “那就是默认了。”   “也不是……”   路郁微微蹙眉,“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温瑹无法解释自己混乱的心情,慢慢抬眸,想从路郁那里找到确凿的答案,可惜却望不清路郁深邃如海的眼神。   “……”路郁无言地用手轻抚温瑹背上的长发,代替那说不出的言语。   温瑹放松了身体,终于抵不过那宽阔坚实的依靠牵引,慢慢把头埋进路郁的肩窝上。安心的感觉让她突然忽略掉之前的种种疑惑,反而有一种由来已久的熟悉感充斥在她的鼻端,仿佛已经相识了很久,今又重逢的感觉,各自是长大后的面貌,虽然不再熟悉,可是无形中心灵的牵绊,却有如实质的细线一般,圈圈绕绕地将两人联系起来。   “路郁……”温瑹闷头在路郁的肩上说着,“我怎么觉得咱俩以前认识呢?”   几不可察的微顿,路郁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紧双臂,叹息道,“是啊,也许几百年前,我就是你家门前的一棵树,日日看着你在树上乱窜。”   “我又不是猴子,干嘛要在树上乱窜!”温瑹失笑,仰头用湿润清亮的眼眸看路郁,“你这个样子,倒是很像猴子抱大树。”   “错了,”路郁浅笑,虽然手心已经冒汗,却仍竭力忍住不自然的感觉,“我这叫老树盘根。”   温瑹掩唇笑得摇摇晃晃,路郁趁机松开双臂,也在一边笑得云淡风轻,手掌却在温瑹看不到的角度,在裤腿上慢慢蹭去手心里还在外渗的冷汗。   离开温瑹家的时候碰到刚刚回来的Horace,路郁面无表情地看着Horace对他暧昧一笑,在对方用肩膀撞过来的时候敏捷地躲开,他迅速打开房门进去。   “呀,见色忘义啦,你终于可以放下往事了么?”Horace刚把门关上,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路郁。   路郁睨着Horace,压下心中的纷乱,却反问道,“今晚这么早回,不是要陪你那位吗?”   Horace脸色急变,他垂头丧气道,“没了,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我却不行,既然我已经告诉了他喜欢,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再也不会跟他做那种事了。”   “你这么跟他说?”路郁勾勾手指,Horace认命地摸出香烟递给他。“那么,他怎么说?”   “他啊,好像是很困惑的样子吧,半天不说话,我就回来了。”Horace使劲抓抓头发,喃喃念道,“妈的,怎么不给我一个痛快。”   路郁哼笑一声,“你就这么希望他拒绝你!”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Horace跳起来,“我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你啥时见过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他激动地用手臂在胸前摆出一个大大的交叉,“它们能够交集在一起?”平复了激烈的喘息,Horace仰头看窗外的天空,“我也不是轻贱自己,现实如此。”   路郁沉默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眼前有温瑹微甜的笑靥,他心中一阵悸动。   “差点忘了今晚的主题,”Horace用手扇开路郁眼前的烟雾,“你呢?跟温瑹发展到哪一步了?”   “无论到哪一步,你见过走钢丝的人吗?”路郁淡淡说着。   “这么刺激!”Horace转念一想,温瑹若是知道路郁的职业,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呢。他忽又想起路郁以前的态度,不由狐疑问道,“你最近紧追她,该不是在盘算报复她吧?”   路郁挑眉,“你说呢?”   Horace盯着路郁仔细看了半天,才拍拍路郁的肩膀说,“你的打算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出来了,你最近的表情跟以往有点不同,”他抬手揪了一把路郁的脸颊,被后者嫌恶地拍开,“路郁,你最近,表情变柔和了。”   路郁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Horace高深莫测地笑笑,“我不告诉你这代表了什么,还是让你自己好好去体会一下吧。”   这代表了什么……路郁仰躺在床上,望着在夜色中暗沉的天花板,想起今晚的心悸。他从来没有把温瑹当作妹妹看待,小时候,温瑹是他嫉恨的对象,那是个倍受万千宠爱,夺去父亲一切关怀备至的,让他极度讨厌的存在,后来的后来,当路郁明了一切,知道造成他和母亲不幸的是那一家人,温瑹变成了他仇恨的集团中的一员,他将那一家人作为一个整体来敌视着,虽然明知道温瑹在当中一点责任也没有,但他还是无法忍受温瑹可以在阳光下幸福地生活着。   身处于黑暗、龌龊、污秽的深渊,路郁忍不住想要把温瑹从明亮中拉下来。   但是,随着计划的行进,与温瑹日渐加深的接触,路郁又常常生出要把温瑹推开的念头,起起伏伏的心情让他觉得难堪,没能痛下狠心的决绝让他唾骂自己的当断不断,每一次都做好了决定,然而见到面,又衍变成另一种行为模式,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心绪,发展到今晚,看到温瑹仰头的瞬间,竟然产生了要吻下去的冲动……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路郁猛地坐起,抱着头在黑夜里发出嘶吼般的低喘,旁边的Horace在熟睡中不耐地翻过身去,路郁起身走到窗边,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寒凉的冬夜让他头脑稍稍冷静,却对于未来的计划发展毫无头绪,目前所能做的,便是让温瑹掉入他所布置的温柔陷阱,然后……想办法完成魏景元的交易……静默如石雕的男人,完全没有想到,陷阱也许是一把双刃剑,无防备的猎物会掉下去,不小心的猎人也可能会掉下去。   几日后,考察团如期而至。   傅明峰随着大队人马进入大厦大堂的时候,见到秦风身后仪态端方,挂着完美微笑的温瑹,不自禁呆滞了一下,随后的人捅捅他的背,才猛然惊醒过来。其实两年不见,曾经熟悉的音容笑貌已经不那么确定了,当温瑹全然用对陌生人那般生疏有礼的态度向他颔首致意,他真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了人。   秦风却在他心存侥幸时,不合时宜地点明了温瑹的身份,“各位,这是我的助理温瑹小姐,她会先带大家去到会议室。”   温瑹领会,引着大家向一侧的电梯间走去,傅明峰机械地跟着众人的脚步,迷迷糊糊中,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方不远的纤细身影。一身纯黑的正装,里面是纯黑的高领薄毛衣,只在衣襟上别了一个银色镶碎彩钻的蝴蝶结胸针,不同质感的衣料将相同的黑色划分出柔和与利落的感觉,温瑹把乌发全都盘起,发端用黑色的晶石点缀,在垂头去按电梯的时候,晶石闪出冷艳的光,化妆也是配合着衣饰,色调趋向沉静而稳重,温瑹有礼地介绍着公司的概况,不时解答着领导们的提问,当卢书记知道温瑹也是来自B市,不由哈哈大笑,直夸B市果然人才济济,刚刚严肃的气氛马上减淡,双方开始热络起来。   讲演是由秦风主持,稳重而又不失幽默的讲解,让会议一直处于和谐而又愉快的氛围,他主导的是一个大方向的系统讲解,而一些细目的解说,温瑹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来,两人的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搭配得天衣无缝,使得本应让人难以忍受的漫长会议变得生动,议程犹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傅明峰被温瑹的完美表现晃花了眼,两年前那清纯却带着涩意的女子,仿佛挣开束缚,从在树上扑腾的幼鸟蜕变为冲上高空,展示丰满羽翼的青鸟,那么灵动而鲜活,自信而耀眼,傅明峰移不开胶着在温瑹脸上的视线,一种多年前曾经涌起过的浓情蜜意,悄悄地浸润他的心底。   拿着晚宴的坐席排位给秦风过目,秦风首肯后,突然又拿回那张示意图。温瑹疑惑地等着秦风发话,片刻,秦风才递回示意图给温瑹。“就这样吧。”   “有什么问题吗?”温瑹对于秦风的二次过目有所疑问。   秦风沉吟了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今天开会,有个人紧盯着你看,你没有察觉吗?”   温瑹愣了一愣,失笑道,“那是不是证明我还是很有魅力的!”   “那个傅主任啊,可是有家室的人,”秦风摇摇头,“他家里那位的父亲,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去招惹你,对谁都没好处。”他点点那张示意图,“不过安排座次你俩隔得挺远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反正,你也注意点。”   温瑹垂眸笑了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可能的话,希望保持周更~ ☆、第十七章   傅明峰等候了一整天,也找不到可以接近温瑹的机会,晚宴临近尾声,不由焦躁起来,他们这一大批人是要同进同出的,所以坐上专车之后,今天的活动就算是结束了,之后几天都是外出视察,温瑹不一定会跟着去,傅明峰沉吟了许久,眼角余光扫到温瑹离座的身影,借口上洗手间,急急地跟了出去。   温瑹在结账的柜台前,想也未曾想过,竟然碰到了魏景元。后者看到她一身庄重的打扮,不禁嗤笑,“温小姐,你这一身,”魏景元的目光放肆地在温瑹身上上下梭巡,“敢情是刚从谁的丧礼那儿出来吧。”   温瑹瞧了他许久,也勾唇笑道,“如果有幸得到您的邀请的话,您说的是。”   魏景元立刻就要炸毛,却正好碰到一群衣香鬓影的淑女,娉娉婷婷地走过,纷纷用甜得腻心的声音“魏总、魏总”地打着招呼,金殿皇宫掌门人的身份瞬间复活,他绅士地回礼,甚至还俯身亲吻了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士的手背。   温瑹好笑地转身,宴会上喝下的酒精让她忽视了魏景元的危险性,反而开起了挑衅的玩笑,她转而跟柜台核对白酒瓶数时,魏景元又忙里偷闲地靠了过去。   “最近的生活还过得平稳吧?”魏景元阴阳怪气的语调实在是很不配他那张硬朗的面容。   “还好。”温瑹确认后签字,把账单都归还给柜台。   “我最近在研究面相,”魏景元微眯着眼,眼里精光烁烁,“我发现,温小姐的印堂发黑,不久之后,生活将会遇到重大挫折。”   温瑹瞪了魏景元一眼,“将来的事可不好说,你有没有研究过青田的面相?最近,我看他红光满面,倒是有红鸾星动的趋势。”   魏景元气息一滞,碍于身处自己经营的产业,无法即时对刺激他的温瑹破口大骂,想不到温瑹平时那么柔和的一个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好战的刺猬,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死穴。   魏景元冷下脸,还想要再警告她一句,却有个部长匆匆过来,说有一位贵客要跟他打招呼,魏景元转念,一时口舌之快还真不符合他的性格,不如给Bryan打个电话吧,于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嚣张的温瑹,转身离去。   温瑹拍拍热烫的脸颊,也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反应过度,正在嘀咕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闯入眼帘。   “小瑹,好久不见了……”傅明峰身材高大魁梧,面容英俊,否则当年也不会迷倒了一个后台强硬的卫雨蓝,虽然两年过去了,岁月的涤荡反而洗出他愈加成熟的男人魅力,此刻他充满善意的笑容,区别于他们分崩离析的夜晚,直让温瑹生出从没认识过这个人的感觉。   有一刹那,温瑹明白自己今天的反常表现,原来与面前的这个男人脱不开干系,毕竟,说全然不在乎了,那是不可能的。   温瑹默然垂首了片刻,抬头时,已经是一副公式化的标准笑容,“傅主任,今天的菜色还合口味吧?您还有什么需要呢,我会告知服务员,让他们提供给您。”   傅明峰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小瑹,你还在怪我么?我……告诉我你的手机号,我们找个时间,出来好好谈谈。”   “傅主任,工作上的问题,我们可以直接在会议上讨论,毕竟,您的问题也许具有共性,大家一起商议才会得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温瑹暗中咬牙,不想再跟这个人拉拉扯扯,她边说边环视周围,看有没有脱身的机会。   “小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顾念旧情?”情急之下,傅明峰想去拉温瑹的手,半途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截住,秦风面露微笑,儒雅地颔首,“傅主任,听说您对项目有宝贵意见,我很乐意倾听。”   温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忙附和道,“是的,傅主任刚才就向我提及他有疑问,正好秦总您可以解答一下。”   “没问题,我很乐意。”秦风看看周围的环境,说道,“那边的咖啡酒廊很清静,适合深谈,傅主任,请……”秦风侧身让路,傅明峰无奈,只好跟了过去。   落座时,温瑹抹了一把冷汗,幸好秦风碰巧出现,否则她快要装不下去了。旁边的接待员小宋,用修饰精致的丹凤眼斜了温瑹一下,娇声问道,“怎么,没跟秦总一起回来,还分前后脚呢?”   温瑹一愣,望着小宋,不解。   小宋一蹙细眉,鄙夷道,“有人吃个饭也要暗渡陈仓,一个前脚走,另一个后脚跟去,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温瑹心中温暖,原来大叔是特意寻她的,大叔肯定是看到傅明峰追出去,所以也就跟着出来,不过到了同事的眼中,却又是一桩绯闻谈资,她苦笑,也不想去解释,反而越描越黑,小宋已经转头跟别人聊天,完全不理会温瑹。   散席的时候,傅明峰趁着卢书记与秦风叙话,摆脱了大叔的紧迫盯人,慢慢地终于蹭到了温瑹身边,大家都在寒暄,私人话题不能公开,傅明峰假意道,“温小姐,白天我看你接电话,手机款式相当别致,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温瑹的眉毛抽跳几下,却听到周围的众人都在附和,“是吗?我也正想要换手机,也借我看一下吧。”   在周遭的期盼眼神之下,温瑹虽然说着“只是老型号而已”,却不得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接触到傅明峰带着得色的眼神,她不甘心地攥紧手机,傅明峰用力抽拉一下,没能撼动温瑹的五指山。   炫亮的白光骤然亮起,手机发出悦耳的铃声,温瑹马上反应过来,告了一声对不起,便离开人群些许接听手机,那方传来的清亮音色,让她恨不得马上抱着路郁狠狠地亲一下,这个电话实在是来得太及时了。   “在哪儿呢?那么吵。”路郁低沉的声音宛如天籁。   “金殿皇宫门口,刚跟客户吃完饭。”温瑹声音轻柔地说着,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傅明峰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是看她的表情,傅明峰疑惑地把视线投到一边聊得热火朝天的秦风身上,配合着不远处小宋和几个妙龄女子玩笑般的嘲讽,不时还瞪几眼,慢慢的,一副关系结构图在他心中显出轮廓。   “我正好在附近,过来接你回家吧。”路郁的语气自然,却让温瑹觉得温暖和甜蜜,他说的是“接”字,而不是“送”字,仿佛远处有一处两人共同的小窝,如此亲昵,如此安心。   傅明峰在专车上看到温瑹向着某个方向挥手,转眼过去,却见一个可以媲美模特身材的男人向温瑹靠近,到达门口明亮处,男人俊美无双的脸庞和潇洒倜傥的风度瞬时让他尝到了败北的苦味,温瑹踮起脚尖,就像是孩子恶作剧一般,给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脸部亲吻,初时男人有点愣住了,之后却露出无法掩饰的宠溺笑容,灯光似乎更亮了些,如诗画中的人物,轻声细语,如此温馨美好的画面,让傅明峰无法抑制心中翻涌的酸意,往昔在目光所及的画面里淡退,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计较衡量他所追求的理想生活,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还会重复当初的选择,但是,他决不会轻易放开眼前女子的手,让她经历心灰意冷之后,选择依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只是,如果……人生不可能重来,除了对往事的追悔,他与温瑹之间,就像越开越远的专车,两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而各自奔赴遥远的路途。   虽然温瑹笑得很开心,但是路郁已察觉到隐在笑容下面的惶惑。主动挽着他的手臂,不时依靠在他肩膀上的不安分的脑袋,过于热烈的笑声,在散步回家的路上,路郁在一个街灯昏暗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路郁把挽在手臂上的纤细手掌拉下来,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   温瑹觉得紧握着自己双手的,是一阵温暖的包围,与此相反,路郁触到的指尖,却是觉得从掌心处蔓延而上的冰冷,让他揪心不已。   温瑹说不出,因为见到了傅明峰,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背叛,动摇了对路郁的信心,何况,路郁并没有给她任何信心与承诺,除了知道他的姓名,和他的住所,对路郁的过往和现在一无所知,温瑹侧头看向一路走来的长街,朦胧昏黄的灯光下落叶被风刮起,孤寂寥落,沙沙作响,而另一侧将要去向的路途,昏黑一片,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不知通往何方。   路郁说过,还没有准备好要告诉自己。   不要紧的,温瑹这样告诉自己,她愿意等到路郁向她敞开心扉的那天。喜欢一个人,与他的社会地位无关,与他的学历学识无关,与他的出生家庭无关,甚至与他的取向亦无关……   其实,也并不是这样。   就像是有一双看不到的手,迫切地、强硬地、惶惑地抵在她的背上,越过束缚与捆绑,越过理性与意志,将她往路郁那边狠狠地推过去,甚至来不及看清脚下的路,仿佛身后是逐渐坍塌的路面,只能拼命地往前跑,慢了一步,就将坠入无法估摸的深坑罅隙。   不安,温瑹只感到了不安,却不知道不安的感觉从何而起。   莫非失败了一次就再也提不起去喜欢另一个人的勇气?   刹那的光亮一闪而过,温瑹终于领悟到,她害怕的,是自己也许会丧失去爱一个人的功能。   温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子,幽暗的光线下模糊了他清俊的五官,只有星眸在黑夜里熠熠生辉,怀着温柔与宠溺,期待与担忧,温瑹不知为何能从他的眼里读出如斯复杂的情感,脉脉眼波中的话语就在心底印出鲜活的字句,此刻,不言而喻的心意像第一次沟通的运河那样,无法言语的情感在心脉中流动,缓慢而又澎湃的水流强势地击拍着她的心脏,一下比一下快速的跃动,让她的心跳声在静夜里咚咚作响,冲击着耳膜如鼓声雷鸣。    ☆、第十八章   路郁漾出一个单纯的微笑,纯粹是取笑温瑹傻傻的模样。   “你怎么了?”低音提琴在吟哦,又似“蓝色狂想曲”在空气中流淌。   温瑹神游在优美的旋律中,身体也随着节奏轻微地摇摆,为了稳住身形,她两手扶住路郁宽阔的肩膀。   “你知道吗?有一位英国诗人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温瑹右手抚触路郁的侧脸,被焐热的手碰到路郁冰冷的脸颊,就如被吸附般地紧贴着向上滑动。   “嗯?是什么?”路郁垂头蹭着她的手,视线渐渐被游移的手掌遮挡,被温瑹左手按住的肩膀微微一沉。   “吻是灵魂与灵魂相遇在爱人的嘴唇上……”叹息般的咏诵如黑夜中的昙花一现,无声绽放。   温瑹踮起脚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在彼此相触的唇上。   只是嘴唇的相接,算不得实际意义上的一个吻,灵魂与灵魂是否相遇了,无以为据,然而彼此颤抖的身体,却如此清晰可感,纵使两人都抖如筛糠,冰凉的唇仍执意地贴在一起,时光不知如何流逝,路灯、大树、长街也逐渐消失,四周是一片黑色的荒芜,只有彼此的身影在这片凝滞般的时空中存在实感,温瑹的抬手环绕过他的颈项,路郁也收紧了压在她腰肢之上的臂弯,紧紧拥抱着另一个全然与自己不同的身体,于是就可以合而为一,铸成无法区分你我的一个整体。   思绪仿佛涂了凝胶,粘腻且停滞,温瑹不知这个吻何时结束,如一个世纪的漫长,也像是弹指刹那间,花开,花落,月圆,月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路郁牢牢地嵌固在他的怀里,身体虽然在颤抖,心灵却安定宁静,耳边有暖风拂过,是路郁的气息,声音极低,却能辨识他在低呼温瑹的名字,一声一声,绵长而悠远,仿佛说不出的爱语,诉说着无法组成字句的爱意。   同样的夜色,有人柔情蜜意,也有人形单影只。   出差归来的乐青田,被机场门口的冷风一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此刻他的心情,真的只能用茫然来形容,本来以为条理分明的心情,竟如此时的夜色一般暗昧不明。   魏景元的身影常常造访他的脑海,本来不能再想起,明明应该忘记的人,却阴魂不散地缠绕着他,其实,跟魏景元并无关系,而是乐青田不那么能控制突然偏离轨道的想法。   也许是人在异乡,多了那么些惹人思虑的轻愁,不多,却连绵不绝,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能扯得他的心脏涩涩地疼,等他想去审视那些疼痛的根源,心底却一片茫然,愁烦不知何所起,认真去想,好像也没有理由引起那么多疼。   早些天,魏景元还一天几通电话地骚扰他,无非是“吃了吗”,“喝了吗”,“睡得好不好”之类毫无营养的话题,其实这一年下来,他也习惯了,心情好的时候就回答,不耐烦的时候就骂几句。但是从某一天起,这些电话突然绝了踪迹,仿佛魏景元这个人凭空消失一般,全无音信。   乐青田知道,他很明白,魏景元这个能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他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活得风流快活,他不来联络,只是,因为他不想再联络而已。   魏景元的决绝,乐青田是见识过的。   那是二三年前的事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呢?乐青田乘上出租车,继续沉思,好像是齐……胜平。   齐胜平一度与他们都混得很熟,几乎每一次去魏景元的“Joshua”聚会,他都会出现,长相不错,进退有度,虽然是不请自来,但并不讨厌,魏景元一开始只是接纳这个人的出现,后来,渐渐熟络,有活动的时候,也会通知他来参加,再后来,齐胜平拍着肩膀跟魏景元称兄道弟,魏景元也会笑一下。   然而,不知是从哪一天起,齐胜平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乐青田不解,却没有追根问底的必要。   他不问,不代表别人会不说,“Joshua”的常客们,众说纷纭,比较主流的说法是,齐胜平怀着目的接近魏景元,似乎是为了某一个大型项目而来,得知□□真相的魏景元即刻下了□□,禁止齐胜平出现在他的圈子里,甚至扬言,如果齐胜平再踏入他的朋友圈,他就让齐胜平以后走不了路,等等……   在商言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错综复杂、千头万绪,乐青田不明白为何魏景元要做得如此狠绝,也许是魏景元天性就是强悍霸道,眼睛里揉不下半点沙子,一旦他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必定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相比之下,魏景元对于他,可谓一再忍让。没有人能当面甩了魏景元一巴掌还能安然无恙的,没有人能在强占了魏景元的生意还能全身而退的,没有人能在魏景元面前趾高气扬、浑身带刺而不被暗中修理的……这些事情乐青田都干过,而他现在四肢健全,不仅如此,他活得很好,事业顺利,生活安逸。   已经厌倦了吗?魏景元已经到达忍耐的边缘,再也忍受不下去吧?乐青田侧头向外,冷冷的灯光流过飞驰的车窗,瞬间锐利的光亮,彷如魏景元远远掠过的目光,心中的茫然愈加扩大,想去见魏景元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匆匆地将行李扔回家里,生□□洁的乐青田也顾不上洗个脸,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一鼓作气把车开上马路,循着记忆中的目的地驶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如今的魏景元,根本不知道他是否还住在以前的寓所,那个住处分外僻静,以前乐青田常常去做客,清幽的环境倒是乐青田所喜爱的,现在想起来,那个地方与魏景元的性格极不搭调,他会选择住那儿,明明就是极其诡异的事情,为何这些事情到今天才有所察觉呢?   乐青田唇角勾出一个苦笑,把车转进一条幽暗的小道,在闹市区,这片小楼的环境却像是郊区那样的冷清与静谧,夏虫在寒天里已然绝迹,天地间的声响,只有呼啸的东北风猛然吹袭。   按下车窗,冰冷的夜晚,连乐青田的低叹都冻成了一股轻雾,他抬眼看其中一幢小楼,独门独户的设计,若要看清那层寓所是否亮灯,必须围着整栋楼转一圈,他轻踩离合器,换成空档,流线型的暗黑轿车,如幽灵一般围着小楼梭巡,从起点出发,又回归到原点,整层楼漆黑冷峻,默无声息,不知道是主人不在,还是已经入睡。   乐青田拨开衣袖,腕上机械表的夜光表针指示着凌晨时分,真不是一个好时机!他默然地看着那层以往无比熟悉的寓所,空中花园似乎在萧瑟的寒冬里略显颓废,那些春意盎然的风景,就像还在昨日那般接近,他们曾在那个超大阳台里烧烤、聊天、喝酒、玩闹,如果一切都没有改变,该有多好!乐青田撩开被风吹乱的发梢,心知这不过是他自私的想法,且不论魏景元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勉强让魏景元压抑自己的取向,为了迎合他,而去包装成正常向的模样,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不能接受的,人活着而无法展露自己的真实个性,该是多么让人痛苦!   乐青田起起伏伏的心绪,魏景元不知,金殿皇宫的豪华套房内,他正肆意躺卧在庞大的沙发里,仰头干了一杯烈酒,酒精在胃里燃起灼烧的热意,心头却一片冰冷,他揉揉额角,手上抓着私家侦探对于乐青田的最后一份调查报告,里面详尽记录了乐青田这次出差所交涉的公司及客人资料,魏景元稍加推测,就知道乐青田最近在处理哪些业务,他把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圈起,过几天跟这些重要人物打个招呼,乐青田那边的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魏景元决定再也不会派人跟着乐青田,单方面的纠缠,除了让自己越陷越深,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毫无作用,“没想到,老子也是个痴情种啊……”魏景元自嘲一句,忍不住拿过手机在指间摩挲,乐青田今晚回来,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想起他和那个女人十指相扣的照片,手指无论如何都按不下去,猛然把手机丢到一边,套房里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虽然承载了主人的怒气,手机弹跳了一下,却毫发无伤地卧于地毯上。   魏景元一笑又给自己灌下一大杯烈酒,“真他妈憋屈,不敢直接把人抢过来也就罢了,连对付个娘们也束手束脚,怕惹他生气。”视线中的灯光摇摇晃晃,魏景元颓然倒进沙发里,说什么都不想动了。   地毯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着,魏景元一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手机铃声,都是调成震机,他翻了个身背向手机,压根儿不想理会。   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性,手机不停地震动着,震动的响声像讨厌的苍蝇一样挥之不去,魏景元发飙地骂了一句脏话,接起电话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声,“有话说话。”   对方被震慑了一下,才唯唯诺诺问道:“魏总吗?是我,我是物业的老吴。”   物业的老吴?魏景元一时反应不过来是谁,竟然还有他的随身手机号码,直觉要面临一件诡异的事情。   “哦,”魏景元平缓了语气,不动声色道,“有事?”   “就是那个,”老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迟疑说道,“您不是嘱咐我,如果乐先生来的话,不管什么时候,一定要通知您吗?刚刚有个车,款式和牌号我觉得挺眼熟,后来看见车窗开了,还真的是乐先生,您看,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   魏景元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顷刻却把物业老吴和他那处僻静住所联系上,也不管老吴下面还说了什么,急道,“他,还在?”   “啊?在的在的。”   “给我留住他,不要让他离开,我马上过去。”魏景元命令。   老吴张大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鸭蛋,要把乐先生扣下,他有什么能力啊,不过,他忽然醒悟过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一咬牙,“没问题,我一定留住乐先生,魏总,您看,我儿子刚刚高中毕业,现在工作也不好找……”   “只要能把人留住,明天让你儿子到金殿皇宫找人事部。”魏景元已然冷静下来,语气平淡地承诺。    ☆、第十九章   起身的时候脚步虚浮,魏景元先冲入浴室,用冷水浇湿了脑袋,用毛巾胡乱擦了下头,才奔了出去,开车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已经不再摇晃,然而他还是保持车窗大开,以免不小心又迷糊过去,冷风吹着湿发,仿佛尖刃和钢针在头皮上切割,身体是冰冷的,心却不可自抑地火热起来。   乐青田对着空空如也的岗亭发呆,车辆进出的控制亭灯光暖黄,但是人却不见了,他下意识想按喇叭,忽然想起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实在很不人道,等了一会儿,附近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车退回去,缓缓沿着小道寻找物业部,虽然来过很多次,跟物业却一次交道也没打过,夜色中建筑物的标志也辨不清楚,最后只好仍旧停在魏景元居住的楼底下。   再等个十分钟吧,今晚来这儿就是个错误,乐青田总结出诸事不顺这个词儿。把椅背调下来,仰头躺在车里,车顶天窗外面的夜空深邃,也许有云的缘故,看不到什么星星,想起他们也曾躺在阳台上看星空,那一大片墨蓝的夜幕,星星闪烁其中,时隐时现,浩瀚无边,不像是这一小块车窗的天空,狭小而压抑。   正自胡思乱想着,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空旷安静的楼群里显得威势十足,乐青田的脑海中冒出点点点的一长串省略号,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微笑,这个人啊,就合该这样的出场方式,十足的巨星登场般的震撼。   乐青田打开车门,下车远眺,果然是魏景元那辆飞扬跋扈的座驾奔驰而来,一个人影小跑着往岗亭那边冲去,让乐青田又好笑又好气,既埋怨擅离职守的物业人员,又因倏忽而至的见面机会倍感庆幸。   几乎没有停顿,魏景元开车越过岗亭,直接停在乐青田面前。   魏景元径直走到乐青田触手可及的距离,嘟哝说,“站在外面,也不怕冷么?”   恍惚间回到从前,乐青田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楼里跑,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怎么过来了?”魏景元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乐青田才发现魏景元的头发乱七八糟,甚至还挂着水珠,衣领上还有水渍,戴着帽子还嫌冷的大冬天,这个人竟然顶着湿发在寒风里吹,一时间,乐青田恨得牙痒痒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乐青田恨声道。   “嗯!”魏景元吓了一跳,最近没有得罪乐青田呀?该不是温瑹的事情暴露了吧,他有些摸不着底,但是表面上的镇静却依然良好,“青田,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乐青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湿了!”   魏景元有点傻了,乐青田竟然抓他的头发,事情的发展太超过想象,魏景元只能呆滞地回了一句,“是啊,刚洗过了。”   “我是说,为什么不弄干……”乐青田感觉到了语言的无力,他今晚不顾一切地跑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讨论魏景元的头发,话说,他是为了什么而来,现在也有点糊涂了。   “弄干?”魏景元奇道,“擦擦就干了。”   乐青田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讨论,“你赶紧上去把头发弄干吧。”千万别弄出个头风病出来。然而后半句话关心太甚,只能在心里面小声说。   “哦,好……”答应了的魏景元,却纹丝不动,只盯着乐青田看。   也并非纹丝不动,强劲的东北风吹得两人发梢乱飞。   “还不回去!”乐青田咬牙,忍住要踹飞他的冲动。   “好……”魏景元看着乐青田多变的神色,由衷地感到幸福,一点也不舍得离开。   “你……”乐青田气结,一抬手扯住魏景元的手臂,后者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注意到乐青田前进的方向,魏景元马上乖乖地跟了上去,明明已经酒醒了,迈出去的脚步却像是踩在云端。   这是什么状况?乐青田抚额,物业的人来得非常迅速,也效率奇高地解决了开锁问题,到底魏景元多久没回来过了,连钥匙都找不到。进入阔别已久的寓所,乐青田熟门熟路地进浴室拿了毛巾出来,递给仿佛在做客人的魏景元。   其实一来二去,头发也半干了,魏景元觉得没有擦干的必要,就拿着毛巾没动,只一味地盯着乐青田看,希望能辨识他的行为动机,看着看着,就觉得乐青田怎么越看越好看,每一个动作举止都恰到好处,那么地合自己的心意,什么动机啊,目的啊,都统统见鬼去吧,只要他愿意呆在自己的眼前就好。   客厅里灯光柔亮温暖,家具布置还是跟以前一样,属于田园风格的温馨氛围,也许物业会定期过来清扫,四周一尘不染,上了清漆的松木地板光可鉴人。   乐青田随意坐在布艺沙发上,魏景元执着毛巾,向他傻笑。   乐青田蹙眉,魏景元马上用毛巾擦头发,却又心不在焉地望着乐青田,来来去去都只是擦右侧的一处。   看不下去了,乐青田起身脱掉大衣,淡淡说道,“跟我来。”   浴室分里间和外间,里间是淋浴间、按摩池和桑拿房,外间除了洗漱区,还有一排置物架,放着杂物和一些闲书,旁边是一条木制的双人椅,天花顶上隐藏的超强排气扇换风效果奇好,以前算是魏景元的吸烟区,因为乐青田不抽烟,所以魏景元烟瘾上来,就会躲在这儿抽烟。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以前觉得理所当然,从来没考虑过当中的深意,乐青田回首往事,心中不由感觉复杂。   魏景元在乐青田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地坐在木椅上,再服服帖帖地接过乐青田塞到手里的电吹风,插上电源,开始吹头发。   一室都是温暖的风在流转,墙角放置香水的空气清新器装置,时不时散发出柏木香,在暖风的蒸熏里,充满了鼻端,两人之间许久没有享受过的宁和,让他们陷入了各自的思绪里,虽沉默无语,却又不言而喻,乐青田在镜柜反射的光晕里,忽然想起下飞机时的茫然失落,竟已无端消失。   还真是……他的关系,才让自己心乱么?   乐青田眼神迷离,独自陷在忘我物外的心境中,而不知魏景元的靠近。魏景元早已放下电吹风,小心翼翼地向乐青田挪去,那人恍如沉浸梦中,温和俊美的脸庞完美地诠释出君子如玉的风致,就是那么珍贵易碎的表情,强硬霸气如魏景元,也不忍稍加用力碰触。   乐青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魏景元轻轻抱在怀中,一时反应不过来置身何处,乐青田确认般地抬手抚摸魏景元笔挺的背脊,后者稍一愣怔,立时收紧了双臂,恨不能把满腔的渴慕,通过紧贴的身躯诉说与对方知道,多年来求不得的苦,却让这个拥抱染上孤清的悲色,魏景元闭上眼睛,臂上越收越紧,就算传来乐青田不知是悸动还是挣扎的轻颤,他也不愿松开。   细细地铭记臂弯中修长的肢体,深深地呼吸乐青田身上独特的气息,慢慢觉得满足了,才缓缓放开怀抱,魏景元预想着,被乐青田一把推开后,他是作出悲伤的表情,还是愤怒的表情,他是不是该趁着乐青田推开的力量,顺势一头撞上某个尖锐柜角,那样一定会磕出满脸的血吧,要是真的发生,该有多好,乐青田会不会有点心疼?会不会有些歉疚?接下来,他是不是可以要求乐青田不要走,乐青田也许会露出为难的表情吧?   天马行空的幻想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为什么,就是放不开手呢?   过了许久,魏景元才反应过来,他依旧稳稳地搂着乐青田的肩膀,他并没有被推开。   这个发现犹如惊雷滚过,魏景元屏息紧了紧手臂,乐青田还是完全没有要挣扎的迹象,他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一直抱到手臂发麻,刚想开口问什么,耳边传来乐青田绵长深远的呼吸声,竟然是,睡着了……   魏景元想仰天长笑,又想痛哭流涕,这节骨眼,不是袒露心思的最佳时刻吗?他还没弄清楚乐青田今晚的来意,他怎么可以睡着呢!   想归想,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魏总,横抱起乐青田的时候,动作那个轻柔,安置乐青田入榻的过程,那个体贴入微,若是魏总的下属能有幸目睹整个过程,眼睛估计都会瞪出来……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魏景元最终爬上床,把日思夜想的人搂进怀里入睡,理由他已经想好了,虽然寓所很大,房间很多,但是只有这一张床,还是超大的床,一个人睡,多浪费啊,沙发不是也巨大嘛,不行啊,只有这一床被子,而且两个人挤一块儿,多暖和啊!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听着乐青田平缓的呼吸声,魏景元觉得,以前三十多年的觉都白睡了,此情此景,也只有天上的仙境才可以稍微攀比一下,为什么有了这个人在身边,做什么事情都充满着愉悦呢……   回到工作岗位的乐青田,一整天都神思恍惚,虽然一大早就回家洗漱得干干净净,西服笔挺、发丝清爽地回公司上班,然而昨夜的柏木香气,总也挥之不去,虽然仔仔细细都闻了一遍,身上并没有沾染上,乐青田只好无奈地归结于心理阴影的原由。   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震撼,还破了乐青田的好几项个人纪录。   比如,第一次被人抱得勒晕了过去。   比如,第一次一整夜和别人同床共枕。   比如,第一次睡醒就看到魏景元放大的脸庞……   没错,乐青田确实是被勒晕的,他已经清晰地回忆起来,当时被魏景元抱得死死的,出差的疲累加上一夜的奔波,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就晕了过去,然后迷迷糊糊地好像靠在一个硬硬的枕头上,虽然不是太舒服,但实在太困,不愿意醒过来,就又睡过去。   直至清晨时分,乐青田做了一个诡异的梦而惊醒过来,猛然看到近距离面对面的男人,他差点没跳起来。心脏因为突然的刺激怦怦乱跳,努力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心头的惊恐压下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呆在魏景元身边,于是——   他第一次连滚带爬地溜出魏景元的寓所,连大衣都忘拿了。   第一次失去斯文优雅的形象,连鞋都还没穿好,就狼狈不堪地奔到楼下。   第一次开车恍神错过了住宅小区的入口,只好绕着辅道重新转了一圈。   还一整天提心吊胆,害怕魏景元突然出现在眼前。假如是从前,他要么冷言冷语,要么索性就不搭理他,但是经过昨晚,他真的没有以往的自信去忽视魏景元。    ☆、第二十章   工作上的表现还是和平时一般完美,同事们都没有发现乐青田的不同,只有精明的秦夫人觉察到一点不妥,看了乐青田半天,丢下一句“觉得你有点心虚诶”,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乐青田僵硬地微笑着,背上冒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中午的时候,防了半天的人没来,手机倒是响了,乐青田匆匆走到背角处,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接通手机。   “青田,你的衣服忘拿了,没有着凉吧?”魏景元低沉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哦,没……没事。”乐青田暗骂自己瞎紧张个啥啊。   “我已经让人拿去送洗,过几天我再给你送回去,正好我也要忙几天,到时一块儿补你一顿洗尘宴吧。”魏景元手心捏了一把汗,他斟酌了一个上午,才决定用这种一切都很正常的语气跟乐青田说话,逼紧了怕他跑掉,疏远了又怕他将昨晚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然而一切的目标就是要迅速地亲近他,与他发生越来越深的牵绊,从一些小事情慢慢渗入到乐青田的生活中,这是魏景元的策略。   开始的第一步异常重要,如果乐青田拒绝他,两人的关系肯定又回到当初的冷漠。   “哦。”乐青田只是应了一声,就沉默了,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话题,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衣服肯定是要拿回来的,为什么要一块儿吃饭呢?魏景元又从何得知,他刚刚出差回来呢?有意思要问清楚,却不知从哪儿问起。   魏景元敏锐地抓住机会,乐青田片刻的犹豫让魏景元钻了空子,他当机立断道,“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地点我来定,保管给你一个惊喜。”末了,魏景元无声地亲了亲手机,挂断通话。   真是霸道……乐青田心里嘀咕,然而只是一点小埋怨,并没有为他的擅作主张而反感,相反地,心底深处渐渐安定下来,仿佛是揉成一团塞在角落里的衬衫,忐忑的皱褶压痕,被平铺开来热热地熨平,有一股舒展的自在,甚至有那么一点点,雀跃与期待。   酒吧里的灯光昏暗,温瑹刚加完班过来,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身上还套着正装,与酒吧的格调分外不和谐,大部分的青年男女都穿着时尚鲜衣,均是标新立异、夺人眼目的打扮,温瑹一时适应不了好几处射过来的挑剔目光,只好匆匆迈步入内,在人堆里寻找乐青田的身影。   “小姐,你在找人吗?”   动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肩膀被拍了一下,温瑹转头,看见乐青田一袭黑色紧身皮衣的装扮,身形颀长,风度翩翩,虽然笑得温文尔雅,却又浑身散发出跃跃欲动的野性之感,温瑹颇觉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相请不如偶遇,小姐赏脸跟我喝一杯吗?”乐青田继续酝酿着迷死人的笑容。   “这……”温瑹突然打了个寒颤,好几道犀利的视线像飞刀一样向她嗖嗖投来,她可不想成为众女公敌,于是故作娇羞状,“我妈告诉过我,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乐青田看着温瑹明明身穿成熟的职业装,偏偏装出小女生的模样,不由直乐,忍笑忍得肩膀都发酸,他戏谑道,“啊!亲爱的,你妈妈刚才告诉我,今晚大赦天下,不仅可以跟陌生人说话,还可以投入陌生人的怀抱,来,给哥抱一个。”   温瑹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表情,“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妈妈真的说了要大赦天下,我真的可以跟陌生人说话,真的可以投入陌生人的怀抱吗?”   乐青田一脸深情状,说道:“是真的是真的,你妈妈真的真的说了要大赦天下,你真的真的可以跟陌生人说话,真的真的可以投入陌生人的怀抱!”   温瑹感动得眼含泪花。   乐青田慢慢地抬手,伸到温瑹面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要倒地的话。   他说,“乖,给个爪。”   温瑹配合地把手搭上乐青田的掌心,顺便“汪”地叫了一声。   “噗——”   “噗噗——”   喷酒或喷果汁的声音此起彼伏,接着是轰然的笑声和断续的呛咳声,恶作剧男女施施然地穿过杯盘狼藉的场面和一群东倒西歪的围观群众,如明星退场般地被注目着离开酒吧。   两个人在另一家露天的酒吧角落里笑得腰都抬不起来,这样的默契前所未有,温瑹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喘一口气道,“哥哥,没看出来,你行啊!”   乐青田揉揉笑疼的肚子,举杯道,“妹妹,你也不差,合作愉快!”   “叮”的一声,玻璃杯相碰,温瑹喝下一大口威士忌,热热地烧红了脸庞,她支颐凝望着乐青田,感叹道,“青田,你长得真好,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就是说你这样的吧,明明就是一道丰盛可口的大菜,我怎么就没想过吃了你呢?”   乐青田的脸上也泛出晕红,不知道是酒精上脸还是害羞的,“小瑹,你说的话也太破坏你温婉细腻的形象气质了吧,最后谁吃了谁还说不定!”他伸了长长的一个懒腰,笑道,“而且,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像个女人。”   温瑹气得鼓起脸,上下比着自己,“你瞎了,我哪儿不像个女人了?”斜睨着乐青田道,“我比女人还女人好不好?”扭头低语了一句,“我还觉得你像是我姐妹呢。”   乐青田没听见最后那句话,只是微笑着,用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才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脸看向别处,“我觉得跟你很合得来,相互间又很有默契,在一起也很开心,为什么就是无法对你产生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呢?”   温瑹把长发卷在手指头上把玩,似笑非笑地说道,“出个差回来就累积了那么多感叹,说吧,发生了什么事,连清淡闲雅的乐公子都伤春悲秋了,我就牺牲一下,义务担任一次心理咨询顾问吧。”   乐青田伸手狠狠地揉温瑹的发顶,“别那么聪明好不好!”   “哟,痛啊——”温瑹挣开乐青田的魔爪,“我收回刚才的话,哪里是什么公子,你就是个魔头。”   乐青田一愣,看看自己的手,可不是刚刚摸了她的头嘛,不禁“呵”地一声笑出来。   两个人插科打诨地笑闹了一阵,就在温瑹以为乐青田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突兀地来了一句,“我和男人睡了。”   噗——温瑹觉得这世界凌乱了,刚刚还惹得酒吧里的人狂喷,转眼就报应到自己身上,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拉着椅子挪到几乎身体相贴的距离,低声问乐青田,“你还好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用了药膏吗?不好意思买的话,我帮你去买。”   噗——报应有时候来得真快,乐青田石化了。   本来是因为醉意而说出了歧义的话语,然而温瑹的反应……还真是让人心情复杂啊!   一般人听到这种事,不是应该退避三舍,而不是像她那样凑过来的吗?一般人不是会露出嫌恶的表情,怒斥其悖逆的行为,而不是像她那样单纯地关心他的身体,体贴他的心意吗?就算一般人觉得事不关己,也难免会存着龌龊的心态,碰到这样的话题,会忍不住寻根问底,以获得朋友间的娱乐谈资吧,哪会像她那样,不问始末,温柔而坚定地认为无论他做了任何事情,两人之间的情谊并未受到一丝阻碍。   各种念头纷纷地在心中涌动,乐青田由衷地意识到,温瑹不是一般人,温瑹就是温瑹,独一无二,在他的心中绝无仅有,占据特殊地位的,重要的人。   猛然把温瑹扯进怀里,乐青田用尽全力抱紧她。   “我喜欢你!”乐青田轻声在温瑹耳边呢喃。   温瑹本来想拉开他的手顿住,转而轻轻抚拍乐青田的后背,回应道,“我也喜欢你……”   个体与个体之间,无关性别的,无关年龄的,无关□□的,只是出于内心深处最真挚单纯的喜爱。   许久之后,乐青田说,“那个,睡了的意思,就是单纯睡觉的意思。”   “哦,”温瑹揉揉被勒疼的胳膊,认真说道,“前些年,上大学那会儿,我不只跟一个女的睡过。”   乐青田无奈地摇头,温瑹脑子里的回路,还真是非同一般。   临别时,温瑹若有所思地说道,“别顾虑太多,只要你认为开心、值得,就去做吧,一切都将离你远去,唯独你自己的心,明白你所最需要的。”   乐青田眼光闪烁,颔首道,“大师所言极是。”   温瑹合什,“善哉,善哉。”    ☆、第二十一章   路郁跟着温瑹的出租车,看见她下车慢慢进入小区的身影,他也沉默地跟了上去。本来温瑹说晚上加班,不能一块儿吃饭了,他还想着在温瑹的公司楼下等她,给她一个惊喜,女人嘛,都吃这一套,他的预想之中,已然浮现出温瑹笑靥如花的惊喜表情,没想到人没接到,却看了一幕意料之外的戏码。   如果女主角不是温瑹,或者旁观者不是路郁,无疑是一幕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喜剧。   路郁知道自己应该平心静气地对待这件事,这个时候不应该挑起争端,而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博得温瑹的信任,他也告诉自己,和温瑹的交往,不过是建立在一场黑幕交易的基础上,他不会付出真心,最好温瑹也不要付出真心,到曲终人散,好戏收场时,温瑹才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明白其中的道理是一回事,心情却异常沉重,虽然强自压抑着,被背叛的伤害却如锯齿的刀锋在心上磨砺,路郁皱着眉,快步赶上,抢先在温瑹前面,拉开楼道首层的公共门。   “咦!”温瑹抬头看到路郁,露出惊喜的笑容,“真巧,你也刚回来。”   如果不是一直跟着温瑹,或许会被她如此诚挚的笑容所欺骗吧!路郁心里更加苦涩,他想随便编一个借口,把今晚所看到的事情统统避开,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到,“也不是那么巧,我去你公司接你来着。”   温瑹停住上楼的脚步,转身看路郁,即使路郁站在下一层台阶,仍然以俯视的姿态看着温瑹。   “我加完班出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你哦。”温瑹想了一下,去拉路郁的手,带着一点点讨好和歉意道,“是错过了吗?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路郁摇摇头,牵着温瑹的手继续往上走,两人一起进入温瑹的屋子。   “其实你可以先打电话联系我啊,”温瑹给路郁倒了杯热茶,马上像猫一样窝在路郁的身边,自顾说道,“刚下班就接到朋友电话,让我去酒吧,哦,就是你以前见过的乐青田,他刚刚出差回来。”   路郁愣住,紧抿着唇,却倏然抬臂把温瑹拥进怀中,低声说道,“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温瑹愕然,思想前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于是反手紧抱住路郁的背,“你都一直跟着我呢?”   “我第一次发现,嫉妒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就像被毒蛇紧紧缠住的感觉。”路郁闭上眼睛,用下巴磨蹭着温瑹的发心,觉得自己的言行越来越偏离轨道。   “他……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温瑹顿了顿,更深地钻进路郁的怀抱,“我和他是好朋友,非常好,但是再怎么好,也仅是称之为朋友的关系,跟你……不一样的。”   “我现在明白了。”路郁深深地叹息,仿佛松了一口气,“之前太过于在意眼前所见,而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温瑹疑惑道,“我说过的话?”   “就是某个英国诗人的名言。”路郁低笑,气息在温瑹耳边暖暖地撩动着她敏感的神经,“我现在还弄不清,那个英国诗人的名字呢!”   温瑹想起当时的情形,自己像着了魔一般地勇往直前,不管不顾地就吻了下去……顿时热血直往脑门上冲去,轰地一下,脸红得发烫,恨不得掘地三尺,做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躲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雪莱。”   路郁好不容易把鸵鸟从怀中挖出来,温瑹还是紧紧闭着眼,不好意思看路郁的脸。   “小瑹……小瑹……”路郁轻声低喃,用掌心托着温瑹的脸庞,修长的手指描摹出温瑹的眉毛、眼睛和嘴唇,“我真的很高兴……”   温瑹闻言,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湿润乌黑的瞳眸里带些羞涩,却清澈无瑕、婉转动人,路郁的心跳慢了半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不由自主地吻上了温瑹半阖的眼睑。   已经分不出来是谁的心跳,热烈地在安静的夜晚跃动,温瑹低语说“我也很高兴”,随即埋首在宽阔的怀抱中,露在外侧唇角上带着喜悦的笑意,路郁轻抚她的长发,迷茫惶惑的双眼,在温瑹看不到的地方,闪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专家团的行程很顺利,除了第一天在本部的会议和招待之外,后面基本上都是项目的巡视,温瑹只要留守在大后方统筹安排即可,也不知道是否秦风的刻意安排,傅明峰之后是完全看不到温瑹的踪影,有心要再接近她也找不到机会了。   负责接待的几个行政部职员倒是能常常见到,接待员们毫不例外的,外在条件良好,青春亮丽,甚是养眼,而傅明峰在一行人当中又是特别抢眼,年轻有为、魅力十足的风度举止,没几天,就和几个接待员混得很熟,特别是一个叫小宋的,稍加辞色,她就借故频频亲近他,傅明峰记得她并不是因为她特别出众,而是她对温瑹冷嘲热讽的恶劣态度。   也许从小宋那儿可以得知温瑹的情况,傅明峰在高耸入云的酒店房间向下看时,默然想着,其实再去接近温瑹也不会有结果,他不可能放弃到手的权位,也就无法放弃他所依仗的家庭,而他所了解的温瑹,绝不可能甘为情妇的身份,但是……阔别了两年,人都会有所转变,从小宋的话语中,不难听出温瑹与秦风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假如是秦风……傅明峰掏出香烟,打火机一明一灭,青烟渐渐在眼前扩散,秦风的态度也许说明了问题,一般的下属,有必要护到那种程度吗?   烟头猛然亮了一下,又渐渐黯淡,傅明峰揉着眉心,如果是秦风,说不定他可以把温瑹挽回,年龄不说,他和温瑹之间毕竟有过快乐的过往,而且,他愿意对温瑹许诺,等他将来站稳脚跟,绝对会给温瑹一个光鲜的未来,名分也许无法做到,但是除了名分之外,无论温瑹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   说到名分,秦风也是同样做不到的,傅明峰心安理得地想着。   摇晃的车厢中,到下一个目的地还有一小时的车程,时值午后三点,倦意正浓,空落的专车上许多人都闭目养神,傅明峰选了很偏的角落,意料之中,小宋马上坐到了他旁边,明明可以占一排座位小憩一会儿,她却不嫌挤地靠了过来,傅明峰心里嗤笑,脸上却温文地对小宋含笑致意。   小宋慌忙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几天都没有看见温助理过来啊?”傅明峰仔细地观察小宋的表情。   果然,小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却很快换成柔情似水的模样,假如不留意,还真的挺难发现的。傅明峰觉得有趣,就自言自语道,“还有许多项目的问题想向她请教呢。”   “哦,她可是大忙人,深受秦总的重用!”小宋意有所指地说道。   “是啊,温助理工作能力强,聪明精干,人又长得漂亮,能找到这样的助理,秦总真是有福气。”傅明峰不遗余力地夸奖温瑹。   “可不是么,不只是工作上,连生活上……”小宋故作停顿,掩着唇笑笑带过。   傅明峰浑然不觉停顿当中的意味,说道,“所以说温助理真是个难得的人才,连我都很羡慕秦总。”   小宋有些撑不住笑,撇嘴道,“人不可貌相,她的……”凑到傅明峰耳边,低声说道,“傅主任,我觉得你这么一个好人,可千万别被她的纯情嘴脸骗了,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她啊,她的私生活可乱了!”   “不可能吧。”傅明峰浅笑。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小宋低声絮叨,“她和秦总不干不净的,连秦总的司机都看到他们俩出双入对的。”   傅明峰正色道,“小宋,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否则我会向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投诉你。”   小宋没想到一向对她青眼有加的傅明峰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脸色刷地白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道,“行,我给你看证据。”   小宋挖空心思,想了半天,其实,做起来也很简单。   小宋先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分别把这个号码输入秦风和温瑹的手机里,当然,这个虚假的手机号码,在秦风的手机里显示的是温瑹的名称,在温瑹的手机里显示的是秦风的名称,至于如何把号码输入——公司每周都有一次半小时早会,不允许携带手机入场,小宋借口不舒服溜了出来,偷偷摸摸跑到综合运营部,果然门只是虚掩着,在有限的十来分钟里,小宋哆嗦着把号码全都输入完毕,各自手机归回原位,才浑身冷汗淋漓地隐匿出来。   当小宋脸色苍白地回到会议现场,原本不相信她生病的人,也确信她真的不舒服,小宋本人却止不住苦笑,实在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下班的时候,小宋看见秦风的车离开大楼,马上用那张虚假的手机卡,以温瑹的名义发了一条短信给秦风,约他到某餐厅的包房见面。   很快,秦风回复了短信,简短地问,“有事?”   小宋想了想,回复,“有重要的事情想说。”   秦风应承了。   小宋大喜,接着以秦风的名义,发短信给温瑹,让她也到某餐厅包房,有事商议。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改成逢周日更新~】 ☆、第二十二章   温瑹看完短信想了半天,犯难,本来想今晚早点回去做饭给路郁吃,最近一直加班,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空闲的晚上,竟然都要给大叔霸占!她觉得大叔约她有事,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都会在公司商谈,倒不如让大叔今晚请客,通知路郁晚半小时到,顺便也把路郁介绍给大叔认识,主意已定,温瑹打开手机短信的界面,随便找了一条秦风的短信回复过去,“如果你请客,也容许我带人的话……”   秦风听到短信提示音,打开短信的时候啼笑皆非,明明是温瑹先作邀约的,竟然还要他请客,不过……秦风无奈摇头,温瑹有时候就像自己的女儿,忍不住要宠溺她,他也是有儿子的人,但是儿子从小就在国外上学,关系冷淡,今年过年让他回一趟家,也十二分的不乐意,有时候,满腔的父爱无处发泄啊!   秦风回复一个“好”字,温瑹立刻开心地给路郁打电话。   小宋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温瑹的回复,坐立不安,行政部主管突然丢了个文件要她处理,她更是火上浇油,看到温瑹离开,她只好跑到综合运营部问道,“温瑹呢?我有事找她。”   一旁的女职员收拾着手袋,随意道,“好像约了谁去某餐厅吧,你直接打她手机就好了。”   小宋精神一振,找了个偏僻角落给傅明峰打电话,“……我订了那间包房隔壁的房间,就隔了个很薄的屏风,说话的声音都能听见……我大概要晚半个小时到……”   专家团晚上安排观看一个大型的表演,参与性不强,傅明峰很容易就告了假。在去往餐厅的途中,傅明峰在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能当场揭穿秦风和温瑹的关系,被震慑的温瑹肯定慌乱无措,他就马上把温瑹带出来,先是怒斥她的不是,再示以好意,相信温瑹在六神无主之下,心防很容易就被攻破,就算最后不成功,他也没有损失……   餐厅是一家幽静的日式料理,入口处非常特别,是热带雨林的设计,真假搭配的动植物绚烂多彩,傅明峰无心欣赏,直接进入预订的包间四下观察,发现包房之间的屏风果然很薄,深色的木框架蒙上米色的麻布,呈现端庄厚重的风格,实际上却是隔音效果一般,而且是推拉门的设计,随时可以打开,闯入相邻的包间。傅明峰在推拉门上留下一点空隙,别人一般很难察觉,但是他能更清楚地听到邻间的对话。   傅明峰点了一套日式火锅,锅底和材料预先摆好之后,服务员基本上就不需要频繁出入这个包间,他可以更安静地听对方的动静,安排好这一切,他满意地喝了一杯温热的清酒,耐心等候主角登场。   秦风和温瑹见面后,在包间里渐弥漫起诡异的氛围。   起因是温瑹随口一句问话,“秦总,你怎么挑了这个地方?你不是不习惯日式料理吗?”   “餐厅是你定的啊。”秦风拿着菜单,疑惑地说道。   ……   两人觉察出这次会面的各种不寻常的细节,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之后,默契地掏出手机,把对方所发的信息放在一起对照,温瑹皱眉把通讯簿翻了一遍,确认里头同时存在了秦风的两个号码,当然,其中一个号码很陌生。   “谁啊,真是煞费苦心了。”温瑹气恼道。   秦风凝神想了想,豁然笑道,“也没关系啊,晚饭还是要吃的。来,看看想吃什么?”   温瑹起身,“你都不习惯吃日本菜,换一家吧。”   “你不是爱吃嘛,”秦风笑着示意温瑹坐下,“今天我请客,我说了算,而且……”凑近已坐在旁边的温瑹低声说道,“难道你不想看一下是谁摆的局吗?”   “嗯嗯。”温瑹连忙点头。   于是,温瑹展开菜牌,对着让人食欲大增的彩色图片挑挑拣拣,一时蹙着眉,一时又兴奋地大叫,“我要吃这个!”秦风含笑看着温瑹多变的表情,自己的儿子可是跟温瑹完全不同,一天到晚都板着一张冷脸,某个朦胧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忽然心里一动,秦风用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小温,听说你过年不回家。”   “是啊。”温瑹毫无心机地回答。   “会出去旅游吗?”   “没想,人太多,看了就晕。”温瑹有点听出弦外之音,猛地抬头道,“我不加班。”   秦风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怎么会!我是想跟你谈谈明年加工资的事情。”   温瑹觉得背脊发凉,每次秦风露出这种笑意,准没有好事,但是说到加工资,她忍不住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四位数以上,啥事都好说。”   秦风笑得成竹在胸,看得温瑹连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傅明峰在隔壁听了半晌,也抓不到他俩的任何把柄,不禁焦躁起来,这时候蓦然听到他俩提起工资,傅明峰眼前一亮,涉及到利益的话题,接下来肯定要提出交换条件,正待凝神细听,房门刷地被打开,小宋闪身进来,又迅速地关上,蹲下来在傅明峰身旁低声问道,“怎么样?”   傅明峰用口型回答,“关键时刻。”   颔首会意,两人立刻贴耳到屏风旁倾听。   “啊!”传来温瑹的一声轻呼。   秦风醇厚的嗓音问了一句“什么”,随即传来他急促的抽气声,之后是重重的喘息。   傅明峰和小宋心领神会地向屏风再贴近了一些。   “不要……”是秦风颤抖的声音,“别过来,别,啊——”   “没事,别害怕……”是温瑹小魔女般的逗弄声,“让我抱一下,啊,你太可爱了!”   傅明峰和小宋面面相觑,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谁都想不到,竟然是温瑹在霸王秦风。   隔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秦风颤抖的话语几乎要染上哭声,“不要——别这样,别碰我,啊——啊!”   “声音小点……”温瑹无奈的埋怨声之后,是秦风被捂住嘴巴的呜呜声。   也不知道是衣物与榻榻米之间的摩擦声,还是脱衣服的窸窣声,秦风的喘息越来越急促,间或是温瑹的轻笑声,“哈,好好玩哦,你来摸摸这里看……”   秦风短促地“啊”了一声,传来更猛烈的动静。   傅明峰和小宋对看一眼,均发现对方是面红耳赤,两人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站起身来猛然拉开屏风的推拉门,跳进相邻的隔间。   与此同时,路郁也用力拉开了包间的正门。   五个人,十双眼睛,互相打量。   秦风虽然捂着嘴,缩在墙角在发抖,身上的衣服却是齐齐整整的。而霸王温瑹举着一只艳绿色的变色龙,蹲在秦风面前,衣服更是整齐得连一条褶皱都不曾有。   路郁暗自抹了一把汗,原来如此,脱鞋走进包间,把温瑹一直抓在手里玩弄的变色龙抱过来,“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会喜欢玩这个!”   “你看它的眼睛,很有趣的,会分别独立转动的哦。”温瑹反驳道,忍不住伸手还要去摸变色龙,“看看它的皮肤颜色,好漂亮,我叫秦总摸它,秦总都不肯。”   秦风苦笑,“小温,你就饶了我吧。”   傅明峰和小宋还在石化中,发现对方三个人的视线一起投过来,傅明峰率先反应过来,“啊,我还说好像听到秦总和温助理的声音,冒昧过来看一下,还真是你们,大家真是有缘啊,哈哈。”   温瑹叫来服务员,把逃逸的变色龙交回热带雨林去,秦风马上恢复为风度翩翩的儒商模样。他先跟路郁打了个招呼,才转向傅明峰和小宋,淡淡说道,“傅主任和接待员单独约会,还真是让人费解啊。”   傅明峰干笑两声,“正巧碰上而已。”   “傅主任,我没记错的话,专家团今晚是去旅游区观赏一个大型表演会,你怎么会正巧出现在这个餐厅呢?”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包间里能遇上变色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傅明峰面不改色地说道。   秦风淡笑,转而问小宋,“小宋,你呢?也是正巧么?”    ☆、第二十三章   “是,是的。”小宋脸色苍白地回答,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她惊恐地打开手袋掐断来电,抬头看见温瑹扬扬手里的手机,顿时身子一软,跌坐下来。   温瑹扬眉,“我还在想这个号码是谁的,原来是你设的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宋咬牙道。   “手机响的时候,你看也不看就直接掐断,因为你知道是我拨过来的。”温瑹又按了几下手机,“噢,你本来的号码怎么关机了?不应该啊,公司没有配给你别的号码啊?”   小宋抖了半天,才勉强回答,“这是我的私人新号码。”   “原来如此,”温瑹语气一转,疑惑道,“那你发给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呢!还要冒充别人的名字来修改我手机里的通讯簿!”   “我约了别的朋友吃饭,信息发错了。”   温瑹摇头,“你约朋友吃饭,一口气订了两间包房,还真是奇怪啊。”   “我的朋友很多。”小宋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不会吧,约会时间都过了一小时,你怎么一个朋友都没来啊,”温瑹耸肩,“只有一个碰巧遇到的傅主任而已哦。”   小宋闭口不言。   秦风跨出一步,冷然说,“既然订了两个房,你怎么不过来这边看看,我的手机通讯簿,也是你改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加温瑹的名字到你的通讯簿去。”小宋受不了地大叫起来。   秦风露出了然的笑,“你终于承认了,我可没有告诉过你,输入的是温瑹的名字。”   小宋脸色惨白。   秦风转而对傅明峰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正好傅主任可以作个证。此次事件极有可能涉及到窃取商业机密,我公司需要傅主任的协助,严肃处理。”   小宋惊恐地瞪着傅明峰。   傅明峰肃然道,“本人必定配合。”他看了一下时间,“我还有别的事情,就此告辞。”他转身匆匆离去,小宋醒悟般地马上追了出去。   一顿饭草草吃完,各想各事的三个人虽然气氛融洽,却也没有挑起话题的兴致,秦风有事先行离开,晚餐也就散了。郁闷的心情挥之不散,缓缓走在霓虹灯绚丽的街头,温瑹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个圆筒冰激凌递到温瑹面前,她回过神,笑道,“把我当小孩儿哄呢。”   “还不是笑了么?”路郁捏捏温瑹的鼻子,继续牵着她的手在街头漫游,“想不通的事情就放在一边,别独自钻牛角尖了。”   “嗯。”温瑹咬着冰冰的甜点,“甜食虽然让人发胖,却也能带来愉悦的感觉,还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呢。”   “叩叩叩,请问你里面一天到晚都在想啥啊?”路郁轻敲她的脑门。   “路郁路郁,”温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拉住路郁,让他停下脚步。   “怎么?”   “秦风只是我的老板。”   路郁颔首,就着温瑹的手咬了一大口冰激凌,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只是你的老板,而我是你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一脉单传、天下无双的超级无敌男朋友。”   温瑹眨着大眼睛,点头道,“正解。”   路郁失笑。   “不觉得这种说法太自恋吗?”   “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路郁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一脉单传、天下无双的超级无敌女朋友。”   “噗——”   “呀,冰激凌浪费了……”   ……   这次事件的最终结局,是小宋主动提交了辞职信,傅明峰则乖觉地呆在专家团当中,再也没有制造其他违规动作。温瑹没有想明白,单单是口舌之争,当时他们也没有留什么证据,小宋为什么会顺从地离开公司,秦风不以为然道,“你以为当晚我急匆匆地是去哪儿啊,我回公司的安保科调取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发现小宋当天开早会的时候,偷偷溜进我的办公室,这行为本身就足以构成窃取商业机密的嫌疑,她本来还想抵赖,一看完录像之后马上就服软了,只希望公司不要把事情弄大。”   “哦——”温瑹赞叹着,用无比崇敬的眼光望向秦风,秦风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公司以后不会追究吧?”温瑹想了想又问道。   “当然是保留了追究的权利,毕竟不知道小宋除了偷改我们的手机通讯簿,是不是还做了其他事情,但是她还年轻,总是要先给年轻人一个改正的机会,既然她写了保证,就让她自己提出离职,尽量保全她的声誉。”秦风大度地说道。   “秦总,您真是我的偶像!”温瑹笑嘻嘻地要带门而出,却又被秦风叫住。   “我儿子回国期间的事情就拜托了。”   温瑹烦躁地抓抓头发,“知道了,带他去认识中国文化嘛,唉,我是学中文的,又不是学历史的。”   秦风笑眯眯说着你肯定没问题,之后突然冒出了一句,“你男朋友叫路郁吧,帅是够帅的了,不过我总觉得他心事挺重的样子。”   温瑹呆了呆,回答道,“可能那天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不是很喜欢表露情绪的人。”   “对你好吗?”   “挺好的呀。”   “那就行。”秦风起身过去把两张游乐场的门票递给温瑹,“那天有事没能好好聊天,周末好好去玩玩吧,这是全票,所有项目都能玩。”   温瑹快乐地答应一声,接过门票,抱着文件夹转身离开。   “Joshua”的长吧台旁边,路郁和魏景元隔了一个座位,各自喝着杯中酒,这里的环境除了幽暗的灯光比较像酒吧的氛围,装饰风格均透出纯粹的高雅、干净、庄重的感觉,听着现场乐队演奏着爵士乐,路郁觉得,假如抛开当下令人阴郁的话题,这儿真的是一个非常舒服的所在。   “听起来你们的进展还不错。”魏景元淡笑着说,自从与乐青田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对温瑹的感觉已经不复之前剑拔弩张的紧迫。   “是的。”路郁晃了晃浮着冰块的酒,“有一次我差点以为她劈腿,不过是虚惊一场。”   “是么?”魏景元有了点兴趣,“劈腿?和谁?”   “她的好朋友,一个叫乐青田的。”路郁随意说到。   魏景元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光,“详细点。”   路郁顿了顿,就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告诉魏景元,末了,以一句“她说乐青田刚刚出差回来”结束。   魏景元抓住酒杯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淡淡问道,“你相信她说的话。”   路郁侧头看魏景元的表情,后者脸上木然,就像是谈论今天天气如何这类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如果事情不重要,魏景元是不会追问的,有着这个认知的路郁只能凭感觉回答,“我相信她。”   魏景元盯着路郁看了一会儿,方颔首道,“继续努力。”   本应要离开的,路郁却发现魏景元一直站在身旁,路郁喝光了辛辣的酒,正在猜测魏景元不知还要站多久,突然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假如温瑹喜欢上你,不妨去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路郁如被施了定身魔咒,痴在当场无法动弹。    ☆、第二十四章   魏景元心不在焉地开着车,思潮起伏,不知不觉又把车开到乐青田寓所的楼下,他伏在方向盘上默默地数着楼层,在看到窗户后透出柔和的灯光,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温柔的笑。乐青田基本上是很喜欢清静的人,下了班就直接回家,就算外出应酬,也不会弄得太晚,自己和他明显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为什么自己就那么不受控制地喜爱这个人呢!   乐青田与温瑹之间只是朋友关系吗?对于路郁的相信,魏景元不敢苟同,然而他却了解乐青田的性格,无论他多么温和谦恭,触碰底线的事情,乐青田绝不会容忍,因此魏景元一开始就要求路郁用各种手段去俘获温瑹,一旦把柄到手,就必定能断绝乐青田与温瑹继续发展下去可能。   之前还可以忍受乐青田与温瑹之间的暧昧,自从那晚搂着乐青田睡了一个晚上,无声滋长的占有欲渐渐让魏景元越来越在意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甚至有那么一瞬,魏景元宁可相信路郁的判断,他暗自咒骂一声,在感情面前何时变得那么软弱,私家侦探偷拍的那张照片仍像烙印一般记忆深刻,他点燃了一支烟,借以压抑想立刻跑去见乐青田的冲动。   “大衣已送回,请周五晚上八点来取,附赠洗尘宴,我会一直等你。”魏景元犹豫半天,终于把邀约的短信发了出去。   如果在手机里直接对话,乐青田大概会马上托词婉拒,所以魏景元采取间接的方式,给彼此思考的空间和时间。魏景元看看左手缠着止血贴的手指,为了准备一次意想不到的洗尘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跑到金殿皇宫的总厨那儿学艺,让他去提刀砍人可能还没那么勉强,要把蔬菜肉类切出厚薄均匀的薄片,魏大总裁尝试到好几次挨刀子的滋味,当总厨无奈摇头,提议由厨房准备材料,他只要学会炒菜时,魏景元却拿着一个劈了半边的茄子,语气悠然地说道,“如果我连这个都做不好,我还好意思说菜都是自己做的么?虽然食材的模样也许很丑陋,但这是我笨拙的心意。”   总厨深以为然,魏景元说的轻松,心里却想到,自己笨拙的心意如果没有机会呈现到乐青田面前,估计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抓起菜刀了。   魏景元抽掉了半包烟,掌心里的手机还是一点动静也无,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乐青田是在考虑接受,还是在斟酌如何拒绝……魏景元骂了一句,轰然地开车离去,畏首畏尾绝对不是他的性格,他到底在做什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家睡觉,年关将至,破事儿一个接一个……不过,只要乐青田没有拒绝,他在心底还是隐约地喜悦着,他的车叫嚣着奔上大路的时候,没看到乐青田所在的窗户内,仿佛有人影晃过。   笨蛋……乐青田靠在窗户边轻舒一口气,拒绝的短信早已写好,手指却迟迟无法按下发送的按键,及至夸张的引擎声暴起,乐青田一抖,迅速地冲到窗户边张望,果然看到那部张扬的越野车开离,还真是个笨蛋啊,也不知道在楼下呆了多久……乐青田的目光追随着越野车渐行渐远,心里一软,按下删除键,把拒绝的短信从手机里完全删除。   周五的白天,魏景元是在心不在焉中度过的,乐青田那边毫无声息,他一时焦躁,一时不安,一时想到乐青田也许会准时赴约,又觉得开心不已,不一会儿,又后悔自己把约会的时间定晚了,其实定到七点钟不就可以早一小时见面了吗?不,应该定到六点半,乐青田六点下班,从公司开车到他的寓所,半小时绰绰有余了。   不过,要是定早了,魏景元就来不及准备晚餐了。   五点整魏景元匆忙离开,往附近的大型超市奔去,其实可以让金殿皇宫的厨房腾些食材出来,但是他第一次想要为乐青田亲力亲为地做顿饭,哪怕是最琐碎的食物材料,他希望都是自己亲手挑选的。   洗净的食材林林总总地摆满了流理台,魏景元马上把它们堆到旁边的架子上,空出一大块地方开始施展他几日内速成的刀工,虽然刀法不快,但是厚薄还是能保持均匀,魏景元看着几大盘待用食材,刚想松一口气,突然想起汤还没煲,即时又手忙脚乱地拿出炖锅,准备汤料。   忙碌的烹饪战场让他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专心地投入到与食材和调味品的大战中,竟然对自己将要完成的出品,也生出了一点期待。   因为乐青田喜欢喝汤,所以只有汤是比较上档次的原只椰子炖鸡汤,完全没有加水,而是用椰子水加上鸡腿、鸡胸肉这些精华部分隔水炖煮,两小时的炖煮过程以保证汤味鲜美浓郁,至于菜式,其实很普通,不过是桃园三结义(豆角、茄子、凉瓜)、生炒排骨、红烧鱼尾、椒盐平菇这些极家常的菜,然而为了这几道简简单单的菜,君子远庖厨的魏景元可是付出了汗与血的代价,他蹙眉许久,转身去橱柜里翻找,终于翻出了几个泛着晶莹光泽的骨瓷碟子,总算是能稍微消弭菜色的朴素感。   雪白的桌布、光洁闪亮的餐具,接着是菜品上桌,点蜡烛,开红酒,万事俱备。   魏景元闻闻身上的油烟味,看看还差几分钟就八点,来不及洗澡,他赶忙先去换衣服,把衣服丢进洗衣机,他发现手上还缠着止血贴,想到乐青田也许会察觉,怎么能让乐青田看扁他连菜都切不好,一咬牙就撕了下来,伤口虽然还未愈合,但是忍一忍就过了。   一回头,时间已是八点过五分,魏景元突然茫然起来,假如乐青田不来,他该怎么办?   乐青田已经在门外站了十分钟,如果门是透明的,他们必定可以近距离地看到彼此面对面的情形,然而门依然是坚固结实的防火防盗门,两个内心煎熬着的人,各自立于门的两侧,看着眼前的仿制木纹出神。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乐青田在静默中想到韩愈的这首诗,电梯间侧面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有淡淡的清辉映入,此情此景还算应题,然而为何单单想到这首诗呢?模糊的记忆中,诗文的下一句是——   天明独去无道路……   突如其来的焦躁让乐青田心下不安,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叹,眼前的门,不仅仅是一面具有实质的屏障,更是他无法跨越的心墙。   然而就是那么细微的叹息声传入,就像是报春鸟在高唱春天的喜讯,魏景元惊闻之下,虽然无法确定,但是抱着万一的侥幸,他猛然拉开大门,本来关闭着的感应式电梯间灯光,突兀的亮起,一片橘黄的光影里,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乐青田长身玉立地出现在眼前。   惊诧闪过乐青田的眼眸。   魏景元没有让乐青田有多余的犹豫时间,一把将乐青田拉进玄关,反手把大门紧紧关上,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用木板把门钉死,好让乐青田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不过,此时此刻,他像是怕惊扰了乐青田一般柔声说道,“路上很堵车吧,快来吃饭,别饿坏了。”   魏景元走到餐桌旁倒上两杯红酒,看到乐青田还愣在当场,闲话家常地笑道,“青田,快来啊,饿傻了么?”   乐青田慢慢走进来,踱去盥洗室洗手,小声嘟哝道,“你才傻呢。”表情却已不再僵硬。   装菜的碟子是放在盛着热水的盘子里,底下有酒精蜡烛烧着,所以即使在寒天里放了好一会儿,也还是热气腾腾的,乐青田看到豪华的碟子里,装着像是二流餐馆里做出来的菜,觉得很诡异,看看魏景元的表情,后者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嗯,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吃起来还算可口,特别是配了菠萝去炒,酸甜的口味很惹人食欲。   “怎么样?”魏景元似乎有点紧张。   “嗯,还行。”说着还行,乐青田又夹了一块,这次,魏景元露出开心的笑容,看上去,感觉很幸福的样子,乐青田含含糊糊道,“你怎么不吃。”   “哦,好。”魏景元突然想到,“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汤还没端上来呢。”   魏景元匆匆忙忙地往厨房走去,乐青田顿时有点疑惑,这里的厨房不是摆设而已么?好奇地向内张望,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魏景元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椰子过来。   “小心烫,”魏景元小心地把汤放置到乐青田面前,“这是椰子炖鸡,你尝一下喜不喜欢。”   “你的呢?”乐青田被诱人的香气吸引住,却礼貌性地要问一句。   “你先吃,我的马上就端出来。”魏景元看到乐青田欣喜的眼神,心里竟然有些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乐青田喝了一口汤,赞不绝口,正想喝第二口,就听到厨房里发出很大的哗啦声。先于大脑的判断,乐青田下意识地冲进厨房,一眼看见魏景元捂住烫伤的手背,旁边一个炖锅里,歪着倒洒出来的椰子鸡汤。   “烫到了?”乐青田扯住魏景元手臂,不容分说地把他拉到手龙头旁用冷水冲洗手背,手背上红了一片,幸好并没有起水泡,乐青田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还紧紧地抓住魏景元的手臂,而后者胶着的目光,入迷地凝视着他的脸庞。   冲洗的时候,乐青田才发现,厨房乱得跟刮过台风似的,明显是不经常入厨的人用过的样子。他疑惑地看向魏景元,“那些,菜和汤什么的,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魏景元目光如水,“不好意思,做得不好,不过,我不是说要给你惊喜嘛。”   乐青田垂下头,犹如实质的情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若是还假装看不见,真的说不过去。他心里头很是纷乱,要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他以前完全没想过,然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小到大的认知,慢慢出现了偏差,他真的能接受一个男人的爱么,还有伴随着同性之爱而来的负面影响么?   未知的道路,茫然而惶惑,乐青田僵立如一尊唯美的石雕像。   魏景元只能深深地凝望着乐青田,末了,发出一声轻叹。    ☆、第二十五章   回过神来的乐青田,忽然注意到魏景元手指上的刀伤。刚才手背的红肿占据了乐青田的视线,等红色稍微淡退了一点,手指上的伤就凸显出来。魏景元手上的伤口,深而齐整,在水流的冲刷下泛白而微张,联想到凌乱的厨房和不入流的菜式,乐青田立刻明白刀伤从何而来,想问魏景元,却说不出任何话,心脏像扎了钢针,每跳动一次就抽痛一次,他伸出手加入到水流当中,温柔地轻抚每一个伤处,脸上分明写着哀伤与疼惜。   乐青田的举动本应让魏景元欣喜若狂,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太过悲伤,让魏景元的心也随之疼痛起来,在冷水的冲刷里,魏景元只能紧紧地反握住乐青田的手,如此地用力贴紧,仿佛这样才能减轻彼此的悲痛。   “别难过,我不会逼你。”魏景元在乐青田耳边低语,“我不愿意,不舍得看到你如此难过。”   即使是挟制、恐吓、逼迫、打击都不能让乐青田流出一滴泪水,却在魏景元的轻言软语中,不可抑制的酸涩感涌上眼眶,乐青田转过头,仰起脸,热意满溢在眼眶四周,他咬唇拼命忍住眼泪,不想在魏景元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只要你愿意让我守着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去干涉……”魏景元低声呓语突然中断,片刻之后才醒悟般说道,“靠,我又不是在演苦情片!”   魏景元用没有受伤的手用力扳着乐青田的外侧肩膀,“我什么都不干涉,只有一样,我看不得你身边有别人,我无法忍受,你或者理解不了我的想法,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我喜欢你,太喜欢你了,如果你喜欢上别人,我心里就火烧了似的疼。”   乐青田身体细细地颤抖,却执拗地不回头看魏景元。   “青田,青田……”魏景元语气不安地说着,“你在生气是不是?你可以打我骂我,别气坏了自己,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要不,这两年,你先别喜欢上别人,我一定慢慢改过来,只要你希望的,我都成全你。唉——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说句话好吗?”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魏景元搭在乐青田肩膀的手上。   心里一震,也不管正在冲水的湿漉漉的手,魏景元用双手硬是把乐青田扳过来面向自己,小心地移去他鼻梁上的眼镜,下垂的长睫上还沾着剔透的小泪珠,映衬着乐青田苍白的脸,既脆弱又倔强,魏景元心中爱怜满溢,忍不住将乐青田拥进怀中,“别哭,青田,都怪我,我错了,你别哭啊……”   手无措而笨拙地拍着乐青田的背,一下轻,一下重,毫无韵律感,甚至有些可笑,没一会儿,就把乐青田的悲伤情绪拍得七零八落。   “我才没……哭……”乐青田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沙哑。   魏景元安抚地揉着乐青田的短发,“是是,你没哭,是我哭了,你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还把我惹哭了呢,快哄哄我吧......”   乐青田“哧”地笑出来,推开魏景元,拉起他的手察看,“还痛吗?”   “小问题。”魏景元满不在乎说道。   “我还是去给你买点烫伤膏。”乐青田转身要走。   “不用了。”魏景元眼明手快地抓住乐青田,后者眉头一皱,魏景元马上辩解道,“物业中心就有医务室,让他们送过来就行了。”   烫伤膏很快就送过来,给魏景元敷了药膏,两人才开始吃顿安稳饭。   第二个椰子炖鸡汤洒了一半,魏景元也没有动,看到乐青田意犹未尽地放下汤匙,就把自己的汤推到乐青田面前,“这是害我烫伤的罪魁祸首,快帮我消灭它。”   乐青田微顿之后笑道,“没问题,我最喜欢多吃多占。”   魏景元勾唇笑了,乐青田开始坦然地接受他的好意,这在之前简直不可想象。两个人和睦吃饭的情景,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呢,互相敌视的过去几乎耗尽他的心力,面对温文优雅的乐青田,过去就像是远去的噩梦,魏景元叹一声好险,幸好他没有采取激烈的方式,乐青田明摆着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他以前怎么那么笨,从来不在乐青田面前装死,非要和他硬来硬往呢!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继续喝餐桌上剩下的红酒,魏景元本来坐乐青田的对面,借故把乐青田的衣服拿出来,回来时直接坐到乐青田身边,乐青田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   再喝了几口酒壮胆,魏景元不安分的手试探地去抚触乐青田的发梢,乐青田一抖,反射性拨开魏景元的手,两人互瞪了许久,良好的气氛顿时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还以为你有点接受我了……”魏景元打破沉默,有点受伤地说道。   “魏景元!”乐青田觉得气恼,他并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如何向魏景元解释,难道说自己有点不习惯,真要那么解释,魏景元绝对会得寸进尺,然而……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总觉得其中还缺少了什么,让他完全打开心结的一个必要因素。   “你对将来,有什么想法么?”为了缓解气氛,乐青田想转换话题。   “嗯?”魏景元疑惑道,“不是早过了憧憬前途,梦想未来的时代了么?青田,你……平时都在想这个呀?”   乐青田磨了磨牙齿,一字一句道,“不是问你什么前途、事业的,你现在的生意还不够大么?问你那些干嘛!”   魏景元难得地认真起来,“那么你是问我个人将来有什么打算?”他想了想,才说道,“最重要的,当然是结婚、建立家庭这些事情,怎么样,没看出来我还是个挺传统的男人吧。”说罢还对乐青田得意地挑眉。   是么?乐青田顿时陷入浓重的阴影当中,原来魏景元跟普通人一样,也是想要经历结婚生子的过程,即使他喜欢同性,也是需要找个女人、生个小孩,共同组成家庭的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招惹他,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好啦,为什么自己还要搭理他,把自己弄得像个神经病似的又哭又笑!   乐青田摘下眼镜,用双手掩住脸,真是丢人啊,竟然会觉得难过的自己更是不可救药。   感觉到魏景元坚实的臂膀拥住自己,乐青田心灰意冷地想到,也许一开始,魏景元喜欢他,只是想要跟他玩玩而已,压根儿就不想要发展一段长期的关系,如果很容易发生关系,也许不久就会厌烦了,哪需要自己在此时此刻迷惘挣扎,看来,自己才是真正的笨蛋。   抱着蜷缩在自己怀中的乐青田,魏景元不禁用下巴蹭着他的发心,喃喃说道,“遇到喜欢的人,当然想要跟对方结婚,如果你也喜欢我,愿意跟我结婚,该有多好啊!”   一秒钟地狱,一秒钟天堂,乐青田觉得自己的心情比乘坐云霄飞车还要颠簸。   魏景元不是要找个女人结婚么?   对啊,原来不仅男人和女人可以结婚,男人和男人在某些国家也是可以缔结婚约的。   乐青田愣愣地仰起头,眼中水光滟潋,看到魏景元满是迷惑表情的脸慢慢凑近,似乎说着“真是不得了,青田你好美”这样的话语,不容拒绝的吻顺势落了下来,印在他的唇上,没有想象中坚硬的触感,是更柔韧的感觉,带着淡淡的酒香,乐青田的心脏怦怦乱跳,慌乱中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觉得魏景元的吻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想方设法地舔吻着乐青田的唇瓣,想要强势地攻入他紧闭其后的神秘腹地。   乐青田瞪大眼睛,眼前是魏景元模糊不清的脸,其余的景象突然变成天花板的样子,身上的重压终于让他醒悟到自己被压在沙发上,身体上的劣势地位让他就算是挣扎也毫无效果,双臂和双腿都被紧紧地钳制,他唔唔地摆着头,却似乎更加引发了魏景元追逐的兴奋。   一室暧昧不清的碎语哼声,和引人遐想的吸吮亲吻声。   再继续下去,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魏景元喘息着放开乐青田,看见后者眼睛瞪得溜圆,不由笑道,“好了,不要再瞪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乐青田好不容易翻身起来,脸已经红透了,羞耻感如火焰般腾地烧起来。   “青田,我爱你……”魏景元靠过去,伸臂揽住他的腰,胸膛贴在乐青田的后背上。“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呢?”   ……   抚慰的话语如清热的良药,乐青田的怒火“嗞”地被浇灭。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乐青田无力地靠在魏景元身上,低语道。   “只要你愿意考虑,无论多久,我都等你。”魏景元轻吻乐青田的短发,“不过,能不能先收点利息,让我偶尔抱抱你,吻吻你。”   乐青田低声嘟哝,好像是在说,你不是已经在做了么?   魏景元无声地收紧了双臂,第一次感受到何谓深刻的喜欢,也第一次觉得,这套寓所因乐青田的存在而赋予全新的意义,开始有了家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   周末的青空下,阳光明朗,游人稀疏。   起了个大早赶人少时候进场的温瑹,拖着路郁跑进去的时候,要不是大门上的大字,她还以为进错了门。平时人头汹涌的游乐场,此刻真的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时间还太早,所以没什么人,”路郁边走边说,“而且下周就过年了,大多数人已经回老家了吧。”   温瑹恍然大悟,是了,S市是个移民城市,每逢过年就摆空城计,她因为今年没有回家的计划,反而把这个因由给忘了。   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路郁的家乡在哪儿,温瑹摇摇路郁的手臂,问道,“路郁,你为了陪我不回家,家里人会不会不高兴啊?你家乡是哪儿呢?以后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没事,你想太多了。”路郁揉揉温瑹的发心,突然抬头说道,“那么高啊,平时经过也没觉得啊。”   温瑹忘了追问,扭头去看俗称跳楼机的游戏项目,真的很高啊,快把脖子都仰酸了。平时游乐场人太多,温瑹有次到了门口都吓得半道而回,来了S市两年也没进去玩过,这下子算是真真正正见识到跳楼机的恐怖。   温瑹在急速上升的跳楼机上,哭丧着脸对路郁说,“我要下去。”   路郁垂头看了看距离好几十米的地面,不咸不淡地说道,“马上就会下去。”   温瑹瞪大眼睛,有一刹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然后是突然的失重感,让心脏一瞬间蹦到了嗓子眼,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嘴巴里蹦出去,温瑹本能地闭上眼睛大叫起来,落到中间位置,跳楼机忽地又上去了,尖叫声被中途卡住,温瑹连叫都叫不出来,如此上蹿下跳几次,跳楼机才缓缓降到底部。   温瑹几乎是被路郁抱下来的,晕乎乎地不知道身在何处,喝了几口热奶茶,才回过神来。   “还晕吗?”路郁接过温瑹刚喝过的奶茶,也喝了一大口。   温瑹脸青唇白地摇摇头,问道,“热的?什么时候买的?”   呵地笑出声,指着路边一个花花绿绿的售卖亭,路郁心情很好地说道,“你真的被晃晕了,就刚刚经过那儿买的。”   哦……被路郁抱着走的时候,好像停顿了一会儿,不过温瑹头晕眼花,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垂头丧气地休息了一会儿,路郁拍拍温瑹的脸颊,“好啦,不是你坚持要过来玩的嘛,明明可以在家里睡大觉的,才刚开始就蔫了。”   温瑹跳起来,“谁知道跳楼还带中间蹦跶的……我们还是第一拨上去的人,要是看过别人玩,我也不至于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路郁眨眨眼,“我也是没看过别人玩。”   “嗯?那是你自己以前玩过吧。”   路郁自嘲地摇头,说起游乐场,那是几乎一辈子与自己绝缘的消遣,要不是温瑹非要拉着他来玩,他的人生当中,根本就不会有与游乐场相关的记忆。   接下来走走逛逛,只是玩一些安全系数很高的游戏,旋转木马啊,碰碰车之类的,还有一些诸如投币、套圈、打枪的摊位游戏,虽然很简单,但是要得到大奖也不容易,温瑹换了一大堆游戏币,玩得很兴奋,路郁也因从来没玩过,觉得很新鲜,特别对打枪的游戏有兴趣,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一大圈玩下来,竟也得了不少奖券。   兴冲冲地拿着奖券兑奖,才发现几乎全部奖品都是儿童玩具,而且兑换分数都不低,温瑹数了数奖券,正想随便换几个毛绒玩具,路郁却在一旁对她招手,“来,看看这儿。”   独立的小柜台上摆放了上下两层纯银的小戒指,其中有一枚戒指,是一只憨憨的小熊抱着一颗心的形状,小熊和指环都是磨砂的纯银,那颗心形是深玫瑰色的水晶,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出耀眼的炫光,拿出来试了一下,只能套进尾指,温瑹叹了声,“小孩子的尺寸啊。”那边路郁却已经把奖券一股脑塞给了柜台人员。   “啊?”就用这么一大把奖券兑换了……温瑹犹豫地看着亮闪闪的小指环。   “就这个和你最相衬了。”路郁嘴角含笑地说,有点坏坏的样子。   温瑹心里一动,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抓绒的米色套头外套,配着深玫瑰色侧边竖条装饰的白色休闲裤,乍看之下还真的跟那只小熊有点儿相似……   “路郁!”温瑹亮出小爪子,凶恶地扑了上去。   路郁轻松跳开,还好整以暇地戏谑道,“熊出没,注意!熊出没,注意!”   在各个游戏项目之间飞奔,温瑹许久没有剧烈运动,绕着游乐场跑了小半个圈子,就不得不停下,用手支着膝盖喘气,气息稍平,抬头却失了路郁的影踪,温瑹嘟哝着跑得真快,慢慢往前走,继续寻找路郁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到。   温瑹抚额,不会吧,还玩躲猫猫,但是,游乐场这么大,怎么找啊?   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路郁是好玩还是有事走开,温瑹茫然想到,从小时候起,她就不怎么分的出来,别人说的话,什么是玩笑,什么是认真,往往她要认真地考虑时,别人都吃惊地说只是开开玩笑,久而久之,她也糊涂了,分不出话语的真假,只好就把人分为开玩笑的人和不开玩笑的人。   路郁一直都被归类于认真的人,此时此刻,温瑹无缘由地觉得一阵凄惶。   一只大手倏然覆盖在温瑹的眼睛上,暖暖的气息在耳边吹拂,如琴音的声线轻语,“猜猜我是谁?”   温瑹心里一紧,蓦然转身紧紧抱住路郁,后者一手举着香喷喷的热狗肠,另一只手圈着温瑹的腰,“怎么了?小笨熊就是小笨熊,跑的太慢了,看,我买了好吃的。”   温瑹把脸埋在路郁胸前,狠狠地蹭了几下,“我是小笨熊,你就是大笨蛋!”   “是是是,”路郁好脾气地吻了一下温瑹的前额,“喜欢上你这个小笨熊,我可不是大笨蛋么?”   路郁的话才说出来,自己就已经愣住了。他说喜欢,虽然像是顺口而出,但是,他完全出自真心地说喜欢……   温瑹埋首在路郁的胸前傻笑了一阵,才仰起蹭得发红的脸庞,看到热狗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嗯,好香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然后递到路郁的嘴边。   刚刚喝奶茶的时候,路郁还可以无比自然地跟温瑹喝着同一瓶饮料,然而现在,眼前的热狗肠,他无论如何都咬不下去,他扬起自己手上的那一根,淡笑道,“我也有呢,你吃吧。”   温瑹不客气地收回热狗肠,又咬了一口,心情奇好,转头看到缓慢转动着的摩天轮,“路郁,我们去那儿吧。”不由分说就拉着路郁,撒开脚丫子朝摩天轮奔去。   “景色真的很好呢。”温瑹趴在窗户边朝外看,摩天轮缓缓上升,放眼望去,绿草如茵,碧树葱郁,南方的冬天依然挺立着各种各样的常绿阔叶植物,有一种树的枝叶是一片片生长的,从高处俯瞰,仿佛是层云叠嶂般的绿色云彩,远处,有彩色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里飘动,宛如会动的风景画般美不胜收。   温瑹侧头看身边的路郁,他似乎在看着远处,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眼神里面没有焦点,不禁疑惑地拍拍路郁的手,“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路郁微笑着,展臂把温瑹圈在胸前,“很美的景色,所以有点看呆了。”   “还好不是恐高。”温瑹舒服地靠在路郁怀里,笑说,“你说到了晚上,会不会更漂亮呢,周围都是霓虹灯光,感觉一定很梦幻吧。”   “嗯,晚上再来坐一次就知道了。”路郁随手玩着温瑹的长发,非常柔软顺滑的触觉。   “还是不要了,我现在都已经觉得好冷了,晚上风更大,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温瑹直起身体,转头对路郁说道,“等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再来好不好?”   路郁温柔地把温瑹额边的长发捋到她的耳后,用手指搓揉着她逐渐发红的圆润耳垂,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好,如果你还想跟我再来的话。”   路郁的回应让温瑹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灵动的手指反复在她的耳廓上作恶,不由得激起身上一阵阵的鸡皮疙瘩,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本来以为路郁会在高空之中吻她,但是只有持续恶作剧的手指在动,最后温瑹忍无可忍,一把抓住路郁的手,“别动了,好痒啊。”   路郁一笑揽过温瑹,像抱小孩一样,让她横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条手臂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把温瑹的头按在肩窝上,温瑹刚想抗议,却听到路郁开始低声在哼一首曲子……   纯真、优美、感伤……第一次听见路郁的歌声,温瑹瞬时被那旋律直击灵魂的最深处,整个人被深深地攫取住,动人心魄的声音如魔咒一般,使人深陷其中而不愿跳出异境,只愿无止境地沉沦,直到完全淹没……   许久,温瑹才反应过来,哼唱的曲子,似乎是“少年的黄昏”。   “暮色静静地笼罩着大地   吹向明天的风在耳边回旋   虽然我们还未曾看到过未来   但总有一天会到达彼岸……”   只有曲调被反复地低唱,这时,路郁和温瑹连日文歌词都不知道,更别提中文歌词的含意了,直到日后的一个午夜,温瑹在微暗的酒吧中,听到另一个男子用清澈的声音和着乐声,吟诵着诗篇般的中文歌词,彼此相拥在一起温暖的画面,突兀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那一刻,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未来,终有一天会到达,虽然在当下,我们还在挣扎中痛苦不安,常常会彷徨失措,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将过去,长长的人生路途,历经的每一个过程,终将筑成我们慢慢成长的道路。    ☆、第二十七章   温瑹安心地窝在路郁的怀中,细听那悠扬而韵味深长的旋律,摩天轮也不知道重复转了多少个圈,在无止境的浅唱低吟中,路郁烦闷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怀中将睡未睡的温瑹,眉目之间透出天真,面容纯净柔美,路郁唯有更紧地收起双臂,起码,在这一刻,温瑹必须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   晚饭时温瑹接到母亲的电话,因为春节期间航班的变更,他们的行程中转地将不会经过S市,而是直接从香港飞回B市,母亲语气略有些失望,然而她知道温瑹独立生活惯了,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在假期参加兴趣班,整整一年半没有回家,于是也只嘱咐了几句,提前互道新年快乐。   放下手机,温瑹回到餐桌,路郁用眼神询问她。   “本来以为他们会经过S市,所以一开始还想着要不要安排你们见面呢。”温瑹给路郁夹了一块牛肉,笑道,“这下好了,我也不用烦恼了,他们的航班变成直接从香港回B市。”   路郁怔了一怔,勉强笑道,“你想见他们的话,可以去香港啊。”   “这个时候才办签证不可能啦。”温瑹半托着腮,望向路郁,“你怎么了?你……还不想这么快见我父母吧,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紧张。”说完垂头戳着碗里的饭粒。   路郁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完全不想见那两个人。   而温瑹明显就是口不对心的说法,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口里说不在乎,其实她还是很希望自己能跟她父母见面吧,事情怎么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他该做的事情一样没做,反而被温瑹牵着走,逐渐融入到她的生活当中,认识了她最重要的朋友、顶头上司,甚至是她的前男友,难道就像魏景元所说的,他想要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吗?   然而,路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   魏景元所指定的期限屈指可数,如果不能在期限内完成交易,当路郁恢复了风月场昼伏夜出的工作,他和温瑹见面的时间就无法保证了。其实,他最害怕的是,如果温瑹察觉了他的真正职业,将会以何种鄙夷唾弃的姿态来对待他呢?不,这不是重点,路郁竭力丢弃自伤的想法,他为什么要觉得羞耻,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他们全家人所赐,他为什么要觉得抬不起头,相反的,他要他们偿还那么多年以来所欠的债,他一定要讨回公道。   默默地结束用餐,温瑹把碗筷收到厨房里进行清理工作。   看着温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用眼光描摹着温瑹的身体曲线,厚厚的家居服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派春光,路郁光是想象,就觉得身体开始发热,随之而来的,是如黑色潮水般的罪恶感,冰冷地、缓缓地漫过来,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胸、脖子,直至没顶,黑色的液体令人窒息,粘腻浓稠的感觉让他无法挣脱,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里都浸泡在肮脏的腐水里,路郁的心深陷在绝境中,眼睁睁地看着现实中的温瑹向他靠近,满脸关切的神色。   “不舒服么?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你脸色好差哦。”温瑹抬手去试路郁额头的温度。   冰凉的触感让路郁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温瑹歉然地收回手,靠近嘴边呵气,“刚洗过冷水,所以手很冰。”   路郁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我没事,倒是你的手,怎么都冻红了,下次我帮你洗吧。”把温瑹的手捂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搓揉。   温瑹坐在路郁身边,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看到路郁举起她的手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指尖,让她更是低低地垂下头,不敢直视路郁暧昧的目光。   像往常那般把温瑹拥进怀中,只是手臂异常沉重,仿佛无形的重压在肩头,让路郁的动作生涩而迟缓,他却坚持着用手指抬起温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温瑹的目光有些迷蒙,稍一接触路郁的视线,随即就躲避开去,路郁不得不又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如此反复几次,路郁稍显焦躁地猛亲了几下温瑹的脸颊,温瑹顿时紧张地抓住路郁的衣服前襟。   “相信我,别害怕。”路郁拍拍温瑹的头,安慰着她,心里的苦涩和扭曲却越演越烈,连带着呼吸都疼痛起来,然而从身体最隐秘的深处,却又偷偷地兴奋着。   温瑹慢慢把紧抓着衣服的手松开,紧闭上眼睛,摸索着用手臂环上路郁的颈项,路郁呼吸一滞,立即如回应般地紧紧将温瑹扣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小瑹……小瑹……”一声声地唤着温瑹的名字,好像是恳求她的允许,又像是诱引猎物的靠近。   温瑹不知所措地抱着路郁,感觉到他的气息轻拂在脸上,像羽毛轻轻刷过肌肤触感的吻落了下来,额头、眼睑、鼻尖、脸颊,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越来越炙热,除了嘴唇之外,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已经吻遍了整个脸,温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心里还有隐隐的期待,直至温热的双唇突然来袭,霸道而强势的舌长驱直入,舔吻并撩拨着她的每一寸未及防备之处,如跌入云端的晕眩感倏然而至,温瑹瑟缩了一下舌尖,却很快被路郁横冲直撞的舌找到,不可抗拒地被缠上,瞬间被卷入他的口中细细品尝。   路郁在艰困的心理磨折中,已经无法分清楚,哪些事情是他想做的,哪些事情是他被迫着去做的,身体的冲动越来越占领优势,就算失去大脑的指挥,他的身体仿佛带有记忆般,懂得如何挑逗对方的□□,如何从容地取悦对方,忽然间,被男人压倒的画面像是残破的电影一般,断续而突兀地呈现在脑海之中,丑陋狰狞的身躯如鞭挞般撞击着他,身体就像被汽车碾压过的那样疼痛,下沉到地狱深度的心被烈火炙烤,一股暴戾的邪火在胸中越烧越旺,路郁睁开的双眼闪过残酷。   “嗯——”无法合上的嘴巴被肆意地翻搅,激烈的拥吻中,温瑹无意识地轻哼着。   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短跑运动员,那低微的哼声犹如起跑信号,动作猛然从激烈上升到粗暴的程度,亲吻不单纯只是吮吸,逐渐加上啃咬和撕扯,路郁的手大力地在温瑹身上揉捏,虽然隔着厚衣服,温瑹仍旧被力道十足的大手捏到疼痛,温瑹惊觉路郁的失控,想推开他,坚不可破的臂弯牢牢地制约着她的动作,“路郁,不——不要,好痛!”温瑹低呼着,红了眼的路郁却什么都没听到。   努力地推拒挣扎,温瑹感觉到路郁唇舌所到之处,均是又麻又痛,身上也是,大腿和腰上估计早已被捏青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发觉上衣被路郁粗鲁地扯开,肌肤上先是感觉一阵凉意,紧接着热烫的手掌钻入衣服之下,紧贴上肌肤抚摸着,温瑹如遭电击,首次被异性亲密碰触的感受,刺激如此强烈,让她全身僵硬,思维空白。   温瑹忽然的安静让路郁的神智稍微恢复,手上的动作也和缓下来,抚摸着与男人完全不同的柔软与娇弱,牙齿下的肌肤细腻得几乎要一咬就破,令他心中蓦然地打了个突,几声压抑低微的啜泣声,让他猛然醒起怀里抱的是谁,一阵冷汗迅速地在背上浮起。   细细的颤抖从温瑹软弱的身躯发出,如寒风中的凋零草木,瑟瑟发抖。   想要忏悔的路郁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言地轻吻温瑹的发鬓,想要安慰她,却发现她的颤抖越加强烈,一直震到路郁的心坎上,连他几乎也随着温瑹的惧怕一同颤抖起来。   想要更紧地拥抱温瑹,才察觉自己的左手还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路郁口干舌燥地立即把手退出,拉好温瑹的上衣,扯过沙发背上的羊毛毯子,将温瑹裹成一只粽子抱在怀里。   哼着无意识组成的曲调,在摩天轮的厢室里厮磨的回忆缓解了紧张压抑的氛围。   好一会儿,温瑹渐渐止住了颤抖,路郁吻吻她已被泪水濡湿的睫毛,轻声说,“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吓到你了吧。”   “并不是这样的,”温瑹声音艰涩,被啃咬得红肿晶亮的嘴唇如最艳丽的樱桃那般,鲜红欲滴,脖子与锁骨的位置,凹凸的齿印与殷红的吻痕交错,有几处似有些微渗血,衬着苍白脆弱的肤色,构成别样颓废凄美的画面,她低声道,“请放开我。”   路郁心中一颤,却还是依言放开了温瑹。   温瑹自己裹紧了毯子,挺直腰,眼神平静地看着路郁,仿佛刚刚的脆弱都是错觉。“并不是这样的,刚刚,我不应该觉得害怕,是么?你曾经说过喜欢我,我心里,也是决定要去喜欢你,既然是相互喜欢,我怎么能对你感到害怕呢?”   路郁抿紧了唇,对温瑹的反应感觉无措。   “但是刚才,我真的觉得害怕,仿佛你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你的行为和想法,我都无法理解,所以,我觉得,我害怕的,是你身上我所不知道的那部分。”温瑹思索着,所以说得很慢,“因为我不了解,于是产生恐惧,假如我早就知道,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害怕,甚至还可以安慰你呢?”   路郁的身体紧绷到关节疼痛,他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温瑹伸手握住路郁的手,刚刚还是热烫得惊人,现下已经一片冰凉。   “也许有,也许没有,谁知道呢。”路郁侧头避开温瑹的目光。   “至少,你能告诉我,你失控的原因是什么?”温瑹锲而不舍地追问。   “原因……”路郁喃喃念道,稍显迷茫的目光立即锐光四射,“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温瑹呆了一会儿,苦笑一下,说道,“如果说是一时冲动,也即是你本性如此……不,你并不是这样的。”她握紧路郁僵硬的手,尝试问道,“让我来猜一下,如果你不愿意说,只需要告诉我是或否。”   路郁蹙眉,并不回答。    ☆、第二十八章   防御的石垒和铠甲太过于坚厚,温瑹明白,执意撞上去也许会头破血流,但是事情到了如此契机,只能是一鼓作气地攻过去,否则,她与路郁之间的困境,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打开。   温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作最后一层铺垫,“无论我猜对了或是猜错了,请不要生气,好么?”   路郁的眉头越皱越深,眼里透出复杂的情绪。   “你失控的原因,是不是,”温瑹几乎屏住呼吸,“与肢体接触有关?”   路郁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不可自控地甩开了温瑹的手。   温瑹心痛得一阵哆嗦,却扑过去抱紧路郁,后者如顽石一般坚固硬冷,任凭温瑹如何安抚,也丝毫没有一丝软化。   明知道接下来的话语会带给路郁伤害,温瑹还是不得不说,有些伤口,包着脓液毒汁,不是不去触碰,就会好转,而是需要把表皮切开,把肮脏腐臭的东西挖干净,才能彻底根治,治愈的过程很痛苦,却是必须经历的。   温瑹尽量把声音放柔,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曾经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   “那些事情,是不是发生在你还小的时候?”   路郁心中一片冷硬,他木然地把温瑹推开,“你真的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不,一切都是我的猜测,但是,我迫切地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温瑹抓紧了已然滑落的羊毛毯子,“也期待你,对我敞开心扉。”   路郁露出嘲讽的冷笑,“假若你知道一切,你必定会离开我。”   温瑹定定地凝望着路郁,手指动了动,想再去握他的手,却在看到他的冷笑时,动作凝固了。温瑹垂下头,心中涩然,“为什么你那么肯定?这是不是说明,你所隐藏起来的那部分,真是很不得了。”她倏然抬眸望着路郁,“难道,比我刚才猜测的,更加厉害,令你觉得,更加让我难以接受?”   路郁冰冷的视线定定地锁住温瑹,仔细看去,仿佛有暴虐嗜血的红光闪烁其中,犹如下一秒钟,就会扑过去撕咬猎物那般残酷无情,温瑹如此清晰地体味到不寒而栗的感觉,甚至觉得路郁会过来揍自己也一点儿不奇怪,她并非热衷于探询别人隐私之人,然而对于路郁,她就像着了魔,非要挖根究底不可,说出口的话已经后悔不得,此时,她只能一动不动地望着路郁,等待着他的反应。   路郁的视线,最后落在温瑹斑驳的伤痕上,他无力地揉揉温瑹的发顶,“今天出去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大门合上,温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沙发上,意料之外,路郁竟是落跑了。   挪着艰难的脚步,路郁耗尽了力气,终于把沉重的身躯摔到自己的大床上,怎么办?事情已经脱轨般地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前进,要放弃吗?路郁掩着双眼问自己,如何能对温瑹下手呢?黑暗中无声的冰冷空气,沉默着没有答案,想起母亲的病体,为了确认最终的目标,路郁拿出手机,拨通了千里之外的电话。   母亲的精神似乎很好,竟然跟路郁有说有笑的。   路郁的身体恢复活力,他暗暗地松一口气,听到自己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刘家新添了个孙子,那孩子,虎头虎脑的,甭提多可爱了。”   路郁心中颤动,生怕母亲话题一转,就过问起自己的终生大事。   然而母亲只是说,“我呀,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也是圆溜溜的一个,可爱得不得了。”   “你儿子我现在也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啊。”路郁凑趣地说着。   母亲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扑哧地笑起来, “是是是,我的儿子当然是最帅的。”   又闲聊几句,路郁知悉母亲的身体并无大碍,假作轻松地笑道,“妈,您就好好保养身体,等节后我回来,马上就可以做配对,有合适的器官,我们随时都可以动手术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乖儿子。”   挂断通话,无法抑制的酸涩感充盈了眼眶,大滴大滴的泪水扑簌而下,路郁张大了嘴巴,却哭不出声音,哽咽在喉的疼痛让他发出宛如困兽的呜呜声,刚刚已经崩溃掉的决心又慢慢地聚拢起来,他喘息着平复了脑中纷乱的念头,要让母亲活下去的意念前所未有地清晰而强烈起来。   夜已深,乐青田驾车拐入繁华未减的闹市区,心中有点隐约的期待。   自从与魏景元把事情说开之后,魏景元摇身一变,化身为最殷勤的仆人,每天早中晚三餐必然守候,上下班接送从不迟到,乐青田不堪其扰,训斥了他一通,魏景元才稍加收敛,改为每天晚上一起进餐,碰到乐青田加班或招待客户,魏景元也必会去接送他回家。   今天难得魏景元也要招待客户,得知他的宴请时间大概晚上十点多结束,乐青田冲动之下,竟然一改平时被动的状态,好想要看到他惊讶的样子,乐青田用手指轻敲方向盘,嘴角含笑,在没有告知魏景元的突然而至,会不会把他乐翻呢?   锁好车门,随手拿出手机,想了想,乐青田又把手机放回口袋,如果直接出现在魏景元面前,可能会更好玩吧,没有多作设想的乐青田,去到金殿皇宫的服务总台,直接询问魏景元的所在。   乐青田本来在家里装着便服,蹬了一双板鞋,随便披了件运动型的外套就出来了,军绿色的上衣,灰色的裤子,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头发,显得他非常年轻,仿佛二十出头的样子。   服务小姐暗中打量了乐青田好几遍,表情有点暧昧,却还是很礼貌地询问乐青田是否有预约。乐青田一愣,随即了然,要攀关系的、托人情的多了去,怎么可能是个人就见呢。   乐青田微笑道,“没有预约,不过,请转告他是乐先生来了。”   服务小姐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是轻蔑的笑,不过很快就垂头掩饰过去,乐青田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些微的不协调感,但是看到服务小姐尽忠职守地拨电话号码,他也就忍耐了下来。   “不好意思,电话占线,请稍等一下。”服务小姐扔下这句话,就自顾自忙去了。   乐青田满是期待的心情慢慢回落,在服务台傻站实在没意思,他拿出手机,刚要拨魏景元的号码,一个长相很俊俏,但是略带脂粉味的青年出现眼前,懒懒地靠在服务台边。   “魏总在吗?”青年用挑剔的眼神扫过乐青田,转向服务小姐问道。   服务小姐斜了青年一眼,嘴角的轻蔑更加明显,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前面已经问过了,电话占线。”她没有问青年的姓名,也许是认得的。   青年挑衅的眼神射向乐青田,让他浑身不舒服。   青年语气轻佻地问道,“脸盘子还不错嘛,你是哪个场子的呀?看你这个生硬的表情,难不成还是个雏儿!呵呵,要不要哥哥教你几招?”   乐青田板着冷冷的面孔,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终于明白服务小姐态度的不协调感是从何而来,竟然是把他划分为那一类人,认定他是送上门给男人玩弄的商品,被羞辱的感觉让他的胃一阵翻滚,勉强压住恶心的感觉,他快步走出金殿皇宫。   外面的冷风吹拂在他愠怒的脸上,乐青田稍微冷静了一些,然而想要见魏景元的心思也淡了,隐隐约约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忽然被刚才的遭遇挑拨了起来。   不知道是否因为生日是处女座,乐青田从小就有洁癖,不仅是对物质有洁癖,甚至在精神上也有洁癖,所以他绝不可能像魏景元那样,即使没有感情,也可以找一件商品来满足自己的某方面需要,假如他要释放身体的需要,前提也必须是自己喜欢的人,才能与之结合。以前并没有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魏景元再怎么花天酒地,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当两人的距离拉近,魏景元的风流韵事就成为一支支刺人的钢针,走近一步,就多受伤一次,服务台前的那一幕已经让乐青田无法忍受,如果当面看到魏景元左拥右抱,乐青田不知道自己会暴怒到哪种程度。   “嗨,你也约不到魏总吧,”俊俏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乐青田旁边,闲闲地把手插着裤袋,“不如咱俩去喝一杯,你的长相挺对我胃口的。”   乐青田沉默着,理智让他转身离开,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魏景元很熟吗?”   青年呵呵地笑起来,其实他也就见过魏景元几面,根本谈不上熟不熟,然而在新人面前,总是要卖弄一下,“当然了,魏总那么大方,给小费比别人都多,做起来又温柔,谁不喜欢他啊。”   乐青田心头刺痛,再也不想听了,他转身欲走,却听到青年惊喜的叫声,“魏总!”   魏景元从侧门出来,青年欢快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魏景元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当视线掠过目光冰冷的乐青田,脸上立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乐青田以前还见过魏景元和少爷粘成连体婴的样子,那时并没有太多厌恶感,现在仅仅是看他被青年拉住手臂,那个画面就让乐青田觉得眼睛都要被刺伤,他扭头就跑,短短十多二十米的距离变得遥远漫长,他恨自己竟然把车停在那么远的地方。   “青田!”魏景元在后面大叫。   手忙脚乱地打开遥控锁,乐青田钻进车里,太过心急钥匙反而没对准,掉在脚下,就在他慌乱地找钥匙的时候,魏景元闯进副驾驶座。   乐青田呆了呆,既然避不开,他勉强镇静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魏景元跑得气喘吁吁,“青田,怎么叫你也不听,怎么了?”他笑着拍拍乐青田的肩膀,“是不是想我了,这么晚还过来。”   不过来还真看不到你的私生活啊,乐青田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说道,“没什么,路过,现在要走了,你下车吧。”   魏景元痞笑道,“我没开车,你送我吧,或者去你家,都行。”   乐青田把车上的视后镜调到一个位置,冷冷说道,“这个是什么?”镜子里反映出魏景元嚣张的座驾。   “哦,那个,坏了。”魏景元不怕死地继续瞎掰。   乐青田砰地一掌拍在方向盘上,“你到底下不下去!”   魏景元吓了一跳,忙抓住乐青田的手安抚道,“下,我马上下车,你怎么生气了,谁惹你啦,告诉我,我替你出气。”手指在乐青田的掌中缓缓揉搓,“痛不痛?揉揉就不痛了。”   乐青田无奈地揉揉额角,对于魏景元的耍赖,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狠狠地抽回手,交叠趴在方向盘上生闷气。   难道……魏景元回想起见面的情形,那个扑过来的少爷……莫不是,一向冷淡的乐青田,吃醋了……这一大发现让魏景元喜不自胜,一把将乐青田拉过来困在怀中,“你不高兴,是因为那个少爷吗?青田,你在乎我啊!”   乐青田恼怒地使劲挣扎着,“放手,混蛋,你给我放开!”   魏景元感觉乐青田很认真地挣扎起来,怕太用力抱紧反而弄伤他,忙乱中一头扎下去吻住乐青田的唇,后者猝不及防失了先机,一下子被魏景元的舌灵巧地撬开防线,攻入腹地,迷醉甜蜜的感觉让魏景元脑中轰热一片,如吸取琼浆蜜液一般,魏景元忘掉了一切的技巧,只想把一切据为己有,强势地横扫舔吻所及之处,不容躲避,不消片刻就捕捉到乐青田瑟缩的舌,拖进自己的口中反复品尝吸吮,车厢里满是咂嘴舔唇的暧昧水声。   一阵阵晕眩突袭而来,乐青田连自己的呼吸都快找不到了,更遑论挣扎,他软倒在魏景元怀中,就在他以为又要丢脸地晕倒过去,魏景元终于松开唇舌,轻轻拍打乐青田的脸颊,“青田,快呼吸,傻瓜,接吻也是可以换气的呀……”   乐青田好不容易缓过气,一开口就低声骂道,“混蛋!”   魏景元心中愉悦无比,好脾气地说道,“没错,老婆大人说什么都是正确的,我就是混蛋,不是什么好东西。”   乐青田气极,一拳捶在魏景元胸口,却没什么力气,“你说什么,谁是老婆,老子是男人。”   “没错没错,我才是老婆,你是老公大人。”魏景元笑嘻嘻地看着气得脸红红的乐青田,“青田,你这个样子,实在太诱人了,好想马上吃了你。”   乐青田的脸更红了,别扭地把头转过一边,不搭理魏景元。   魏景元亲亲乐青田的脸颊,认真道,“青田,你现在愿意安静下来听我说话了。”乐青田动了动身体,终于还是把头窝在魏景元的肩膀上。抚着指下柔软的短发,魏景元叹息道,“青田,你是我唯一所爱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与你相比,无论如何,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   乐青田沉默了许久,眼里尽是复杂,不过,还是同意般地点点头。   在乐青田的坚持下,只能各自驾车归家,魏景元临下车前故作委屈状,“青田,你可是要补偿我的。”   乐青田斜睨着魏景元,若不是知道这个人性格恶劣,说不定还真给他的演技给骗了。“你想怎样?”   “除夕一起过吧。”魏景元的唇角勾出一个魅惑的弧度,这个表情通常是无往不利,男女通杀。   “好啊。”乐青田回答得很平淡。   虽然如愿以偿,但是魏景元总感觉出一点不对味的偏差,他试探着再次确认,“真的?”   乐青田不耐烦地说道,“什么真的假的,我和小瑹约了一起吃年夜饭,既然你也想参加,就一起来吧,当然,你是大忙人,刚才也就是说说而已吧,我真的让你来,反而让你为难了吧。”   “不,什么跟什么啊,我为难什么,我巴不得用强力胶把你粘在身上,日夜不离!”魏景元话锋一转,马上抗议起来,“这不是重点,我是说,除夕那天我想和你……”   这句话没机会说完,乐青田长眉一挑,“我跟小瑹先约好的,爱来不来。”   魏景元很憋屈地点点头,灰溜溜地下车离开。乐青田看着他悻悻然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能让魏景元吃瘪太不容易了,方才的惆怅不安仿佛淡去许多,他叹了一口气,自己真是越来越在意魏景元,竟然还为了他以前的情史纠结不已,但是,将来呢,魏景元的任意妄为还是保持不变的话,乐青田绝对不可能忍受的,到时再分开吗?   驾车融入道路中的车流,乐青田神思不属地想着,与其以后要分开,不如不要开始的好!然而,目前愈加亲密的状态,魏景元的进逼,已经容不得他退却,他恍然间醒悟,终于明白他和魏景元之间所欠缺的那部分是什么了,淡泊不受束缚如他,世间异样的眼光和批判算什么,他从来不在乎,就像是温瑹以前劝他的,要听从心里的声音,他所愿的,他所想的,他接纳的,他为之付出的,和魏景元在一起绝不会是勉强,他是真心想要与魏景元发展成长期相伴的关系,若是要成为终其一生的伴侣,他似乎也不排斥,但是魏景元呢,他的喜欢狂热而浓烈,他对伴侣的定义及认知,可以和自己契合吗?   喜欢不是说说而已,要用点滴的时间,汇成涓涓细流的春水,慢慢渗透进生命的每一个角落,一言一行,无不是浇灌大树生长的养分,最终能否开花结果,及至尘满面、鬓如霜之时,仍能品尝当中的甜美,乐青田明白,他和魏景元之间所缺乏的,是信心。   魏景元的过去五光十色,乐青田觉得要用一种颜色来定义自己,只能是单调的白色。让如此耀眼出色的魏景元,未来生活在一片单纯的白色之中,不仅是不可想象,乐青田也无法给自己建立信心。   出于骄傲的自尊,乐青田也不可能向魏景元坦率地提出要求,被动的,不合本意的,确切说来,不遵从心底声音的行为举止,终有不能坚持下去的一天。   难以排解愁烦的乐青田,拿起电话,给他聪明过度、理解力奇高的朋友进行了一次深夜诉衷情,温瑹声音清晰而略带疲惫,似乎也是夜不成眠的状态。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也没睡啊。”乐青田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到抱歉的意思。   “嗯,想着除夕要做什么大菜才能满足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啊。”温瑹笑道,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抛于一角,不是烦到极处,乐青田不会大半夜还找她。   “……参加年夜饭的人,多了一个。”乐青田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温瑹了然地哦了一声,“没问题,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他什么不吃啊!”乐青田抓了抓头发,“……不问我是谁吗?难道你知道,你太可怕了。”   温瑹啼笑皆非,“拜托,八百年前我就知道了,只是在想,啥时候你们才能成事,青田,恭喜你了,他那么喜欢你,你一定会很幸福的。”   “真的有那么喜欢吗?”乐青田摘下眼睛揉着鼻梁,“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温瑹打开台灯,垫高枕头靠在床上,“刚开始就那么悲观,你状态一般般哦。”   “是吧……”乐青田茫然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小瑹,你和那个路郁也在一起了,你会不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啊?”   何止患得患失,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呢……温瑹拥紧厚被,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说道,“除了幸福感,心里有不安,才是真正的恋爱吧,因为在意对方,希望对方同样在意自己,但毕竟是不同的个体啊,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也不一样,也许,需要读懂对方的行为方式,才能真正互相理解吧。”   “如果理解了,却无法接受呢?”乐青田沉重地说道,“会很痛苦吧。”   “告诉他,”温瑹更深地钻进被子里,“一切让你觉得痛苦的事情,都告诉他。如果你只是站着旁观,不去敞开自己,他不会知道你的心情。”   “……小瑹,你虽然是女孩子,却很勇敢。”乐青田心里清楚,归根结底,这是一道选择题,有人明知结果可能会崩坏,仍然置身其中,有人衡量利害得失,预计到可能出现的危险,而索性先放弃。温瑹显然是前者,而他,大概属于后者,否则,那么多年以来,他不仅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连真正的朋友都没几个。   “小瑹,我觉得好冷。”乐青田跳进铺好的被窝,一瞬间的冷意让他哆嗦了一下。   “多盖张被子……”安慰别人的同时,也安慰了自己,温瑹终于觉得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说道。   “给我抱一下好不好?”   温瑹抽了抽嘴角,谁说男人不会撒娇呢,勉强回答,“好吧……”   “亲一个。”   “去!”   “小瑹你太无情了,可怜我如此脆弱的心灵已经被你伤害得无法正常跳动了,我要……人工呼吸……”乐青田装腔作势地说道。   “亲爱的,我一点也不介意给你做人工呼吸哦,试想一下,古代的养生家将唾液称之为‘金津玉液’,据说喝多了可以补肾,但是分子结构么,不外乎就是那些钠、钾、氯之类的,哦,当然,还有尿酸、尿素、肌酸酐和酶……我最近有点上火,嘴巴总是苦苦的,如果你不介意分享的话……”   “呕……”一阵恶寒袭上乐青田的皮肤,有着洁癖的他光是想象都已经浑身发毛。   “哎,乐青田你不行啊,这样已经受不了,将来你怎么跟别人接吻啊。”温瑹已经迷糊地要睡着,挣扎说道,“不过只要是喜欢的人,肯定会没问题的吧……”   对啊,他不是有洁癖么,跟魏景元之间的亲密举动,却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乐青田呆了好一会儿,才讪讪说道,“小瑹,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片空旷之音。   这么快就睡着了……乐青田挂断通话,虽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是自己喜欢魏景元的心情,更加得到证实,所以才不会像以往那么轻松地说放弃就放弃,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魏景元狗腿地讨好他的模样,谁会想到,强悍霸道如魏景元,会如此做小伏低,也是因为喜欢的缘故吗?他翻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对除夕的约会期待起来。    ☆、第三十章   “小温!”   温瑹倏然回神,这已经是第几次走神了,幸好岁末将至,各项工作进入尾声,加上明天就开始春节长假,所以即使懒散点儿,也不会影响工作。   秦风皱着眉,“小温,最近休息不好吗?怎么都没什么精神。”   “还好……”温瑹转移话题道,“秦总,你不是要跟专家团吃最后的午餐吗?该出发了吧。”   秦风无奈地摇摇头,什么最后的午餐,想起上午的那通电话,他斟酌着说道,“傅明峰上午给我电话了,他还是想跟你见一面,这次他算是有诚意的,我答应他问问你。”   温瑹瞪着秦风,不语。   秦风轻咳一声,转开视线,不自然道,“他跟我说了你们之前的关系,他还欠你一个交待,如果你觉得没必要,不去也无所谓。”   “哦……”怪不得,秦风本不是八卦之人,温瑹明白秦风也是出于关心才会说出这番话。   “我查一下他的手机号码,给他打个电话告别就好了,见面就不必要了。”温瑹想了想,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秦总,小秦明天就回国吗?你看,春假期间我要带他四处逛,虽然不是公事,毕竟也牺牲了我的休息时间嘛……”   可疑的停顿,温瑹眼巴巴地注视着秦风。   秦风哑口无言,直想狂抓自己的头,反省自己平时是不是太苛刻了,以至于温瑹要抓住每一次申请休假的机会,然而,回想她这一年的工作,确实也没几天正经地休假过,但是,由于集团的一把手出身于国企,附带来了春节休长假的相关习气,今年春假长达半个月之久,还不够?   想到无力,秦风只好妥协地问道,“想休几天?”   温瑹举起手掌,手指抖动了半天,终于把五只手指全都竖了起来。   五天再加周末,可是又多休了整整一周啊……秦风挑眉,强把温瑹其中一只手指压了下去。   无声无息地,温瑹举起另一只手掌,突兀地又竖起来两只手指。   秦风直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在抽搐,只得放开那只被压制的手指,手指欢快地又竖了起来,温瑹同时乖巧地把那只恶作剧的手掌收回去。   “可以,”秦风整整衣服,准备赴宴,看不惯温瑹得逞的表情,他忍不住道,“不过,你明天要跟我和Debbie一起去口岸接Raymond。”   “哦……”Debbie是秦夫人的英文名,温瑹虽然对秦夫人怀着敬而远之的心情,但她还是很好奇,究竟儒雅的秦风和彪悍的秦夫人之结合体会是怎么样的存在?“没问题,如果你不怕Raymond过早迷倒在美貌姐姐的石榴裙下的话。”温瑹开玩笑地说。   嗯,秦风暧昧地笑笑,“姐弟恋,我倒是不排斥,如果你肯负起责任,要不要我帮你搞点迷药,咱一块儿合谋放倒那小子?”   温瑹一哆嗦,呆望着秦风噙着笑离去,他首次展露出耍流氓的一面,真的,难以接受啊……   大部分员工都请假回乡,办公室里剩下聊聊数人,秦风之前也言明不回公司,温瑹把收尾的工作全部结束掉,就对着手机发呆,要不要给路郁打电话呢,该说什么呢,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吧……温瑹自问是心胸豁达之人,即使路郁有怎么样的过去,她并不觉得有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毕竟那些都过去了,难道珍惜眼前的不是最重要的么?   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未处理,看看时间,午宴应当结束了,正是众人乱哄哄地告别之时,温瑹查到傅明峰的手机号码,垂头想了想,接通外线,慢慢在座机的键盘上按下了十二个数字。   背景声音一片嘈杂,傅明峰低沉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你好,我是傅明峰。”   “我是温瑹。”温瑹稍微停顿,就一气说下去,“傅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非常抱歉我因工作原因未能赴宴,秦总说您想跟我打个招呼,您太客气了,这次行程,有招呼不周的话,请您海涵,欢迎您下次再次莅临指导我们的工作。”   傅明峰哑然,半晌才说,“小瑹,你还真是见外……你仍是不能原谅我吗?”顿了顿又说道,“小瑹,我完全出于私人的理由想与你取得联系,难道撇开公事,我们在私下,已经没有话说了吗?”   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伤感与叹息,温瑹垂首,“没有所谓的原谅或是不原谅,我已经不在意了。”   是么……傅明峰强自振奋,“即使你不在意,我还是很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点温情瞬时冰冷,温瑹嘲讽道,“您想这个之前,有没有先想一下您太太的反应和感受。”   “我和她只是空挂着名分而已,我的心,一直在你那儿。”傅明峰斩钉截铁地说,“小瑹,到我身边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温瑹揉揉太阳穴,这样的对话,真是毫无意义。“你给的什么,我不需要,我要的东西,也不会从你那儿得来,那么长的时间,还不足以表明你我的态度和立场吗!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有任何关系,当初我选择离开,未能及时做个了断,现在的我,只想对你说一声‘Farewell’。”   傅明峰眼看专家团的人陆陆续续上车,他知道谈话的时间不多,温瑹也断然不会接受他,只好许下虚空的诺言,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们还能重聚。“小瑹,无论如何,我会一直等着你,通往我内心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欢迎你随时进入……抱歉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以后当你需要的时候,请一定来找我。”   傅明峰说,“再见了,小瑹。”   温瑹则是说,“告别了。”   两年前青涩的傅明峰还不懂得用虚幻的承诺来留住温瑹,现今为达目的,漂亮的话可以用娇艳的鲜花和斑斓的彩带来做装饰,却难掩其恶质的本色,温瑹放下电话,纠缠数年的郁结终于得以解脱,她忽然想起路郁的态度,即使闷着不说,他也没有想过要欺骗她,温瑹冷硬的表情渐渐柔和起来,也许,只是差那么一段共处的时间,才能慢慢融化路郁周身包裹起来的坚冰。   下班后的温瑹,几乎是跑着进了小区,快一点,再快一点,想马上到路郁身边,紧紧地抱住他。路郁平时几乎是无表情的面容,从来不曾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越是这样,温瑹越发觉出那痛苦太深厚沉重,埋得太久太深,于是才难以浮出表面,往日相处时光里,偶尔恍惚的神情,带着隐忍微蹙着的眉,有那么多细节,让温瑹一一想来,才察觉到路郁困在其中的难处,想到心都有些抽痛,仿佛是绷得太紧的弦,稍一拨弄就刺刺生疼,温瑹大口地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心中却难以自抑地灼热起来   “路郁,路郁!”温瑹连喊带叫地拍门。   Horace慢条斯理地打开门,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已经是下午六点钟,却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微眯着眼睛看清楚是温瑹,才嘟哝道,“你呀,还以为是追债的。”   得知路郁在房间里,温瑹待Horace刚侧身让了一下,她就冲进去,一把推开路郁的房间门。   满室烟雾缭绕,路郁靠在窗边抽着烟,背着光,温瑹刹那间只看到一个优美的侧面轮廓。明明很想靠近,想伸手抱紧他,但是路郁身上弥漫的孤清之感,让温瑹顿住脚步。   “……”路郁回头看到温瑹,似乎很意外,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身体,随手把烟头在窗台上的大烟灰缸里按灭,烟灰缸内的烟头早已是堆积成小山的模样。   一室尴尬的沉默。   温瑹苦苦地搜肠刮肚,以期能找点什么话题,却听到路郁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淋在热气蒸腾的心上,冷与热的冲击使温瑹的反应显得呆滞。是她所理解的字面上的意思吗?路郁在拒绝她的靠近,真有那么困难,让他不得不放弃吗?   心头极其缓慢地泛起一股苦味,苦涩到心都会颤抖的程度,温瑹的身体不自觉地战抖着。   下一刻,路郁已经走到温瑹身边,牵起她的手,蹙眉道,“出去啊,愣着干嘛,房间里都是烟,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温瑹觉得自己大脑的回路有问题,无法理解路郁的言语,她从未在路郁面前说过讨厌烟味,为什么路郁会知道?她知道路郁平时会抽烟,经常在他的衣物上闻到淡淡的烟味,但是路郁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所以她也没有表示过什么,路郁何时注意到这些细枝微末的事情,这都是路郁不动声色的关注吗?   无措地随着路郁走出房门,Horace打趣道,“还想呆在厅里面让你俩在房间里卿卿我我,得,我还是回房间,大厅就让给你们吧。”   路郁作势要踹Horace,后者笑着躲开,一溜烟钻进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似乎连周更都无法保证了,怎么办呢...... ☆、第三十一章   这个世界安静了,静谧中连呼吸都放缓,虽然两人心里为着各自的想法而心潮迭起,然而彼此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就单纯地迸发出相互依靠的恋慕感觉,特别是路郁轻轻地揉捏着温瑹的每一个指尖,缠绵不尽的感觉从手上缓缓地向身体各处蔓延开去。   即使路郁身上充斥着浓烈的烟味,温瑹却如同被催眠一般,在需要靠近的强烈意识下,深深地把脸埋进路郁的宽阔怀抱,感受到路郁拥抱的坚强双臂如铁箍般勒得背脊发疼,那安全满足的感觉如此清晰可感,温瑹慢慢把眼睛闭上。   “路郁……”   “嗯。”   “我们慢慢来好么?”   “……”路郁无言地轻吻着温瑹的软发。   “我愿意等,等到你敞开心门,将一切都告诉我。”轻柔的话语如梦中的呢喃,温瑹用手圈着路郁的窄腰,低声说着,“我不会再逼着你说出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独自背负重担。”她稍离了路郁,仰头认真地说道,“把你的重担卸下一部分给我,也许,你的心里,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路郁慢慢阖上双眼,掩住心里不能流露的情绪,向着记忆中泛着柔和光泽的唇,渐渐贴近,呼吸相接,甜美的气息吸进肺里却刮起一股凶残的风暴,柔软的唇吮进口里却如利刃般割破千疮百孔的心,路郁缓慢地、艰涩地、痛楚地维持着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极尽温柔缱绻。   温瑹几乎以为自己要融化进这黄昏的薄暮里,在黯淡的日光折射下,星空尚未来得及上演它们的传奇,他们的故事却步入未知的险途,就在温瑹以为这个吻将会是永无止境,男主角却已经离了她的唇,贴上她只能接收信息的耳朵,低声道,“好……很快,我会告诉你一切。”   夜晚的保护色可以遮盖很多东西,比如说,脏乱的后巷,复杂的表情,晦暗的心灵。   温瑹的屋子没有开灯,两人在沙发上默默相拥,低声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偶尔交换一个轻吻,直至温瑹困倦地伸了个懒腰,路郁才抱起她,进入房间在床上安置好温瑹,正要转身离去,却感到温瑹无声地拉住他的衣角。   黑暗中没有眼神的交流,也无法研究对方的表情,只有自己真实的想法,于是路郁没有迟疑地爬上床,温瑹往里侧让了让,卷入同一个被窝内,隔着单薄的睡衣与对方紧贴在一起,温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却没有退缩地依偎在路郁的怀里。   在温瑹看不到的地方,路郁的眼里闪着捉摸不定的微光,鼻息竭力模仿着如入睡时那般均匀深长,只是那快速有力的心跳无法控制地擅自跃动着,满怀都是温香软玉,温瑹像只小猫一样贴在他的胸口,是如此地信任和依赖着他,路郁绝望地狠咬自己的舌尖,透过尖锐的刺痛,才把蠢蠢欲动的放纵念头强压下去。   夜渐渐深沉。   起初的紧张感淡退,路郁绵长的鼻息像是带着安眠的魔力,温瑹在路郁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闭上眼,侧耳倾听隔着胸腔透过来的热烈心跳,她渐渐在富有节奏的心跳声中坠入梦乡。   毗邻香江的口岸人潮汹涌,不过也许是秦风与秦夫人的气场非常强悍,直径三米内都无人近身,温瑹本来想躲在他们后面,想也没她什么事,莫名其妙地跟他们一块来接儿子,身份已经够尴尬了,只好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躲了不到片刻,秦夫人立即强势地把温瑹拉到他们中间,温瑹身高不比这两人高大,被两人夹在中间,怵得头皮发麻却也动弹不得,只得僵着脸等候。   “Raymond!”秦夫人率先发现了儿子的踪影,扬手打着招呼,温瑹正要松一口气,以为秦夫人会抛开她向儿子飞奔过去,谁知预料到结果却猜不准过程,秦夫人确实是飞奔过去了,同时,也扯着温瑹。   秦夫人直扑儿子的怀抱,同样收势不住的温瑹眼前一黑,撞上一个硬硬的物体,本以为会反弹得直飞出去,却被一双臂膀圈住,抬头看见一张清俊明朗的脸在眼前直晃,还有无数的光晕在发散,温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糗了。   秦夫人拉着儿子在一旁嘘寒问暖,完全无视旁边火星撞地球的两个人,温瑹不好意思地笑笑,站直了伸手道,“我是温瑹,秦总的助理,刚才真不好意思。”   男子礼貌性地回以微笑,“没关系,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戴君复,浩然的同学。”   温瑹愣了一下,才明白浩然是Raymond的中文名。两人互握了一下手,均安静地看着秦夫人母子上演亲情大戏,不过儿子显然不怎么配合,往往秦夫人说了三五句,他才有一句很简短的回答。   “好了,有什么回家再说,”秦风拉住喋喋不休的秦夫人,跟儿子打过招呼,转而对戴君复颔首,“你就是君复吧,果然是一表人材,我是Raymond的爸爸,欢迎你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Raymond在国外受你照顾了。”   “谢谢伯父伯母,其实,我在国外受了浩然的不少照顾呢。”戴君复客气道,而秦夫人则是一脸不相信地打量着自己据说会照顾人的儿子,仿佛他还是当年长不大的孩子。   接送的是七人座商务车,秦夫人以副驾驶座的位置不安全为由,逼着温瑹和两个大男人挤在最后一排,温瑹早已嗅出些许诡异的氛围,却也无法作何反驳。秦浩然和戴君复几乎都是一米八以上的个子,虽然竭力往两边缩,仍是因为大家都穿着厚衣服,不可避免地挤成一堆,特别是上下高架桥大转弯时,无处着力的温瑹东倒西歪,最后秦浩然和戴君复不得不各自在旁边架住她的手臂。   秦夫人在中排的座位上看得眉飞色舞,秦风暗自叹了口气,心里对温瑹觉得抱歉。   秦浩然与温瑹预先设想的形象反差挺大的,按照秦风儒雅亲切的个性和秦夫人外向爽朗的特质,再怎么混合,二十岁刚出头的青年应当也是阳光开朗的样子,没想到,秦浩然五官端正,却一脸很严肃的表情,从头到尾温瑹也没看到他笑一下,甚至在接触他的目光时,还会觉得分外阴沉,无故带着阵阵寒意。   而秦浩然的同学戴君复,明显就好相处多了,对温瑹的态度很温和,虽然说不上热络亲近,但是一般的社交礼仪很得体,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类型,温瑹也就大他们两三岁,话题不算难找,从手机到平板电脑到国内外时事,气氛还算和谐。   午餐安排在家里吃的,秦风的别墅里有一个许多年前从老家带过来的厨师,做了许多家乡菜,席间还备了乡酿米酒,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虽然温瑹被安插在秦浩然和戴君复之间很是别扭,而且秦浩然周围的低气压比之前更加明显,可口的菜色缓解了不少暗流汹涌的激越,总算无惊无险地用餐完毕。   在小花园中喝茶,温瑹好不容易从奇诡的氛围中脱身出来,坐在单人悬浮藤椅上慢悠悠地晃荡,远处是秦浩然和戴君复长身玉立的身影,两个人似乎在谈论着某种植物,时不时地弯腰观察面前的盆栽。   “小温,觉得还不错吧。”秦夫人在侧边的花园椅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温瑹挠挠头,“这花园修整得很漂亮,各种绿色的层次很丰富,确实很不错哦。”   “我是在说戴君复,你就装吧。”秦夫人终于不再绕弯子,直奔主题而去。   温瑹笑笑,神色有点疏离,“您说什么呢,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也没关系啊,只要没有结婚,碰到条件好的,肯定要重新掂量一下吧。”秦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个戴君复,可不是什么富二代哦,他是戴家的长子,戴家可是个世家,人家都说富不过三代,但是戴家少说也传了十几代的根基,之前他们把产业都转移到国外,后来听说是为了戴夫人,戴家家主又将生意转回国内,说起这个戴夫人也不简单……”   来来去去不外乎是豪门恩怨,爱恨情仇,就像是八点档的电视连续剧,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关系,温瑹听得有些恍惚,终于回过神来,秦夫人不知何时停止了长篇演讲,睁大眼睛正瞪着她,“还不够好么?可比你那个小白领强多了。”   “Debbie,别再说了,急也没用。”秦风醇厚的声音插了进来,秦夫人随即抿住了唇。   秦风轻轻地用手搭上秦夫人的肩膀,秦夫人笔挺的背脊颤抖了几下,就像垮了似的瘫软在椅背上。“不好意思,小温,把你扯进来了。”秦风苦笑,“不怕你见笑,你也是明事理的孩子,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秦风清了清嗓子,说道,“Raymond那小子,前一段时间跟我们坦白,说他自己不喜欢女人。”   “所以戴君复其实是……”温瑹即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秦总,您该不会想要我去拆散他们吧,话说,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不是,”秦风忙摆手,“我也是想让他多认识几个朋友,无论男的女的都好,希望他的视野能开阔一些。”秦夫人哀怨地看了秦风一眼,开口道,“小温,不好意思,我一看到他俩走在一块儿,脑子里像火烧似的,都糊涂了,还跟你乱说话,你别怪我啊。”   温瑹摇摇头,温言道,“怎么会怪您呢,您的担心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温,这几天还是希望你多陪陪他,那小子的心事也从来不跟我们说,假如你们能成为朋友,也许能了解到他成为Homo的根源在哪儿,我总是无法相信,他从小并没有表现出跟其他人的不同,我真的很困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秦风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沉重。   温瑹只能颔首应承,转头看刚才的位置,那两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就算走得再慢,楼梯的层阶还是到达了尽头,温瑹又叹一口气,为什么会答应秦氏夫妇上楼来找那两个大男人呢,也许是秦夫人从未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吧,实在不忍心拒绝……   别墅二楼的宽敞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即使是下午时分,为了照明需要,一整天都亮着柔和的壁灯,脚步踏在地毯上毫无声息,仿佛游魂般飘移到秦浩然的房门前,在深色的厚重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温瑹等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她忽然想到乐青田和魏景元,只要深爱彼此,觉得幸福,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莫名地笑了一下,重重地捶了一下门。    ☆、第三十二章   旁边的门倒先开了,戴君复先走出来,接着是秦浩然,后者的衣衫有些凌乱,温瑹意味不明的眼神直视秦浩然,秦浩然不自在地后退半步,忽而又迈前一步,“怎么,干嘛盯着我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温瑹心里勾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突然很想笑,忍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终于缓过气来,说道,“没,我就是过来跟你们约个时间,秦夫人嘱咐了,节前要带你们去买新衣服。”   秦浩然呆了一下,爆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带。”   温瑹想了想,用指尖拭掉忍笑逼出来的泪花,说道,“嗯,其实是我还小,不大会自己买衣服,所以只好拜托你们带我去买新衣服过年了。”   “我……我为什么要带你?”秦浩然忘了发怒,从未碰到如此胡搅蛮缠的人。   “难道你从未坐过公共汽车?”温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说道,“公车上的广播说过,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既然秦夫人有命,尊老这一点你是懂得的吧,而我又需要你的帮助,爱幼这一点就算我稍微超龄,那总得占一半吧,即使你长年在国外根本不通晓厚德载物之说,那么Lady First你总是听说过吧,我和秦夫人都是女士,难道你就不能拿出点儿绅士风度?”   秦浩然哑口无言。   戴君复低声笑了一下,心知秦浩然不是温瑹的对手,伸手揽住秦浩然的肩膀,“既然温小姐不介意我们的不同,浩然,我们为什么不能接受温小姐的好意呢!”   秦浩然瞬间醒悟过来,也过来就着戴君复的姿势回抱他,“我倒是不介意,那就麻烦你了,温小姐。”   温瑹的眉毛抽跳了几下,按捺着说道,“应该的,以后,叫我小温就可以了。”   两个年轻人都是行动派人士,既然买衣服是任务,当即决定下午就去完成,温瑹拿起手机联系司机安排用车,秦浩然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打算去换衣服,戴君复一脸暧昧地要跟进秦浩然的房间,后者微微愣怔的表情全部落入温瑹的眼底,她摇头轻笑一下,对着陶醉在拉拉扯扯当中的大男孩们挥挥手,“我去楼下大厅等你们。”一个漂亮的旋身就往楼下走去。   戴君复的行李还没收拾好,所以穿着外出服并没有更换,秦浩然脱下家居服,选了一套深灰色的外出服,看看闲闲地在作势挥出棒球杆的戴君复,抱怨道,“那个温瑹,真是有够麻烦的。”   “不会啊,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戴君复用力挥出球棒,响起金属球棒与空气摩擦而起的呼呼风声,他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有,她似乎已经察觉了,真是敏锐啊……”   “什么……”把套头衫强行拉下来的秦浩然没听清,转身过来问道。   戴君复放下球棒,抱臂倚在贴着米色立体壁纸的墙上,笑道,“没什么,我在夸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呢!”   秦浩然显然没有听明白戴君复的调侃,整理好熨烫妥帖的外套,他挑眉道,“那是当然的。”   购物结束的时候,城市的灯光早已是流光溢彩,在全市最高的餐厅用餐,温瑹稍一报备,秦夫人则喜不自禁地表示,带他们玩得越晚越好,温瑹暗叹一口气,靠坐在软硬度适中的豪华皮质餐椅中,转头去看落地玻璃窗外的风景,过高而外凸的俯视角度仿佛把整个城市都踩在脚下,未曾习惯的人最初都会处于晕眩的不适感之中,温瑹来过几次,倒是已经克服了,而两个年轻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也慢慢地习以为常。   出乎温瑹的意料,秦浩然对购物没有什么概念,看到喜欢的就会买下来,不曾考虑花了多少钱,而明显是来自世家的戴君复,对于购物则是相当谨慎,温瑹半开玩笑般地说他有节俭的美德,戴君复的回答让她难得地重新修正对他的印象。   戴君复说,“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所以从十八岁开始,我告诉家里人不需要对我有经济上的援助,我上学的学费是用奖学金支付,而日常生活和旅行的花销则是勤工俭学得来,因此我并没有太多的零用钱,身上的名牌衣服基本上都是我家人送的,我个人并没有购买名牌的习惯。”   “是吗!”秦浩然显然很吃惊,不过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即埋头搅拌起手边的咖啡。   温瑹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戴君复盯着她看了许久,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发现了?”   “嗯。”温瑹没有否认,喝了一口热热的姜茶。   秦浩然默默地倚上戴君复的肩膀,说道,“发现不是太正常了吗?我们也没有刻意隐瞒啊。”   温瑹扑哧一声笑出来,幸好嘴里没有含着姜茶。   戴君复斜了没神经的秦浩然一眼,推开他,“别装了,她都知道了。”   “什么啊……”秦浩然迷茫地来回看着他们俩。   “对啊,别装了,我都知道,”温瑹忍住笑,摇手道,“明明不是恋人还是要摆出恩爱的样子,也太难为你们了。”   秦浩然的脸瞬时红了起来,“你……你在说什么?”   “秦夫人担心的不得了,”温瑹支颐说道,“一开始她告诉我,说你们俩是Homo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因为一点都不像啊。”她抿唇笑了一下,“抱歉,恰好我有这类的朋友,对比之后,你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实在是太贫乏和无爱了,”她轻声说了一句,“让人想要相信都不能啊。”   秦浩然无语,不知所措地把眼光投向戴君复。   戴君复淡定地喝着红茶,问道,“下午的时候我也有所察觉,也许你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你如此肯定,我们在哪儿露出破绽了?”   温瑹心里说不好意思,主要是因为以前被路郁晃点过,所以现在的感应分外敏锐,她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下午你们俩一起从房间出来的时候。”   戴君复用专注的眼神示意温瑹继续说下去,而秦浩然却是不安地扭了下身体。   “你们想造成关系暧昧的假象,不过Raymond的衣服太过于凌乱,而君复的衣服太过于整齐了……”温瑹眨眨眼睛说道。   “都是你,让你拉一下衣服都不肯。”秦浩然了悟地向戴君复发泄怨气。   “主动的一方衣服整齐,被动的一方衣服凌乱,这不是很正常么?”戴君复横了秦浩然一眼,转而对温瑹说,“仅是这个理由,你的判断未免证据不足。”   秦浩然挠挠头,不解地看向温瑹。   温瑹说了声也是,接着解释道,“最大的疑点就是Raymond的头发啊,明明衣服乱得不行,头发却是一丝不苟的,我后来也认真观察了,他并没有用任何定型的美发产品。”她用指尖勾勒着茶杯把手的形状,嘟哝道,“那可是两个热血青年滚床单也,头发不可能完全不乱吧……之后,买衣服时候看你们俩的互动,完全没有眼神的交流嘛,就算是在我面前刻意肢体碰触,也只是单纯的碰撞而已。”   戴君复释然地颔首,坐正了身体对温瑹认真道,“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伯父伯母。”   秦浩然响应般地大点其头。   “原因呢?”温瑹也端坐起来。   目光聚集在秦浩然的身上,后者嗫嚅了半天,终于说道,“谁让我妈她,她……让我十八岁开始就要安排相亲……就这样,我想出一个永绝后患的办法……”   温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几下,虽然是一个令人绝倒的理由,不过深受其害的温瑹倒是能够理解。   温瑹用手指在唇边比出一个禁言的手势,暧昧地笑道,“我可以不说,但是,封口费……”   秦浩然瞪大了眼睛,气愤道,“你要勒索我!”   戴君复无奈地摇头,拍了一下秦浩然的后脑勺,“温小姐还没说完,你别反应过度。”   温瑹含笑看着抱头的秦浩然,初见印象的严肃阴沉均已褪去,现在才显出符合他实际年龄的活泼。她轻咳一下继续说道,“封口费不是单单用钱就能解决的……”   眼看秦浩然又要发急,不过这次终于是学乖了,忍住了快溜出嘴巴的话,他紧闭着唇。   温瑹一笑,也不再逗弄他,说道,“钱不钱的其实也无所谓,不过这几天我不是奉命做你们的导游嘛,然而你们也晓得过年之前有好多事情要忙,不弄好的话,实在玩得不安心……”   戴君复只是事不关己地听着,秦浩然撇嘴道,“要玩我们自己会去,用不着你领着。”   “哦,这样噢,不配合我的话,我会很郁闷,然后就会乱说话,啊,秦夫人手机是多少号来着……”就在温瑹翻查手机通讯簿时,一只大手将温瑹的手机按住。   秦浩然五个手指牢牢地盖在手机屏幕上,满脸不甘心,却只能说,“你说了算,想怎样就怎么样。”   温瑹露出微甜的笑靥,心情很好地说道,“先叫声‘姐’来听一听。”   秦浩然龇牙凶了半天,终是无奈嘟哝了一声‘姐’。   温瑹满意地颔首,转向无所事事的戴君复,“你也要叫。”   戴君复脑门垂下几根黑线,收起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抽动起他变得不淡定的眉毛。    ☆、更文暂缓说明   其实今年以来都是工作量超负荷,所以更文一直只能维持在周更,目前连身体都开始抗议,为了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只能很不好意思地说一句,未来一个月更文暂缓...   谢谢一直以来耐心等候并坚持看文的读者大人,虽然人数不多,我确实看到有读者一路看下来,成为我之前努力写作的动力,谢谢你们!   期待下个月与你们再聚,只要有喜欢我的文章的读者,我想我也会努力坚持下去。   我爱乃们~~ ☆、第三十三章   次日,平时冷清的屋子忽然热闹起来,让温瑹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不过看着两个帅帅的大男生帮忙自己大扫除,那满足感直可用井喷来形容,简直应该说是心花怒放。   “浩然浩然,擦吊灯要小心一点。”   秦浩然在三角梯上晃了一下,恨声道,“我不会摔下来的。”   温瑹笑得眯起了眼睛,“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让你别敲坏了我的琉璃吊灯。”   秦浩然恨不得把一片片贝壳和神仙鱼造型的琉璃片全扯下来,扔到温瑹的头上,从来没有沾手过家务活儿的他,第一次打扫卫生,竟然是奉献给这可恶的女人,撕扯了手里的抹布半天,还是认命地擦起头上那盏繁琐而细碎的吊灯。   “哇,君复,你很厉害哦,玻璃擦得真干净,咦,你竟然知道利用旧报纸擦玻璃窗哦。”温瑹边赞叹边检查劳动成果。   戴君复扔掉手里皱皱的旧报纸,面无表情地说道,“小意思,十七岁前我都帮忙家里打扫卫生。”   秦浩然惊奇地“咦”了一声。   温瑹斜睨了想要偷懒的秦浩然一眼,后者马上装出忙碌的样子,她偷偷笑了一下,拍拍戴君复健壮的肩膀,赞许道,“小伙子,不错,好好干,姐看好你。”   戴君复的嘴角抽搐几下,“给点实质性的奖励,胜过浮云般的夸奖。”   温瑹嗯嗯地点头,笑称,“我准备了神秘大奖哦。”   忙了整整一个上午,主要是戴君复得去帮忙秦浩然收拾残局,中午之后终于完成了大扫除,饥肠辘辘的两个大男生,一看到餐桌上的炸酱面就一头扑上去,稀溜溜地吃得不亦乐乎,趁着温瑹进了厨房,秦浩然悄悄嘀咕了一句,“没想到人品那么差,竟然能做出好吃的面条。”   戴君复吞下塞满嘴巴的手擀面条,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竟是前所未有地柔和起来。   “大奖呢!大奖呢!”吃得半饱的秦浩然,看见温瑹捧了一大碗蔬菜沙拉过来,忍不住大喊大叫,戴君复在旁边用餐巾纸优雅地擦拭着嘴角,也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温瑹。   温瑹抚额,“哎,怎么弄得好像我欠了你们似的,快,给我吃掉几片西生菜,否则,大奖什么的就变成浮云了。”   西生菜叶配合着意式沙拉调味汁,带出很清爽的感觉,秦浩然忿忿不平地嚼着西生菜叶片,表情也渐渐凶恶不起来,心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啊,这个也很好吃嘛”。   空气中似乎有不寻常的味道,戴君复率先吸了吸鼻子,秦浩然见状也抬起了头,随着浓郁的烤肉香味越来越盛,温瑹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长方形的烤盘上放满了一整层色香味俱全的烘烤超级大肉排,鲜亮的油光下充满了丰盈的肉汁,寒冷的空气里,肉排周围弥漫的雾气都充斥着醉人的肉香,温瑹说了一声“好烫”,把烤盘放在隔热垫上,两个大男生定定地看着烤肉排,眼里闪出狼一样的目光,瞬间出手。   “哇,好烫!”   “别动,这块是我先看中的!”   “呜呜……”   “可恶,别以为你咬了一口我就不跟你争了……”   温瑹笑眯眯地挑了一块最小的烤肉排,看着对面争得不可开交的大男孩,心里觉得今天这日子过得真是幸福啊……   “真好吃!”好不容易抢下被咬了一口的最肥美的超级大大大烤肉排,秦浩然一时不察,把赞美的话当着温瑹的面说了出来,讪讪地转过头去继续啃,生怕被温瑹嘲笑。   意想中的嘲笑并没发生,温瑹舔着手指说道,“爱吃就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们了,非常感谢!”   闻言,两个大男生对视一眼,互相看见的是对方满嘴油光毫无形象可言的邋遢模样,不期然,两人一起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转向温瑹。   “话说,既然你给我们准备了大奖……”   “为善不甘于人后,我们也有惊喜给你哦!”   两人就像是唱双簧似的,边说着,同时一左一右袭向温瑹,抓住她带了袖套的双臂。   躲避不及的温瑹哇哇大叫,马上挣扎起来,混乱中,戴君复和秦浩然各自把油乎乎的手指蹭抹在温瑹的脸庞才退开,看着温瑹涂得花猫似的脸,他们乐得哈哈大笑。   本来要生气的温瑹看到他们明朗的笑脸,以及清澈无杂质的愉悦眼神,恼火的情绪顿时消散,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佯怒道,“好啊,你们这两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给你们肉吃还捉弄我,看我不把肉收起来。”   话音未落,两个大男生反应奇快地扑向烤肉排,也不管烫不烫人,一手抓了三四根就啃起来,温瑹好气又好笑,嗔道,“好啦好啦,慢慢吃,我不收走就是……”   缘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明明是昨天才认识的,由于分享了一个秘密,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光速拉近,温瑹在厨房洗着碗碟时,戴君复理所当然地站在旁边协助她擦干所有的餐具放入消毒柜中,而秦浩然时不时溜进厨房,毫不见外地发掘着冰箱的零食,恍惚中,温瑹心里泛起这个两个大男生像是自己相处了漫长岁月的亲弟弟的感觉。   在秦浩然一口一个“喂”叫得分外别扭的时候,戴君复却是截然相反,亲热地直呼温瑹叫“小瑹”。在两个高大的男生的帮助下,被洗得香喷喷的又长又厚的落地帘也高高挂起,三个人一起挤着摊在沙发上,环视一室的窗明几净,心里十分满足。   “活儿都干完了,说吧,想去哪儿玩,我来安排。”虽然午后的困倦袭人,温瑹为了报答两个活宝,还是出言邀请外出游玩。   戴君复随意瞟了温瑹一眼,就淡然说了句“没兴趣”。   秦浩然顿住嘴里要溜出来的话,把温瑹打量一番,方才悻悻然说道,“干活干了一天,也不让人歇歇,去哪儿玩啊,我才不想去人堆里玩人挤人。”   温瑹头疼地想,既然不愿外出,难道这么早就把他们送回家,很难向秦夫人交代啊。   戴君复状似随意却又非常适时地说,“你不是说要给这个久居番邦的蛮子介绍中国文化吗?有没有什么书或者碟片之类的。”他目光瞟向电视柜那边,其实打扫的时候,他早就发现那里有一整套讲述故宫历史的光盘。   “咦,这样就可以了吗?”温瑹也想起来那套光盘,她起身打开电视和播放器,弄好了之后,回头看到戴君复坐到了躺椅上,“你不看吗?”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主要是给浩然扫盲,我就不必了,中学课业学的历史,我可是稳坐年级前五名的。”戴君复打了个呵欠,随手取了本时事杂志翻阅起来。   “那我去给你们泡杯咖啡吧。”温瑹想着需要喝点提神的饮品,却被秦浩然一把拽住,硬是把她拉到了沙发上。   “拜托,你就别走来走去碍着我看影片了。”大手掌附在温瑹的肩上,秦浩然强势地把她压制在沙发上,嘟哝道,“才刚酒足饭饱,哪来喝东西的胃口。”   温瑹只好窝在沙发上看影片,秦浩然就像个好动宝宝似的,说起话来手舞足蹈的,时不时扔出各种各样的怪问题,温瑹也不嫌麻烦,耐心认真地给他作解答。看不下去的戴君复站起来用杂志拍了一下秦浩然的脑门,“好好看,不要东拉西扯的。”   秦浩然捂住脑袋不再闹腾,戴君复顺势又坐回到沙发上,一左一右,和秦浩然一起把温瑹夹在中间,就像是初见面时坐商务车的情景。   眼前的画面渐渐朦胧起来,温瑹在温暖的包围中挣扎了一下,强撑着清醒过来,脑海里面模模糊糊地想起,现在的氛围和当时商务车上的相去甚远,那时的秦浩然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如今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不过已经把他大部分的本性都暴露出来了,甚至可能连秦风和秦夫人无缘观赏的,爱撒娇的脾性都显露无遗,她嘴角微微扬起,影片中对比强烈的色彩分界线又开始混沌,这次她不再勉强,任由席卷而来的困意将她拉入意识不清的浅眠里。   电视机的音量被调小,两个大男生不动声色地继续观看着影片,只是戴君复调整了一下坐姿,使肩膀下沉,让枕在其上的温瑹靠得更舒服一点,在戴君复的眼神示意下,秦浩然伸手摸到搁在一旁的羊毛毯子,轻手轻脚地覆在温瑹身上,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皮打架的秦浩然撑不住,斜在温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而戴君复虽然坚持看完了一集,却在电视机屏幕变黑时,将脸侧贴上了温瑹的发顶,阖上了无所事事的双眼。   即使是冬日里难得的朗朗日光,参差不齐的建筑群里,也有那么几个地方隐藏在暗处。一个把棒球帽压得极低的男人,捏捏口袋里的钱,在阴影里张望了一下四周,抬脚匆匆离去。不多久,拐角处一前一后又走出来两个穿着修身风衣的男人,前面的男人把风衣的衣领竖起来,把口鼻掩在其后,压低声音道,“先离开这儿。”   走了几分钟就到了繁华地段,人潮中,原本急促的脚步慢慢放缓。   “你从来不买这些玩意儿,到底怎么了?”Horace看看埋头不语的路郁,低声问道,“你可是答应了告诉我,我才带你去买的。”   路郁木然着脸,沉声说,“自然是拿来用的。”   “可别告诉我你要用在自己身上,”Horace差点要跳起来,接触到路人奇异的目光,他才按捺着低声道,“这玩意儿会让人迷失本性,我可是亲身体会过,你会后悔的……休息了一段时间,不想回店里也是正常的,大不了就别干了,治疗费我帮你想办法,你千万别用。”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回来了,还能活着在这里出现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先是周更吧,我向火星移民计划保证,这篇文我一定会写完的,请放心跳坑...... 另外——如果你喜欢这篇文请介绍给你的同好,给我正能量! ☆、第三十四章   话音刚落,Horace就要去掏路郁身上的药丸,后者抓住他的手,紧紧地钳制住他。   “不是,”路郁肯定地回答,“不是用在我身上。”   Horace松了一口气,两人各自放开手,沉默地继续向前走去。“那么,你要用在谁身上?”Horace执着地追问,“哪个倒霉蛋让你看上了……”忽然想起什么,Horace表情僵硬地说,“不会是……温瑹……不会真的让我猜中了……”   路郁没有回答,只有死寂到极处的表情作为回应。   “天啊,她不是很喜欢你吗?我看你们呆在一块儿的样子,她看你的眼神,你根本用不着下药!”Horace抓狂地挠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真的有那么恨她?”   恨她?路郁迷茫地想着,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恨不得将她据为己有,恨不得将她从里到外都变成他一个人的专属,压抑到最深处的欲望,比之些微的恨意,再加上关系着母亲生死存亡的交易,已经不是简单的,恨或不恨的问题了。“小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就别问了。”路郁拉了拉衣领,“记住要帮我保密。”   Horace无奈,却也只好点点头,“别太狠了,小瑹是好人家的姑娘。”他迟疑地看了路郁一眼,“不过,没有走上这条路之前,谁不是清白人家出身呢,路郁,放宽心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路郁心不在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埋头向前走着,Horace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与Horace在岔路上分手后,路郁收拾心情往温瑹的住处去,听说她找了人帮忙大扫除,路郁想着此时也许还可以帮点忙,身上有温瑹给的备份钥匙,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先敲了敲门,除了楼道里清冷的风声,并未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也许是睡午觉了吧,路郁想着,就用钥匙把门打开,进入眼帘的意料之外的情景让他愣住了。   温瑹身上搭着毯子,睡在两个男子的中间,三人一同歪向一边,如同堆叠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作为支撑点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上去年纪也就是二十出头,却有与年龄不相符的镇静,他的眼光扫向同样镇静地换着专用拖鞋的路郁,微微颔首。   门没有马上关上,寒冷的风吹进温暖的室内,温差变化带来的违和感让温瑹随即也醒了过来,看到路郁的瞬间,她露出欣喜的微笑,“你过来了。”   要动弹的身体无法挪动,温瑹才意识到被夹在了中间,秦浩然被戴君复推醒,用呆滞的眼瞪着路郁,尚自压在温瑹身上,温瑹只能在戴君复的扶持下才挤了出来,僵硬的关节还没活动开,路郁已经把她牵到身边,帮她揉着麻木的手臂。   温瑹握住路郁的手,“今天不是跟你说过,会有人过来帮我大扫除吗!就是他们。”她介绍着两个已经站起来的大男生,“这是戴君复,这是秦浩然。”   “不好意思,我家温瑹麻烦你们了,”路郁主动握手说道,“我是路郁。”   语气虽然很温和,话锋中却满是对温瑹所属权的宣示,温瑹微红着脸,心里却很开心,“对,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呢,辛苦你们了。”   秦浩然嘀咕着原来家里有壮丁啊,心里感到不爽,不耐烦地说道,“没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戴君复与路郁不动声色地眼神几次交锋,闻言颔首道,“叨扰多时,那我们先走了。”   温瑹拿出手机,“我让司机来接一下。”   秦浩然想着怎么温瑹都不送他们,刚想说什么,却被戴君复扯了下袖子截住了话语。   一直到坐上车,憋了好久的秦浩然才抱怨道,“为什么都不让我说她,明明家里有男人,还找我们来帮她大扫除,什么跟什么啊!”   戴君复寻思了半天,才笑道,“你是为了什么不高兴?真的是为了当免费苦力吗?还是你无法接受她有男朋友的事实?”   “......”秦浩然张嘴却说不出辩驳的话语,接触到戴君复似笑非笑的目光,秦浩然醒悟般地发怒道,“别说我,你也是一样的吧,不要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看那个路郁时的凶悍表情。”   戴君复嘴角微勾,展示出一个云淡风轻的轻笑,“有那么凶恶吗?我自己倒是不觉得,”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路郁的反应还真是奇怪,刚开始时的平淡表情,我还以为他是普通亲戚,后来又有点紧张过头了,感觉很不自然。”   “想那么多干嘛,”秦浩然嗤笑道,“你妈不是强烈要求你去美国吗,过几天你就离开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过是小插曲罢。”   “没办法,弱弱开口说软话,我从来是抵挡不了的。”戴君复看着车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你跟我一块儿去玩吧,省得你在这里被人逼婚。”   秦浩然在沉默中,微微点了下头。   戴君复没有说出来的部分,是因为温瑹让他想起了以前他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往事,对温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以为她孤身一人,总觉得分外怜惜,如今知道她有喜欢的人,自己的心情也该收即收了。   说不动心是骗人的,然而就像秦浩然所说,这不过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且不论温瑹会不会喜欢他,仅是远赴他乡求学、无法交错纠缠的人生,就让他不能迈开第一步,这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吃晚饭的时候,听着温瑹不时地提起那两个大男孩的事情,路郁才有点明白温瑹的心情,心中无名的酸痛终于被缓解了一些,她爱照顾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从温瑹语气里透露出来的,也只是像对待弟弟一样的感情。   温瑹的心情很好,比平时话更多,路郁时不时摸上隔着口袋的药物,听得心不在焉,他一直以为温瑹觉得高兴是因为家里打扫得很干净的原因,及至夜深道别的时候,温瑹羞红了脸说的话,才让他明白。   温瑹说,“下午介绍你的时候,你跟他们说......我家的温瑹,我好高兴,”她揉了一下鼻子遮掩羞赧,“你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那么亲昵地提起我们的关系。”   路郁心里揪痛了一下,只能把温瑹紧拥在胸前。   他的用意只是宣示一下所有权而已,但是对于温瑹来说,却像是幸福的表白,那么容易满足。   路郁闭上眼睛问自己,他该怎么做,该如何下手伤害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蠢女人。   除夕之夜,乐青田在旁看着温瑹把好不容易从草鱼身上刮下来的鱼蓉,一个个打成丸子,不禁目瞪口呆,“工序也太繁琐了吧,那么辛苦你,早知道我们去外面吃好了。”   “也就这个麻烦些,”温瑹笑道,“因为怕麻烦,我才决定做广东的盆菜,都是现成的东西,我想再怎么样,也要弄个亮点吧,于是就做这个手工鱼丸,虽然不如外面卖的鱼丸有弹性,起码是自己包工包料,吃得放心。”   乐青田感叹道,“谁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温瑹呵的一声乐了,“拜托,现成的我旁边站的这一位,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充其量这不过是个厨子的功能罢了。”   乐青田不好意思地左顾右盼,“那个家伙怎么还没到,明明说了让他早点来帮忙。”   “千万别,如果魏总来了,麻烦你好吃好喝地伺候他在厅里坐着,他的气场太强大,我担心他进了厨房,我的炉火都打不着。”温瑹开玩笑道。   乐青田一笑转头要出去,却看见路郁呆愣在厨房门口,“啊,路郁,你闻着味儿过来的吧。”   路郁垂下眼睑,语气轻快地说道,“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乐青田霎眼,“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最重要的那句话啊?”   路郁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无趣啊,”乐青田边走边拿出手机,“我还是问问那家伙什么时候到吧。”   “嗯,还有半小时就全准备好了,”温瑹大声说道,“不过,反正盆菜在炉上温着,随时来都可以,魏总是大忙人,别催他,不急。”   路郁忽然下意识地一抖,装作随意地问道,“还要等的那个人,叫魏总吗?”   “哦,是的,”看着乐青田走了出去,温瑹神秘地低声说道,“还有一个客人叫魏景元,是青田的好朋友。”   路郁如遭雷击,喃喃说,“好朋友......”   温瑹想了想,还是坦白说道,“他们是比好朋友还要好的关系了,你懂的!”她想起以前两人间的误会,不由莞尔一笑,“魏景元的大名你可能在报纸上看过,就是他本人哦,霸道得很,不过,他比较讨厌我,有我在,估计不会把火烧到你那儿,话不投机的话,你就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万恶又必不可少的过度章节...... ☆、第三十五章   温瑹转身继续忙活着,路郁在震惊之下,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地把许多细节串联了起来,魏景元与温瑹的过节,乐青田与温瑹的纠缠,魏景元与乐青田的暧昧,还有当时提到温瑹与乐青田之间的事情时,魏景元那奇怪的表现……   魏景元知道他也会参与年夜饭吗?路郁几经思索,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出现为好,过了一会儿,路郁借口Horace找他有事,暂时外出一阵子,就离开了温瑹家。   等温瑹做完厨房里的活儿后,只剩下她和乐青田两人大眼瞪小眼,乐青田尴尬地扬着手里的手机说,“他都没接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温瑹呵地笑出声,“他毕竟是做服务业的,逢年过节最是忙碌了,你就原谅他吧。”   看着温瑹作弄般的笑容,乐青田奇道,“我没有生气啊。”只是平时被他捧着哄着,像块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习惯了之后,忽然联系不上人,感觉就挺奇怪的。乐青田霍地站起来,平时老是魏景元照顾着他,既然他在忙,自己也应该为他做些什么吧……“我,想去接他一下。”   “去吧,去吧!”温瑹了然地摆手。   春节期间的S市就像座空城,路上除了偶尔奔驰而过的公交车,几乎没几辆私家车,乐青田一路畅顺地开到金殿皇宫,慢悠悠地把车停好,才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先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正在接待客户的话,这时候吵他,似乎不好。想了良久,还是决定先上他的办公室等他。魏景元因为之前他不得其门而入的误会,专门给乐青田配了一张专属通道的门卡,这次还是第一次用,乐青田从侧门刷卡进去,就乘坐上可以直达魏景元办公室楼层的专用电梯。   地板上铺设的是颇具艺术感的厚重地毯,周围有轻柔的音乐环绕,这层楼除了魏景元的办公室外,还有几个贵宾招待室和多功能厅,乐青田径直朝办公室走去,却在转角处听到轻微的“咔嚓”开门声。   或许是第一次使用专属通道的不适,下意识要回避来者,乐青田随手推开旁边多功能厅的门,闪身进去。与此同时,听到隔墙的另一边突现一个娇媚的女声,“魏总,先别走嘛!”   乐青田愕然,仔细观察周围,才发现他进入的多功能厅正好与旁边的多功能厅仅隔了薄薄的一层挡板,门外的乐声传不进来,室内显得分外寂静空旷,他缓慢地调整着呼吸,轻轻地接近隔断的挡板,虽然不知道金殿皇宫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魏总,似乎他撞见了不该碰到的事情。   “Aya,我还有好几个客户要招呼的,今天你先回去吧。”   魏景元的嗓音低沉,无数次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不可能错认,乐青田确凿无疑地想,却又因为眼下的情形感觉到深层次的心慌,先前对于他和魏景元各自生活方式的顾虑担忧,仿佛倏然被放置在眼前。   “不嘛,你天天都说陪人家,又整天找不到人影,这次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我身边。”名字叫Aya的女子撒娇道。   乐青田在心里默念,拒绝她拒绝她拒绝她拒绝她,你倒是拒绝她啊!   可惜魏景元完全接收不到乐青田的意念,犹自与女子拉拉扯扯,打情骂俏。   乐青田缓缓蹲坐在地板上,明知道最正确的做法是转身离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然而双脚就像是被打了钉子,完全无法移动。   两人调笑了一会儿,女子娇声说道,“伯父催了好几次让我回国看看你,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对我还真是见外了,是不是找到喜欢的人了,所以就不理人家了。”   乐青田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魏景元发出的任何一个音节。   听到的是魏景元低低的玩味笑声,接着,他用嘲弄的口气说道,“哪有!谁可以束缚得了我魏景元!”   女子也吃吃地笑了,“我也不行么?”   “那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魏景元暧昧地说道。   接下来是衣裙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也看不见两人如何动作,却恰似引人遐想的动静,让乐青田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中,才勉强止住颤抖。   乐青田不是没有想过,没有谁能束缚住谁的自由,然而由魏景元亲口说出来,杀伤力之大,却是他未曾想过的深刻。想当然地被对方捧在手心,举到天上,如今狠狠地摔下来,魏景元也只是实话实说,怪只能怪自己太认真,方显得单纯可笑了。   乐青田艰难地站起来,要放弃吗?他这样问自己。   “宝贝,来,坐我腿上,让我认真看看!”没有铺垫的话语直击而来,魏景元话音刚落,女子就娇笑起来,衣物摩擦声响更为具体。   乐青田闭上眼睛,心里揪痛成一团,好一会儿,他才竭力拿出手机,调至无声状态,打算给自己和魏景元最后一个机会。   乐青田发短信道,“年夜饭都做好了,能马上过来吗?我已经饿了!”   不一会儿,看不见的另一边响起了短信到达的声音,女子听到魏景元告了一声抱歉后,识趣地走到另一侧,乐青田紧握着手机,祈祷着魏景元立即从房间里走出去,然而期待中的开门声没有出现,只是编辑一条短信息的时间,也许是魏景元已发完信息,女子又再次扑向魏景元热烈地说着什么,衣料摩擦的声音让乐青田再也无法镇静下去。   匆匆离开,期间似乎在出侧门时撞到了什么人,乐青田已无暇顾及,紧握着已经短信到达的手机,有一刹那,他几乎没有勇气去看。躲进车内,乐青田深呼吸了一下,打开魏景元回复给他的短信:宝贝,饿的话你们先吃,下面的人出了点岔子,估计还要耽搁一会儿,抱歉,我会尽快赶过来。   眼前的景物无端模糊了,木然良久,乐青田怔怔地摸摸脸,湿漉漉的泪水不知何时把衣襟都沾湿了,他惶然地开车离去,手一直在发抖,脚也有些不受控制,随波逐流般地不知驶向何处,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路口,惊觉面前已亮起红灯,脚下却无法踩住刹车,一打方向盘直接冲上行人道,脚下总算把刹车踩住了……   不可以这样……乐青田大口呼吸着,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他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温瑹的手机,“是我,能不能马上来一下,我现在开不了车。我在……”乐青田迷茫地看了一下昏暗的街道,机械地说出了路牌的名字。   听到乐青田语不成声,温瑹心知肯定出什么事了,来不及细问,她关掉所有炉火,抓起外套立刻出门往他那儿赶去。   二十分钟后,看到横跨在行人道上的豪华轿车,温瑹吓了一大跳,幸好车子似乎没碰到哪儿,车身都是完整的,冲到驾驶座旁,只见乐青田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青田,你怎么了?”温瑹拍打车窗。   乐青田抬头,晦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没什么,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你能帮我开车吗?不好意思,可能吃不上你做的年夜饭了……”   “没关系的……”温瑹看着挪到副驾驶座的乐青田歪在一旁休息,知道他暂时不想说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把车倒了出来,往乐青田的公寓楼驶去。   乐青田一直垂着头没有作声,温瑹担心得很,只能从停车场一路跟着,到寓所门口,乐青田开门,顿了顿,说道,“小瑹,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了。”   温瑹并不作声,却径直跟了进去,乐青田转身看到温瑹还在,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你跟进来干嘛,快回去吧。”说完就冲进了洗手间。   ……温瑹默默地把门关上,前后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不知道乐青田和魏景元之间发生了什么,然而乐青田似乎真的被伤到了。   从洗手间传出来的,除了水流的冲刷声音,还有不时的呕吐声,温瑹赶紧打开橱柜翻找,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翻出一瓶蜂蜜,用温开水冲调了一杯,正弄着的时候,乐青田脸青唇白地出来了。   温瑹强制把蜂蜜水递到乐青田唇边,“喝几口,会舒服些,我什么都不会问,你就把我当成一块木头,好吗?”   喝了两口,乐青田就再也喝不下了,他仰头靠在沙发上,一直用手臂压着眼睛,温瑹心里叹气,也守诺不问什么,只是一直陪着他沉默地坐着。   “不好意思啊,耽误了你的年夜饭。”乐青田揉着鼻梁,还是念念不忘温瑹花了无数心思烧出来的盆菜。   “是啊,你要怎么赔我!”温瑹调侃着说道。    ☆、第三十六章   乐青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温瑹是故意岔开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然而魏景元之前给他的刺激太深,心里头一直火烧火燎地疼,而他类似落荒而逃的行动也让他后悔不已,当时真应该一脚把挡板踹开,看看魏景元会是什么表情,不过,那又有何意义呢?过惯了多姿多彩感情生活的人,就好比天天锦衣玉食的人,忽然只给他吃白饭,怎么想也是受不住的。   看着并不在乎答案的温瑹目光柔和地望着自己,乐青田心里感动,如果自己能喜欢女人该多好,他一定会抢在路郁之前就把温瑹攻陷下来,绝不给其他人一线的机会……   纷乱的想法里,乐青田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为什么自己不能喜欢女人呢?想想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称之为女朋友吧,最多就是吃吃饭,拉拉手,男性朋友们开始热衷于看A 片时,他都没什么兴趣,以前他认为是学业太忙导致兴趣淡淡,认真追究起来,应当是那些片子看起来都无法带给他悸动吧,反而是当年魏景元向他告白时,那股冲击感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虽然拒绝了魏景元,但是乐青田一直都很在意那件事,原本以为那是芥蒂,是嫌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之所以不假思索地拒绝他,完全出于由来已久的传统观念所致,认为男女之间才可以相互配合,但是魏景元一举击中了乐青田的固有框架,虽然仅仅留下裂缝,却为乐青田自我发现提供滋生蔓延的空间。   原来如此,乐青田想哭又想大笑一场,竟然在这个时候才觉察到,还真是讽刺啊!他抖着双肩失声大笑,泪水却擅自流淌下来,明明知道自己的举止疯狂,却无法停止下来,温瑹试着拍抚他的背来安慰他,却毫无作用,一直笑到东倒西歪,呛咳不止,心里却越发悲伤,趴在沙发上咳嗽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物,乐青田透过泪眼,朦胧地看到那是魏景元之前非要放在这里的相框,里面是魏景元眉眼含笑的照片,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愚钝,乐青田一把抄起相框甩了出去,随着一声巨响,落地玻璃门被砸出一道张牙舞爪的裂缝,落在地板的水晶相框摔得四分五裂。   两人一时都呆住了。   温瑹紧握着乐青田颤抖的手,后者不停地喘着粗气,温瑹叹一声幸好,起码乐青田已经不再发出惊悚的笑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访客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温瑹心里一动,走过去看监视器,果然是魏景元在门外。   回到脸色苍白的乐青田身边,温瑹刚想说话,乐青田就直接说,“如果是他,不用管他,不要开门。”   温瑹动动唇,想说你们还是需要好好聊聊,说不定当中有什么误会。乐青田却已经抱头说道,“我们结束了,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说。但是我现在还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看见我这样。”   温瑹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和乐青田将近虚脱的形容,只好沉默地任由门外的铃声大作。   不一会儿,乐青田的手机发出亮光,他垂头看了一眼早已调为静音的手机,视而不见地转头倒在沙发上,温瑹伤脑筋地挠挠头,心神不宁地听着门铃声和敲门声,虽然知道不回应并不是好办法,她却没有办法代替乐青田去给魏景元作出应答。   “青田,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见灯光了,快开门啊!”魏景元在门外叫道。   乐青田却还是像木雕泥塑一样,毫无动静。   不一会儿,温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魏景元”的大名烁烁发光,温瑹抚额,面对坚持不懈的来电,温瑹最后只能无奈地接通了。   “我就知道你在里面!”魏景元的吼声在耳边在门外,形成环绕立体声。   “魏景元,青田他……现在有点不舒服,你还是先回去吧。”温瑹好言好语地说道。   “不舒服?无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青田到底是怎么了?凭什么你能见他,我却不能!”魏景元语调里充满了怒气,“快给我开门!”   大门被使劲儿地砸了几下,发出砰砰的声响。也许是隔壁的邻居探出头来看个究竟,只听到魏景元大声地骂道,“看什么看,给老子滚回屋里去。”   乐青田蓦然从沙发上翻身起来。把温瑹吓了一跳。   “小瑹,能答应我一件事吗?”乐青田用恳求的眼神直视着温瑹。   “嗯?”温瑹犯难地看看乐青田,知道他要求的事情对于她来说绝对是有些勉强的,乐青田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一会儿我去见魏景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顺着我,可以吗?”乐青田脸色越见惨白。   终究抵不过心软,温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乐青田牵着温瑹的手,来到门前,把门上的防盗锁扣好后,才慢慢打开了门。   “青田!”魏景元刚想推开门,却发现门被防盗锁紧紧锁住,透过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也看不清乐青田的脸,不由急了,“青田,不是约好了一起吃年夜饭的吗?你现在到底在干嘛?”   乐青田抿紧双唇,过了一会儿,木无表情地说,“年夜饭已经取消了,请你回去吧,不要打扰我们。”   “什么意思?”魏景元愕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乐青田举起与温瑹相握的手在魏景元面前摇晃,“我发现,我还是和小瑹在一起更快乐,所以就在刚才,我向她求爱,她也已经答应我了。”   “不可能!”魏景元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怎么说变就变呢,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了解我吗?”乐青田淡淡地说,“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你呢。”   魏景元紧盯着乐青田暗晦不清的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我不相信。”   “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乐青田语调轻松得可怕,“你要怎么想,我并不在乎。”   对比乐青田刚刚歇斯底里的举动,温瑹由衷地感到伤感与心疼,手心里脉脉传来的,似乎是乐青田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怎么会变成这样?魏景元喃喃念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温瑹心里面也默默念叨着。   “请你尽快离去,你已经骚扰到我的邻居了。”乐青田的语调平板,仔细留意的话,不难听出尾音的颤抖,然而激动的魏景元并未留心。   “我不相信!”魏景元用拳头捶着大门说“明明之前还在发短信催我过来,怎么转眼就变了?”   不提短信的事情倒罢了,乐青田想起那条充满谎言的短信,整颗心就像是瞬间被冻结,一阵阵的寒气侵袭着全身。   尖锐的话语就像箭一般射出来,“你觉得我变了,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不像你,是个碰到男人就会兴奋的变态!”   魏景元错愕地看着乐青田的侧脸,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说给魏景元听的话,何尝不是一柄双刃剑,同时深深地刺伤乐青田自己……   忍住胸口的疼痛,乐青田继续平淡地说道,“小瑹就不一样,她是女人,可以跟我结婚,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可以为我生孩子,她善良又温柔,对我很好,还非常理解我,我是三生有幸,才能得到她的爱……”   魏景元一反常态,半句反驳也没有,只是脸色灰败地默立着。   “小瑹,”乐青田的话语像背书一样毫无起伏,“告诉他,你爱我吗?”   “啊……”温瑹还沉浸在揪心难过的状态里,猝不及防听到乐青田的问话,只能胡乱地“嗯”了一声。   “你可以走了。”乐青田动作缓慢地关上门,这次魏景元再也没有阻止。    ☆、第三十七章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乐青田虚脱般地背贴着门软倒在地上,温瑹蹲下来,把乐青田低垂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轻声说,“为什么要放狠话呢?难道你不是在伤害自己吗?”   两人沉默地相互靠坐在一起,过了许久,温瑹喃喃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听你这样骂他,魏景元也是同样伤心的吧……”   会吗?乐青田累极,意识模糊地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魏景元有许多女人和男人陪伴,估计很快就会把自己抛诸脑后了。   把累成一摊软泥的乐青田安顿好,温瑹用保温杯装了一壶水放在他的床头就离开了。心里觉得过两天还是要去找魏景元谈谈的,如果乐青田不在乎他,就不会伤心成那样,这个假女友是万万不能当的,若是自己没有看错,这两人应当是两情相悦才对啊。   路郁放下手机,立刻取了一根香烟塞进嘴里,打火机打了几次都点不着火,他心神不宁地把没抽过的香烟按进烟灰缸里。   先前是魏景元打来的电话,从没听过他如此冷酷的语气,勒令路郁三天之内搞定,否则,交易取消。   路郁在狭窄的房间内踱步,心里觉得一阵阵狂躁,脚步越走越快,最后立定在一堵空墙面前,猛地一拳打在墙上,手上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稍稍冷静下来,“对不起,温瑹,这是你欠我的……”   温瑹还在出租车上就收到路郁打来的电话,“路郁,不好意思,青田身体不舒服,我送他回家了,年夜饭……”   “没关系,盆菜太多了,我们就随便吃点吧,我下点面条等你回来吃。盆菜也不怕放,明天你可以请那两个小伙子过来一起吃,当作是感谢他们帮忙大扫除。”路郁非常体贴地说着。   温瑹忧愁着的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你想的真周到,实在是太好了,谢谢!”   全然不知道路郁的想法与挣扎,温瑹开心地接受了路郁的好意。   大年初一,温瑹首先打电话给乐青田,以确定他安然无恙,乐青田除了有些懒散和虚弱之外,精神状态尚属平稳,而且还答应温瑹晚上一起到她家吃盆菜。   温瑹放下心来,接下来就要到秦风家拜年,有需要的话可能还要走访一些客户和关联公司,然后还要陪两个大男孩观光,温瑹编排了一下行程,抱歉道,“路郁,对不起啊,我忙完这两天再来陪你……”   路郁用柔柔的眼光看她,“只要你觉得开心,我都可以。”   温瑹一头扎进路郁的怀抱,感动道,“我太幸福了,怎么办?你对我这么好,我太喜欢你了。”她抬头在路郁的唇边使劲地啄了一下,“这是给你的奖励。”   路郁脸上泛起宠溺的微笑,把温瑹紧紧地抱进怀里。   Horace看着温瑹和路郁很亲昵地道别出门后,疑惑地问,“路郁,要不是你已经原谅她了,要不是你患上精神分裂症了,否则,我怎么完全看不出,你要对她实施报复的样子。”   路郁玩着手机,浏览购物网站,头也不抬,“也就这两天了,让她快快乐乐地过吧。”   Horace摇摇头,说道,“我是不知道你计划要做什么,但是,千万别做犯法的事,如果她报警,你就有麻烦了。”   “放心吧,她不会的。”说完后路郁自己都怔了怔,他从来没想过温瑹会报警,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如此笃定……   是因为相信温瑹并不会伤害自己吗,路郁漫无边际地想着,然而当温瑹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骗局,他是因为想要报复而接近她,温瑹会原谅他吗?她还可能保持温和无害吗?   “就算她真的报警,我也认了。”路郁继续在网页上浏览相机的三脚架,春节期间快递不送货,所以他还得去实体店购买。   “弄得两败俱伤,何苦呢?”Horace越发不解。   “总是需要有人付出代价,她的好日子,也过得够久了。”路郁披上外套准备外出,“如果有一天我要蹲监狱的话,也只有你会来看我,到时候,我妈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Horace狠狠的抽了一口香烟,恶声恶气道,“自己的妈自己照顾,你别给我尽干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路郁无所谓地笑笑,转身就出了门。   魏景元的包月服务早已经结束了,夜店打了几次电话催路郁上班,特别是逢年过节的,人手不够,夜店也承诺加提成,但是都被路郁婉拒了,虽然说前提是与魏景元有交易,然而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也许与温瑹有关,路郁不希望温瑹看见他在那些场所出入。   还真是一个龌龊男人的纯情啊!路郁自嘲地想,说实话,他所谓的报复计划,虽然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他都没有漏掉,然而要怎么实施,他并没有认真考虑过,每次都作了自认为坚定的决心,温瑹却像是万能溶解剂,一旦碰到,决心什么的纷纷瓦解,溃不成军。   最后期限了!路郁拉高立领,却挡不住寒气的侵扰,温瑹,温瑹……他心里默念,很快,我们就要说告别了……   乐青田在温瑹家里食不知味地吃完延迟一天的盆菜,回到气氛截然相反的清冷家中,除夕夜砸在地上的相框仍旧破碎地散落着,他飘忽地走进卧室,整个人懒散得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那之后,魏景元再也没有传出一点消息,说不出来是轻松还是焦虑的感觉,乐青田只是觉得特别疲惫,好像是那一夜之间就奔跑了几十公里,耗尽了全部力气。   乐青田把自己埋在羽绒被里,闭上眼睛,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也许他不会采取这么锐利的方式来终结他和魏景元之间的关系,看似冷静决断,实则无序粗暴,他不愿意承认,他是被魏景元叫烂了“宝贝”的那两个字刺激到,失守于理智的最低临界点,就算让他心里不得已承认喜欢他,他也绝不允许魏景元凭借只言片语就左右到他的情绪。   乐青田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以期抹去魏景元带给他的阴影,这件事情本身,就无法与那个人脱离关系。   看着镜子里浮肿的脸,乐青田再一次把毛巾浸入冰冷的水中,然后取出来敷在脸上,自暴自弃地过度睡眠,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个白天的乐青田,拂开沾着水珠的湿发,定定地看了镜子许久,这就是受过伤的眼神吗?空洞、疑惑、迷惘、不确定,乐青田垂眸掩去神伤,拍拍扁扁的肚子,虽然不觉得饿,还是出去吃个饭吧,也许能转变心情……   S市的街道空空荡荡,酒吧食肆却热闹非凡,寻常的餐厅不想去,于是乐青田步行着随意逛去中心区的酒吧街,选中一家装饰格调较高的清吧,点了一瓶啤酒和一份三明治,坐在灯火阑珊的角落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不知不觉间,就算形同嚼蜡,还是把一份食物全部吃完,也许是空腹喝酒的原因,他喝完一杯啤酒,竟然已经感觉微醺,好像烦恼的事情在思绪里慢慢淡退,心痛难忍渐渐被麻木代替,他勾唇一笑,酒精果然是个好东西。   “小乐?”   乐青田喝到第三瓶,注意到突然坐到他对面的男子,不由眯起了流溢着水光的醉眼看向对方。   “怎么?不记得我了呀!”黝黑肤色的男子愉快地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乐青田迟钝地回想着,忽然一下子想起来,“哦,是你……”   “那个,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喊不出来。   男子也不直接透露名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看到伤脑筋的乐青田,似乎让他很是愉悦。   “齐胜平!”乐青田终于从混乱成一团的大脑信息里,核对出男子的身份。   “真难得,”齐胜平点着烟深吸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完全把我忘了。”   “一开始是没有认出来,你的样子似乎有些变了。”乐青田招手叫来侍应生,“喝一杯吗?”   “当然是要喝一杯的。”齐胜平点了一杯威士忌,意味深长地说,“在南方小岛上足足呆了两年,你看,我这身肤色是不是很健康,很有男人味?”   “噢?”乐青田疑惑,“是去度假吗?你还真是悠闲啊。”   “对啊,在那个鸟不下蛋的地方,我还真是悠闲够了。”齐胜平吞云吐雾,掩盖了他充满讥讽的表情。    ☆、第三十八章   两年多前,齐胜平通过圈中朋友的介绍认识了魏景元,之后还经常出入“Joshua”酒吧,他不是没看出来魏景元对乐青田有意思,不过,他一向认为男人之间,感官愉悦永远要凌驾于感情之上,既然魏景元没出手,不代表他需要忍耐。就在他开始表现出对乐青田的兴趣后,魏景元突然大变脸,不仅明令禁止他进入“Joshua”,还找人教训了他一顿,警告他以后不许接近乐青田。   如果故事发生到这里就结束的话,倒也罢了,就当做是争风吃醋的风流韵事,一笑带过,然而似乎魏景元还不放心,不久之后,齐胜平在南方小岛上的地产开发项目突然出现融资贷款的问题,本来应当尘埃落定的贷款款项出现变数,急忙赶过去了解情况的齐胜平屡屡联系不到关键负责人,及至后来花费了大力气,才从中间人那儿打听到,因为有人在背后做手脚,贷款才突然被暂停,还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齐胜平在商场上虽然树敌不少,但是论到可以左右大局的人,除了魏景元不做他想。他只算是小有家财的中产者,那个地产项目如果被腰斩的话,他绝对是要变回无产者,甚至还可能沦为负资产,于是他只能日夜守着那个项目,倾尽所能去解决资金问题。   魏景元手段狠绝,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就对他下黑手,愤恨难平的齐胜平当时就下定决心,就算失去了对乐青田的兴趣,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如果魏景元把乐青田当成宝贝,他就要把魏景元最宝贝的东西毁坏。   在齐胜平的努力运作下,项目终于成功转手,他也将大部分资金转移到国外,明天他就要坐上开赴彼国的飞机,那么,剩下来的未完成之事,就是那么一件了。   看来,魏景元把他保护得还真好啊,齐胜平心中嗤笑,蒙在鼓里的乐青田完全不知世间险恶呢。   魏景元看着显示屏中的资料,里面是乐青田昨晚去温瑹家里拜访的照片,七点钟到的,大概九点钟离开,还真让人猜不出来他们的关系啊……魏景元点击着鼠标,心里想自己还真是堕落了,原本终止了对乐青田的跟踪调查,后来经除夕夜这一折腾,不仅恢复了跟踪,还变本加厉到让私家侦探实时在微信上传信息图片作汇报。   办公电话突然响起,手机也同时震动个不停,魏景元拿起手机看到是温瑹的号码,不由微感诧异,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他果断地拿起办公电话,简短说道,“十分钟后再打来。”然后立即接通了手机。   “魏景元,我是温瑹。”听得出来,温瑹的声音有些犹豫。   “有何贵干?”魏景元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缓,天知道他此刻只想猛掐温瑹的细脖子。   “关于青田的事,本来想当面谈,不过我想还是尽快跟你先打招呼。”   魏景元傲然道,“如果你想要我成全你们,就不必多费口舌,我不会把青田让给你的!”   “这样就太好了,”温瑹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们之间不知道存在多么严重的问题,既然你如此迫切希望跟他在一起,即是说,你们之间是出现的是误会了。”   魏景元一愣,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消散,“你……你们不是……”   “不不……”温瑹失笑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和青田只是好朋友,你还真的相信当时青田的随口胡诌吗?”末了还小声补了一句,“看来,爱情还真会让人盲目呢。”   魏景元的心有力而又欢快地跳动着,也顾不上温瑹是不是在嘲笑他,随即问道,“为什么他要那么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之前他发短信给我的时候还挺正常的,等我赶到他家时,突然会生出这样大的变故?”   温瑹反问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做了什么害他那么伤心。”   伤心!魏景元全然没有头绪,“他很伤心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所以我说是误会嘛。”温瑹仔细回忆着,“他那晚开车去接你,突然就给我打电话,说他无法开车,我赶过去一看,吓了一大跳,他的车都冲到行人道上,而他则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发生了大事件,而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情,魏景元一拍桌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蓦然又觉得不对劲,“你说他来接我,不可能,我除了收到他的一条短信,之前就没见过他。”   “……”温瑹沉默了一阵,“当晚发生的事情,他不肯提,一开始他情绪比较激动,我也不敢问,要不,过两天我再去问问吧。”   “不,”魏景元立即拒绝了,“既然这里头存在误会,我想由我来问他比较好,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挂断温瑹的电话后,虽然魏景元的不安情绪得到一定缓解,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心里又产生了其他的疑惑。   办公电话响起,魏景元回神,镇定自若地接起电话,不到两分钟,听完汇报的魏景元慌乱地站起来,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偌大的办公室转起圈来。   刚刚是保全主任打来的电话,汇报了两件事,一是有巡查员除夕夜在侧门附近碰到一男子,觉得男子神态异常,于是报告保全主任,之后调出所有门禁出入记录进行分析,引发了第二件要汇报的事,有人用附属卡打开过专属通道的侧门,并坐电梯到达魏景元的办公楼层,之后的监控录像是属于魏景元授权范围的,所以保全主任请示魏景元是否需要他继续调查……   魏景元即刻联想到,他在除夕夜收到乐青田的短信的那个时机,实在是太不凑巧了,如果他当时就在附近……   魏景元快步走到另一间比较小的办公室,那里有满墙的显示屏,他呼吸急促地敲打着键盘,输入各种密码,不一会儿,有几个显示屏亮了,按照巡查员估计的时段,他快速地调阅着录像,直到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魏景元的呼吸骤然静止,他看见乐青田像是要闪避什么而进入了一个房间,就在邻侧的显示屏上,一对拉拉扯扯的男女,其中的男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是谁呢?   魏景元目不转睛地看着乐青田,看到他贴着墙坐倒,缩成自我保护的姿势,心里揪痛一片,“青田,这都是逢场作戏,你无法理解吗?”   然后看到乐青田艰难地取出手机发送短信,魏景元倏然体会到,这条短信里所包含的分量到底有多重,魏景元下意识地翻找出乐青田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尽管已陷于不安的泥沼,乐青田在信息里只单纯地问他能不能马上过去,并无一个字的试探,反观魏景元的回复,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不仅是谎话连篇,连最恶俗的“宝贝”称呼都随手拈来。   那之后,乐青田直接离开了,按照时间点估计,如温瑹所说,乐青田因为情绪失控差点酿成交通事故,魏景元忽然十二万分庆幸乐青田有温瑹这个交心的朋友,否则,他都不敢想象,假如乐青田硬撑着自己开车回家,不知道会否发生更严重的意外。   温瑹说的没错,虽然不是出于魏景元的本意,乐青田确实被他伤害极深,魏景元的记性很好,当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历历在目,于他不过是游戏一场,但是对于个性认真,又不会拐弯抹角的乐青田来说,会造成本质性的动摇也毫不奇怪。   从另一方面看,是不是代表乐青田很在乎他,才会受到如此打击……魏景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喜忧参半的心情还真是复杂,不过既然知道冲突的根源为何,他马上行动起来,联系私家侦探确认乐青田的所在。得知乐青田与人从酒吧出来可能正要回家,魏景元抄起车钥匙就飞奔出去。   乐青田非常聪明,拒绝魏景元的方式决绝而有效,无一不戳中魏景元的死穴,将魏景元之前累积留存的希望连根拔起,一把火烧光殆尽,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留给魏景元。魏景元第一次发现,强势的乐青田很可怕,而且,比较起来,过去乐青田还从没有认真地拒绝过他,要是一年前乐青田就采取现在的策略,魏景元就只有投降的份儿。   乐青田确实看透了魏景元的弱点,逼他至无路可退,就赌魏景元还有一点喜欢乐青田,有一丝为他着想的念头,于是,当时的魏景元只能选择退却。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魏景元心里热热的,换成全新的角度来看,乐青田是多么喜欢他,才会混乱到出了交通意外,乐青田是多么在乎他,才容不得感情被丝毫玷污。如今乐青田被打击到缩回自己厚厚的保护壳里,魏景元心疼之余,更是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使乐青田重新走出来,重投他的怀抱。   “魏总,事情有点奇怪,乐先生上了朋友的车,但是车走的方向并非是到乐先生家。”   魏景元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由于不清楚乐青田朋友的身份,想了片刻问,“他们是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   “应该不可能,乐先生已经非常醉了,而且我跟了乐先生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跟紧点,我马上追过来。”魏景元心中一紧,乐青田很少会在公众场合喝醉,他直觉有些不寻常,马上打转着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向私家侦探提示的道路狂追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天气颇佳,适合虐人...... ☆、第三十九章   “魏总,我到了威廉斯国际饭店,那个人带着乐先生进去了。可能他不知道乐先生家,所以才带到饭店来吧。”   “跟进去,马上查清楚对方姓名,房间号。”魏景元不但没觉得放心,反而越发不安起来。   一路上红灯闪过了几个,魏景元已经完全没心思理会,就在私家侦探很有效率地查出对方的姓名是齐胜平后,他心里凉了半截,紧接着则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当年就赶尽杀绝,以除后患,哪儿还轮到姓齐的再杀个回马枪。   这次若是齐胜平敢动乐青田一根寒毛……魏景元眼里蓄满了杀气,他绝对会让齐胜平后悔一辈子。   考虑到各种后果,魏景元吩咐私家侦探原地待命,不需继续跟进,之后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把齐胜平的今生来世都摸得清清楚楚,再吩咐人把饭店那边打点好,并且把需要用到的人手布置好,魏景元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流了满头大汗。   快步走进饭店,到前台接待处敲敲大理石台面,报上“姓魏的”,马上有人恭恭敬敬地奉上一张房卡,魏景元面无表情,却内心焦急地等待电梯时,只能靠紧握住房卡,用房卡锐利的边缘刺痛手心,以止住颤抖。   乐青田并没有失去意识,在酒吧里喝的太多,困倦地想趴在桌上睡觉,齐胜平把他架起来说要送他回去,他也无所谓,一路上困意袭人,昏沉中知道齐胜平带他进了一个酒店,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恍惚间觉得齐胜平没有先去前台登记,而是直接坐电梯去房间这一点,觉得奇怪。   房间里的暖气似乎一直开着,温度宜人,齐胜平把乐青田放上床就离开了,好像去洗手间翻找什么东西,乐青田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柔和的昏黄灯光,看房间的设计布局,应当是五星级的高档酒店。   “醒了么?”齐胜平把一堆东西扔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乐青田。   齐胜平的眼神让乐青田本能地感觉不舒服,“麻烦到你不好意思,我有点喝过头了,我一会儿就能自己回去。”   “不急,”齐胜平用露骨的眼光看向乐青田湿润的双瞳,“青田,你真的好美。”   齐胜平伸手要抚摸乐青田的脸庞,被倏然清醒的乐青田一把打开,“你干嘛,你喝醉了吗,别把我当女人。”   “哈哈哈……”齐胜平笑得双肩上下抖动,“别装了,魏景元平时都怎么疼爱你的,别说得自己好像是个处的一样。”   乐青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齐胜平怀揣着这种念头,更没有想过他和魏景元之间的关系早已被外人如此定义。   被乐青田的生动表情所吸引,齐胜平的心跳猛然加快,他一下子扑倒半坐着的乐青田,急不可耐要亲吻上去。   乐青田用手抵住齐胜平凑过来的脸,用力挣扎,突临的恐惧感让他的力量瞬间翻倍,手脚并用下全力一蹬,齐胜平被踢到床的另一侧,乐青田赶忙滚下床,拔腿向门口奔去。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脚踝被后扑过来的齐胜平扯住,一个趔趄,乐青田扑倒在厚厚的地毯上,齐胜平顺势要爬上去压制乐青田,乐青田不甘示弱,用脚去踹他纠缠过来的身躯,一下子踹到他脸上,混乱中齐胜平脱手,乐青田转身欲逃,恼羞成怒的齐胜平暴起一脚踹在乐青田的背上,把乐青田踹的直飞出去,一头撞在不锈钢门把手的锐角上。   头部剧痛,眼镜早已不知飞到何处去,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乐青田眼前蔓起一片红雾,无力地看着眼前的门把手,却感觉越来越远。   齐胜平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水,走到一动不动的乐青田附近,又猛踢了一脚,看乐青田除了闷哼再无反抗,才蹲下来查看。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干嘛要搞得血淋淋的。”齐胜平皱眉看着半边脸都是血的乐青田说道。   担心乐青田玩到一半就失血过多而死,齐胜平把乐青田抱回床上,用床单按在乐青田的额头上止血,单手在床边那堆东西里翻了一罐凡士林出来,从罐里挖出一大块软膏敷在乐青田的伤口上,又按压了一会儿,血算是勉强止住了。   “不要……”乐青田发出微弱的声音。   “魏景元真有那么好,值得你拼了命为他守身?”齐胜平吻上乐青田泛起脆弱表情的脸庞,“放心,试过我之后,保准你再也忘不了我。”   除去衣物的过程虽偶有挣扎,却是很微弱的,齐胜平贪婪地欣赏着乐青田身上充满温润光泽的肌肤,手里控制不了力道地四处揉捏,“怪不得魏景元看得那么紧,丝毫不许别人近身,果然是上上品。”   乐青田无法自控地颤抖着,浑身痛得要命,“为什么……要这样……”他不明白,齐胜平到底有多恨他,才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这个问题,不要问我,你可以去问问魏景元,看他对我做了什么。”齐胜平森冷地笑笑,一下子把手指推入乐青田体内某个隐秘部位。   乐青田闷哼一声,脸色瞬时煞白。   “不会吧,还真是个处啊……”齐胜平脸露喜色,“真亏得魏景元能忍那么多年,现成让我捡个大便宜,本来还准备了一堆玩具想满足你,看来,我不亲自来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魏景元一直对着自己做心里建设,告诉自己说齐胜平忌惮他的势力,不会对乐青田作出实质性的伤害,然而当他冲进房间后的景象,犹如六月天里让人用冰水浇了个透,一个衣衫不整的高大男人趴在另一个浑身□□的人身上,两人都看不清面目,然而魏景元发誓,假如被欺凌的人真是乐青田,他发誓,一定不会轻易杀死凶手,他要让那个人每天都生活在恐怖战栗之中。   齐胜平猛然起身,意想不到,魏景元这么快就赶过来,看来,他又一次低估了乐青田在他心中的地位。他缓缓地把衣服穿好,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魏景元压根儿不敢去确认全无声息的那个人是不是乐青田,一旦确认了,管他天崩地裂,他抱上就再也不撒手了。现在,他有非解决不可的事情,盛怒之下反而出离了所有的情绪,他气势凌厉地指着眼神不定的男人,“齐胜平,不要尽出些阴损小人的招,要干什么就冲着我本人来,是男人的就堂堂正正地跟我干一架。”   齐胜平还一直担心逃不掉,以魏景元的手段说不准就在哪儿设了套让他钻,一听这话,马上应和道,“我赢了,你要保证我安全离开。”   “一言为定,”魏景元活动着手指,“不过,我是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输了,就要任凭我处置。”   话音未落,齐胜平早已抢起一个水晶烟灰缸砸了过来,魏景元敏捷地侧身堪堪避开,齐胜平又抬腿直朝他小腹踢来,魏景元眼里闪过狠色,微微避让躲开要害之处,反而迎脚而上,向对方眼角打出带着风声的拳头,齐胜平大吃一惊,从没见过如此两败俱伤的打法,如果自己被打中的话,眼眶周围绝对会骨折的,齐胜平赶紧缩回身形,情势立即骤变,魏景元抓住机会一阵狂攻,打得齐胜平毫无还手之力。   齐胜平以前是跟教练练过武的,所以对自己的身手还挺有信心,魏景元一向谋略过人,肯定体能方面惯于养尊处优,有所欠缺,没想到他是完全不按常理,属于街头流氓的打法,根本不在乎受伤,打到后来齐胜平畏首畏尾,只有挨打的份,他把心一横,谁怕谁!就开始跟魏景元硬碰硬,没想到魏景元像是铁打似的,挨打之后不退反进,下手更为狠绝,打得齐胜平连招架之力都没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了。”齐胜平浑身是伤,大汗淋漓,虚脱地抱头喊道。   魏景元揪住齐胜平的衣襟,一把提起来,照着他慌张的脸最后一拳狠狠地揍上去,“哗”地鼻血长流,齐胜平两眼一翻,昏倒过去。   “青田……”   魏景元一股脑将床边的情趣玩具扫落在地,压抑着懊恼与不甘,小心翼翼地把乐青田像珍宝一样抱在怀里,表面看上去,除了额头的伤和胸腹部的淤肿比较严重外,其他似乎还好,看到乐青田没有应答,只轻微地哼了一声,不敢再耽搁,魏景元把乐青田的衣物整理好带上,用被子把乐青田严严实实地裹紧,把他带离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  啊—— 哦—— 呃—— 写这章的时候,觉得自己好邪恶啊! 实在是抱歉啰,小乐乐...... ☆、第四十章   “去酒店房间,就照我说的安排下去。”魏景元平稳地开着车,吩咐完事情后,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保佑青田千万别出什么事!看着邻座歪斜着的人,魏景元从来不求人,这次也忍不住要向天祈祷。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时候,路郁就醒过来,辗转难眠,他索性披衣起来,推开窗户,一股冷风扑面吹来,明明前两天还是风和日丽,今日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路郁哈出一口气,马上凝结成雾,温度似乎又降了好几度,他仰头望天,已经是魏景元限定的最后一天了,他茫然而毫无头绪地想着,如果天永远不会亮的话,该多好。   天色虽然依旧暗沉,时间仿佛巨人不可阻挡的脚步,一步步,一分一秒地凝重而又轻忽地走过,接到温瑹电话时,路郁才惊觉已经是下午了。   “我终于忙完了,”温瑹笑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路郁心中五味杂陈,愣了半晌,才木然说道,“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说。”   那边温瑹吁了一口气,“你突然闷声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在生气呢,好的,晚上见。”   等待的时刻,路郁备受煎熬,坐立难安,连匆忙起身换衣服上班的Horace也察觉到了,“路郁,你不舒服吗?”   “嗯,还好……”路郁不想多说,踱步回到房间,“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样啊,”Horace跳着脚把鞋穿好,“你自己注意点哦,这几天生意太好了,我忙不过来可能就在店里睡了。”   门砰地关上,一室寂静,静得路郁心里发慌,窗外的雨发出扰人的沙沙声,犹自下个不停,像个困兽在房间里团团打转,路郁突然一拳打在墙上。   像是响应路郁纷乱的心情,手机突然响起,嘀铃嘀铃地吵不停,路郁低头看红肿又有些破皮的手,完全没有想要去接手机的意思。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又响,良久,路郁无精打采地跌坐到床边,才随意捡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是区号很熟悉。   路郁心里奇怪地一阵慌乱,仿佛预感到某些不祥,他接通来电,听到对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是不是路郁,怎么不接电话!”   “我是路郁,你是?”路郁听着嘈杂的背景音,远远的似乎有救护车的鸣响传来。   “我是刘叔啊,你赶紧回来吧,你妈,你妈……病情很严重,医院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路郁脑海一片空白,什么病危,前一段时间讲电话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吗,以前医生也说过病情还算可以控制,为什么一下子就病危了!   “刘叔,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妈不是一直都挺稳定的吗?”路郁颤声问道。   “唉,刚刚主治医师过来说明一下情况,我才知道的,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你妈都没按时去做透析,而且前一阵子她对透析的反应加重了,又是低血压又是贫血,心脏还有什么问题,医生说要配合药物治疗,透析费要增加,你妈好像是觉得太贵不想治,于是更加没有按照医院规定的时间去做透析……她,她可能不想再加重你的负担吧……”刘叔长叹了一声,“医生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很懂,你快回来吧。”   “谢谢刘叔,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我马上订机票回去。”   路郁立即打电话订机票,然而当天的票都已售罄,只能订到第二天最早的航班。   为什么会这样……路郁混乱的大脑像是被熊熊烈火焚烧着的一片湿地,为什么母亲不按时接受治疗,不是已经告诉她不必担心医疗费吗?自己很快就可以拿到钱帮她换肾了呀,为什么不能再忍耐几天呢,路郁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胸口里有无法排遣出去的焦灼,悔恨与自责如排山倒海的浪潮将他吞没,他是知道,明白的,以上的想象都是自我安慰的借口,之前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与魏景元达成交易,明明温瑹的不设防为他的计划提供无数良机,是他一再拖延,无视自己母亲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甚至于迫使母亲放弃治疗……   路郁嘶声低吼,谁来挽回这一切?谁来救救自己的母亲?一直以来忍受着非人的折磨是为了什么?别告诉他所付出的全都毫无意义!   夜色不知从何而来,慢慢浸吞无法停止哭泣的雨,直到埋没天空的最后一丝亮光。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可以了……”路郁在暗夜里,目光空洞地喃喃念着,“妈,你可要等着我。”   从无数次的失神中被唤醒,晚饭后,温瑹担忧地握着路郁的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看你一直在发呆啊……”   “是有些事,不过要说起来的话,恐怕时间会很长。”路郁目光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可能要用一整晚的时间啊……”   “没关系,我会好好地聆听,无论需要多久的时间。”温瑹心中一紧,明白路郁终于要提及他一直以来不肯泄露的秘密,极力用平静柔和的声音来掩饰内心的激荡。   路郁沉浸在对漫长岁月的回忆中,良久,才发现温瑹一直在身旁默默等候,他将手抽离温瑹的环握,揉揉麻木到失去表情的脸,低声说道,“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从小只跟妈妈住在一起……”   当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进行诉说的时候,路郁蓦然觉得,无论经历了再深的痛苦,再难熬的折磨,他的故事跟深夜档的家庭伦理悲剧根本没什么两样,同样起源于一个贫穷的家庭,有一个病弱却遭人抛弃的母亲,及一个命运坎坷的孩子,他的感受完全传达不出去,即使温瑹用闪烁着泪光的温柔眼睛望着他,也根本减除不了路郁一丝一毫的痛苦,心仍旧火烧火燎地痛,麻木而残酷地自我剖析,逐字逐句地还原了当年的真相,当然,他隐去了当事人的名字,因而,待他看到温瑹怜惜地流下了眼泪,心里仅是嗤笑这份同情何等廉价……   再悲哀的故事也会有一个终点,不知不觉,讲述停止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将来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温瑹靠近路郁,轻声地选择着措辞,生怕惊扰了尚在沉思中的路郁。   如果是普通的情侣之间,温瑹在了解路郁的背景和经历后,仍能说出这番话,路郁就可看到温瑹的人性思想光辉熠熠发亮,然而路郁此刻,除了眼前两只半余着残茶的杯子,再也关心不了别的。   “我有点渴了,加点热茶好吗?”路郁把准备好的药丸攥在手心里。   “啊?哦,好的,稍等一下。”温瑹匆匆把茶壶拿进了厨房加开水。   望着温瑹的背影,路郁不再迟疑,捏碎药丸撒进温瑹的杯子,用手指随意搅了几下。   温瑹回来,把热气腾腾的茶水倾入路郁的杯子,然后给自己也满了杯。   路郁慢慢地喝着茶,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该死?”   温瑹执杯的手抖了一下,“你不会想要去做什么吧?”看着路郁认真的眼神,温瑹心知会惹怒路郁,却仍有不得不说的话,“这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你母亲不是也从来没对你提过吗?那么这一切就是从你的角度看到的,我并不是说你的想法不对,只是可能还不全面,如果你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话?起码要先跟你母亲好好的详谈,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而且,就算你想要做什么?也得经过你母亲的同意,不管如何?对方仍然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路郁露出一个冷森森的笑容,“亲人?”   “若是亲人会随意被丢弃吗?若是亲人会任由我母亲生活窘迫直至病痛交加却毫无联系吗?我母亲现在躺在医院里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你所谓的亲人在哪里呢?”   “伯母?伯母现在病危?”温瑹吃惊道,“那我们马上订机票回去看她吧。”她放下手里的茶,“路郁,你先冷静,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陪你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路郁把温瑹的杯子重新塞进她手里递到唇边,看着她又喝下去几口,才说,“我会自己处理。” ☆、第四十一章      温瑹疑惑地看着路郁,“真的不用帮忙?我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有顾虑。”   “呵,我确实是有顾虑,”路郁嘴角抽搐地笑道,“不过,我可不是为你考虑,而是怕我母亲见了你之后,会死的更快!”   不知为何,有些头晕恶心的感觉,温瑹揉揉额角,想不明白路郁这么说的意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你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吧,也怪不得你不明白。”路郁捏起温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脖子,“那个畜生叫温福晟,他抛弃了我和母亲,找了一个贱人结婚,生了一个贱种,叫做温瑹……这回,听明白了吗!”   温瑹倏然瞪大了眼睛,“你……你说的什么!”   路郁不理温瑹的挣扎,一把搂住她的腰,贴近她耳边说道,“别装傻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好妹妹……”   温瑹顿时浑身颤抖起来,“不,不可能,路郁,你绝对弄错了……”   路郁恶意地舔着温瑹的耳廓和颈侧,“你从小上学的路上我就天天等在那儿看你,还有,前几年你父母闹离婚,你知道为什么吗?”路郁阴恻恻地耳语道,“那是我,写了一封信给你的好妈妈,让她去想想是不是有某几段时间,你的好爸爸没拿过钱给家里,那是因为,他在外面还有另外一个家。”   “你,你……”一阵阵晕眩袭来,温瑹想反驳却是脑袋空空,察觉身体很不对劲,“你是不是让我吃了什么?”她极力阻挡路郁的触碰,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别这样,路郁,你不能这么做……”   路郁猛然把温瑹按倒在沙发上,俯视着她,“放心,我的技术很好,拜你们全家所赐,让我在风月场打滚了这许多年,日子都不是白混的,你又是我唯一的好妹妹,我怎能不施展浑身解数来回报你一次呢。”   “不,不行……”温瑹徒劳地挣扎着。   路郁覆在温瑹纤细的身上,不费吹灰之力,单手就制住她反抗的双手,用另一只手抹去温瑹眼角滚滚而落的泪珠,说道,“好妹妹,你这样子太煽情了,哥哥我好兴奋。”   路郁低头用唇堵住温瑹犹自拒绝不停的嘴,用力地吸吮着,大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游移,温瑹越发颤抖的厉害,发出呜咽的声音。   路郁不停地吻着温瑹,脸庞、脖子、肩膀……以及凡是衣服能被扯开的部分,唇舌不知追逐与逃避了多久,忽然就变味儿了,倏忽两相纠缠起来,路郁试着松开温瑹被制住的双手,后者紧接着就搂上了路郁的脖子,身体也自然地贴过来。   路郁强行拉开相互间的距离,温瑹发出不满的嘟哝声,却目光散乱地不知望向何处,似乎完全看不到路郁的样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路郁轻叹一口气,心里想着,恨我吧,恨得再也不愿意见他,恨不得从来没碰见过这个人,恨不得把所属的记忆统统扔进垃圾桶,他把温瑹拉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温瑹马上反手抱紧路郁,“亲亲啊,我也会的!”她摸索调整了许久,才在路郁的鼻子上啃了一口,就歪着头嘿嘿地笑了。   路郁抱紧温瑹,低声道,“你很累了,进去睡个觉吧。”   “鱼,鱼啊!别走,我一定能抓到你!好多鱼在游,好漂亮啊!”温瑹手臂向着天花顶的吊灯乱舞,开心地说道。   “进房间休息好吗?”路郁抚摸着温瑹的长发说道。   “啊?”半天,温瑹才答非所问转向路郁。   “我要给你拍照片啊……”   温瑹咬着手指想了半天,又傻笑起来,“路郁和小贺是两个勇敢的放牛娃,咿呀咿呀哟,蓝蓝的天空下悠悠的白云哟……哈哈哈……”   温瑹不知道想起什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路郁无奈,只好一把抱起温瑹,温瑹尖叫一声,搂紧路郁的脖子,随即她大概觉得晃来晃去好玩,咯咯地又傻笑起来。   把温瑹在床上安顿好,随手塞给她一个枕头,温瑹就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路郁把相机支架等等用品都准备好了,只欠男女主角上场了,然而路郁在旁边呆看傻子般的温瑹许久,却仍是动不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在床上滚累了,温瑹抱着枕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低声哼起了不连贯的歌,路郁费了些神,才听出来是他们在摩天轮上相拥而坐时,路郁哼唱的那首曲调,他心里一阵酸楚,猛然从房间出来,狼狈地瘫在沙发上。   路郁将手指插入头发间抱着头,又一次感觉到决心在动摇着,信心在溃败着,这次可是最后的机会了,路郁告诉自己,真相的揭露就是他与温瑹决裂的开始,假如这次再不成功的话,就没有以后了。   脚步迟迟无法移动,作为与不作为在脑海中天人交战,就在路郁混乱到将近崩溃的边缘,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路郁疲惫地拿出手机一看,竟然又是刘叔打来的。   “路郁啊,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我妈……怎么了?”路郁嘶哑着声音问道,“请告诉我实情。”   半晌,刘叔那边才长叹一声,“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啊,路郁,你赶紧回来吧,保重好身体,别太伤心了,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也别自责了,人的寿数长短都是天定的……”   路郁面如死灰,也不知道刘叔还讲了什么,等发现时,手机屏幕早已归于死寂的黑屏,他仿佛游魂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都怪我,都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就这么做呢……”   之后的行为彷如发生在梦中,路郁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到很高很高的上方,事不关己地看着一具男人的躯体去撕扯一个傻女人的衣服,直至两人褪去所有牵绊,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男人极尽所能地在女人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女人除了一味地傻笑,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反应。   路郁像个机器人,按照既定程式,无需本人自我意识加入,在温瑹身上制造过人为痕迹后,他木然地拉起温瑹,犹如摆弄充气人偶,用相机把各种姿势都拍了一遍,他最终拿起手里的小瓶子,脑子里像是想些什么又什么都没想,片刻之后,路郁漠然地闭上眼睛,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分开了温瑹的双腿,伸向最隐秘之处。   凌晨五点,天地间最黑暗的时刻,路郁把物品收拾好,随着一声轻轻的“咔嗒”关门声,路郁用极残忍的方式,为他和温瑹之间画下了一个永别的符号。   温瑹并未喝下太多的药茶水,天蒙蒙亮时,她就迷迷糊糊地有点醒过来,隐约知道发生了事情,却完全没有印象,全身麻刺刺的疼,温瑹用手扶着沉重的脑袋,接触冰冷空气的光裸手臂让她吃惊地张大了口,她猛地翻身起来,还没来得及为身无片缕担惊受怕,某个难以言喻的身体部位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惊恐得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才止住尖叫,为什么会这样?不需要多想前因后果,早已明了的眼泪已奔流而出。   也许,也许弄错了,对,一定是弄错了……一边流着无可自抑的眼泪,温瑹一边自我安慰般地痴心妄想着……   温母一大早刚从菜市场回来,就接到了温瑹的电话,“玩的开心,那儿可漂亮啦,天气又暖和。”   温瑹在另一边似乎兴奋过度地跟她说了一大堆过年的吉利话,温母笑眯眯道,“乖乖,妈妈也祝你工作顺利,早点找到喜欢的人带回家给妈妈看。”   忍住鼻酸的温瑹觉得铺垫的差不多,转而道,“妈,不瞒您说,有个男性朋友我觉得还可以,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信心。”   “啥?没有信心,为啥呀!”温母不解道。   “就是……那个,我爸和您,不是一直都是模范夫妻嘛,但是后来……爸他……”温瑹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她完全不知底细,才这么说半截,假如路郁说的是真的,肯定跟父母上次闹离婚脱不了干系。   “啊……”温母叹了半天气,才说到,“原来你也知道你爸的事啊?”   “我想知道更详细的,拜托您告诉我,否则我真的无法相信其他人。”温瑹哀求道。   也罢,温母揉揉眉头,“没想到这件事还对你产生了影响,你也长大了,自有主见,不过,该从何说起呢?”   “那封信……”温瑹心中忐忑,真有那么一封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呃,虐虐更健康, 我露出了头上小尖角和箭头尾巴~~~~ ☆、第四十二章      “哦,你连那封信的存在都知道啊,”温母苦笑,“信是一个要讨说法的孩子写的,他说被你爸遗弃了好些年,按照事情发生的先后次序,那男孩子比你还大一些,跟他母亲姓路……大半辈子过去了,才翻出这些陈年往事,我有时觉得自己啊,太笨了。”   “妈……那是真的?爸在外面……”温瑹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一封信而已……”   “你知道妈妈有记账的习惯,几十年啦,都是用一个本子,收入多少,支出多少,什么日期记得清清楚楚的,”温母轻叹,“那封信,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帐,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收到多少多少钱,你知道吗,我也不想怀疑你爸,但是每一笔都对上了,日期、金额,老早以前我也问过你爸,这么多钱,半个月工资啊,都哪去了?他说应酬,走关系,请同事吃饭,当时我只埋怨他乱花钱,哪里会想到他……”温母捶了捶心窝,“我那个心痛啊,我不是心痛那几个钱,我是心痛自个被骗的那么惨!”   “妈……”温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见大风从脑子里刮过的声音。   “后来闹了很久,你也知道我俩背着你天天吵,你爸死不承认,那孩子也没有打上门来,我也累了,不想再折腾了,所以拉你爸去做公证,将来如果真有人打上门来,这家里所有财产都归咱娘俩,跟谁谁谁都没关系。”温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共同生活了那么久,已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我也就给你爸一个机会,只希望我们下半生顺遂度过。”   “瑹儿啊,即使生活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美好和真诚,只要勇于去面对,即使碰到挫折,仍然保留向往美好生活的心,相信将来你能过得更好,你就会有信心走下去。”   温瑹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浴室里,热水冲在身上痛感更甚,温瑹一咬牙换成了冷水,“妈妈,但是我不知道,一块被墨染黑了的白布,还能不能洗干净……”蹲在浴室里,被冰凉的水不停地冲刷着身体,温瑹低语,一边颤抖一边用力地搓着身上的吻痕,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虽然一直在昏迷,乐青田却并不是毫无所觉,魏景元冲进房间救他,他是知道的,送到医院之后的护理从不假手于人,乐青田也有所知觉,所以他一醒来就看到胡子拉碴的魏景元,没有觉得突兀。   “青田,你终于醒了……”魏景元喜形于色,整整陪护了两天两夜,从失血过多转而伤口感染发高烧,乐青田一直神志不清,魏景元寸步不离,虽然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只要随手探去就能摸到一个热乎乎的乐青田,就是再累,魏景元也心甘情愿。   “……”乐青田张开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别急,你昏迷两天了,先喝点水润润喉,没事儿,等一下就能说话了。”魏景元让乐青田侧着头,小心地用吸管靠近乐青田唇边,“慢点儿,小心别呛着。”   乐青田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没想到只是吸几口水,就已经累的直喘气,他困倦地闭上眼睛,感觉魏景元异常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那种舒适而安全的感觉,就像他无数次在惊恐的梦里极力寻求的慰藉,精神一旦放松,马上就沉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再次醒来时,乐青田看到病房的窗外阳光明媚,他的精神明显比第一次醒来时要好,侧头留意到魏景元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胡子也生机勃勃地伸展着,乐青田心里一阵猛跳,百味丛生,他转而去看窗外绿色的景致,虽然说死里逃生似乎太夸张了,然而经历程了这次事件,乐青田体会到魏景元对他的用心,绝对不是假的。   “什么时候醒的?饿了吗?”魏景元不知何时醒来,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凑过来问道。   “我……我不会饿,”乐青田哑声说,抬手轻触魏景元的脸庞,“倒是你,累坏了吧。”   魏景元难得脸上出现赧然的表情,他握着乐青田的手蹭了蹭,“我可是你的坚强后盾,万年不倒的。”他探出手摸了摸乐青田的额头,“烧退了不少,我给你拿点水喝。”   除了拿回来新鲜烧好的开水,魏景元轻车熟路地准备好洗漱用品,用棉签沾着盐水给他刷牙,用温水打湿毛巾给他洗脸,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含糊,一副做惯了的样子,乐青田怔怔地看他,什么也没说。   “你额头的伤缝了十二针,流了好多血,把我吓坏了,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幸好没什么颅内血肿血块的,可能这几天会头晕头痛,也许会呕吐,你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也不用太紧张,注意休息就行了。”魏景元收拾着手里的物品继续说道,“还有左胸部一根肋骨骨折,两根骨裂,所以你暂时不能动,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我说,就算是脚底痒痒,我也会帮你挠的。”   乐青田定定地看着魏景元,仍旧不作声。   魏景元被看得心里发毛,“青田,你是不舒服,还是不想看到我?请忍耐一下吧,等你身体好了,活蹦乱跳了,我就……”就会对乐青田放手,那是万万做不到的,魏景元一时词穷,当场顿住了。   “过来……”乐青田伸出手,“站那么远,我看不清。”   魏景元快步走上来握住乐青田的手。   “我后悔了,”乐青田眼光闪烁地说道,“晕过去之前我就后悔了,后悔跟你说了违心的话,后悔伤害了你,后悔没有向你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果当时我就死了,我该有多后悔,我还未跟自己喜欢的人说过喜欢,还未曾与之有过肌肤之亲,还没试过与其一同体会忙碌悠闲的时光,有那么多的城市、山村、高山、溪谷,我们尚未一起携手走过,每一个晨曦与黄昏,日月轮转,如果让我与另一个人共同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是否生命就将被赋予全新的意义?”   魏景元心潮澎湃,他俯下身虚抱着乐青田,“青田,你太狡猾了,挑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话。”   “我怕说晚了,我又该开始后悔了。”乐青田的脸贴在魏景元脸上,传来胡茬刺刺的痛感,那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触觉。   魏景元稍稍拉开距离,用鼻尖摩擦着乐青田的鼻尖,“一直在说我喜欢你,怕是你也听到耳朵痛了,所以这次换个方式吧,”他犹如羽毛落下般轻柔地吻上乐青田的唇,“青田,你就是我的命,这次,我算是弄明白了……”   乐青田闭上双眼,在彼此唇角分分合合的间隙,终于如叹息地低语一声,“我喜欢你……”   即使不停地亲吻,也难以表达心中快要爆炸的喜悦,与此相对的,魏景元也不敢多花乐青田一点力气,担心他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承受不住,他难舍难分地一再吻着乐青田宛如沾了蜜的嘴角,后者好笑地用手挡住他的脸,“别再亲了,嘴巴都痛了。”   “……”魏景元不舍地又偷亲了一次,才直起身体,“有白粥,要吃吗?”   “嗯,”乐青田答应着,突然问道,“我这次出事,你有通知其他人吗?”   “没有,”魏景元把粥拿进来,说道,“我觉得你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而且,我当时很混乱,全副心神放在你身上,其他的都顾不过来了。”   “是的,先别说吧,”乐青田沉吟道,“其他人在春节期间也就发发短信,就是小瑹偶尔会联系一下我,这两天有接到她的电话吗?”   “没有啊,”魏景元随口应道,蓦然想起了另一件与温瑹相关的事,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命令Bryan搞定温瑹的事情早已过了时限,他完全把那件事抛诸脑后了,也不知Bryan会怎么对待温瑹,说起来,温瑹还是他和乐青田的恩人,不妙,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乐青田发现。   魏景元不动声色地喂乐青田吃完粥,漱了口,再安置他休息好,才走到病房外面,给路郁打电话。   “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如是说。   反复拨了几遍都是相同的回音,魏景元不耐烦地关上手机,“怎么回事?Bryan也不是那么没交代的人……”魏景元想了片刻,直接打到路郁所在的店里,“是我,Bryan有空吗?……什么?家里有急事,已经辞职了?”   也许是超出自己的意料,魏景元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有这样的人,唾手可得的酒吧也不要了,他团团转了一圈,先不管Bryan,看看温瑹有没什么不妥,如果温瑹吃了亏,就看她是否还喜欢Bryan,喜欢的话绑也要把Bryan绑回来,逼他跟温瑹在一起,大不了多置办点嫁妆,Bryan也是个识时务者,应该会同意的。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魏景元一边拨打温瑹的手机。   “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魏景元愣了愣,只能悻悻然地掐断通话。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他还没来得及想的更深,走廊另一端走来了乐青田的主治医师。   “魏总,主任有请,”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医生打招呼道,“医院上星期到了一台设备,对于帮助骨骼恢复很有效,主任请您去谈一谈。”   魏景元精神一振,“真的吗?如果对青田有帮助的话就太好了。”他顾不上多想温瑹的事情,匆匆跟着医生走去。    ☆、第四十三章      温瑹用冷水冲刷过身体后,虽然很快地弄干了自己,不过确实是着凉了。一晚上又冷又热,后来就发起高烧,意识迷糊起来,像是听到手机在响,又像是从遥远国度传来的古老乐章,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床边的水杯早已经空了,温瑹想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水,才发现根本爬不起来,艰难的转动身体,更惹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咳穿的那般干咳,呼吸也极不顺畅,甚至胸骨里还隐隐作痛。   温瑹喘着热气,摸索着找到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视线中的画面在不停旋转,根本看不清,她抖着手翻开通讯录,无论是谁都好,温瑹知道若不趁着还有意识的时候找人救她,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秦浩然疑惑地说,“拨了几次都没接手机,可能有事吧!”   戴君复拍拍秦浩然的肩膀,“有疑问就要去解决,跟我来吧。”   “冒冒失失地跑到温瑹家去,不好吧。”秦浩然挠挠头,却还是追上了戴君复的脚步。   “不是说好我们去美国前见一面嘛,”戴君复理直气壮地说道,“说不定小瑹在等我们呢。”   秦浩然嘀咕一句怎么可能,却还是快步拐进小区。   温瑹拿不住手机,只好打开免提,也不知道是拨了谁的号码,那边一直说用户不在服务区,她睁着失去焦点的眼睛,随便又按了某个号码,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不甚耐烦的声音,“终于回电话啦!我都找你好几次了。”   撒娇般的抱怨语气让温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刚要回答秦浩然,不可控制的咳喘抢先爆发出来,她的头越发眩晕。   戴君复看秦浩然的表情不对,马上抢过手机,听到温瑹撕心裂肺的咳声,他皱皱眉,“小瑹,先别急着说话,把气喘平了再说。”又把自己的手机扔给秦浩然,嘱咐道,“快,叫个救护车来,就说有一个患肺病的急诊。”   “啊!”秦浩然没想到有那么严重,不敢怠慢,急忙拨通了急救电话。   “小瑹,能动吗?我们已经上楼了,你能来开门吗?”戴君复一边往楼上冲,一边大声问道。   “我……”温瑹咳到喉咙嘶哑,“我,爬不起来……”她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朦胧起来,意识正慢慢地远离她。   “别睡着了,好好跟我说话,听到没有!”戴君复拧着门把手,锁却是好好锁着的,“有备用钥匙放在外面吗?回答我!”   “没……”温瑹想起配给路郁的备用钥匙,然而仅是一瞬间飘过脑海的想法而已。   “温瑹,乖,裹好大被子,起来给我开门,你一定可以的。”戴君复大声说道,“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实在不行,我就踹门啦。”   “别……”温瑹咳道,“不,不许踹……你这……个,暴力,男……”   戴君复猛捶了一下结实的大门,看来要踹开框架一体的防盗门也并非易事,他背后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细缝,Horace推开门,红着双眼打着哈欠说道,“原来是你们俩小子,我还以为是追债的,人家刚回来想睡个觉,你们也太吵了。”   戴君复灵机一动,“你家的阳台跟温瑹家的挨着吗?”   “是啊……”   话音刚落,戴君复推开Horace挤进他家,Horace目瞪口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跟着跑进去。   看见戴君复轻捷地跃上阳台护栏,Horace叫道,“干嘛呢!想不开也别来我家寻短见啊!”   戴君复懒得解释,直接说道,“有没长一点的木板之类的?这里目测距离估计有两米,那边的铝合金窗户太窄,估计跳不过去。”   Horace需要休息的大脑编不出成句的话,只能比划着,“啊?你啊?”   跟在后面的秦浩然受不了Horace龟速的大脑回路,直接冲进了睡房,打开衣柜门觉得不够长,转而掀开人家的床垫,果然下面铺的是实木条板,他迅速地抽了两块出来搬到阳台,戴君复默契地接过来搭在两个阳台之间,长度恰好,于是他抽回木板交给秦浩然,后者早已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几条包装绳,将两块木板重叠固定在一起。   Horace从头到尾都是嘴巴张成“O”字的表情,戴君复在试木板的结实度时,秦浩然又扯出两张床单,将两者连成长布条,一头绑在戴君复身上,一头绑在自己身上,他把身上的绳结一紧,催促道,“行了,两百斤胖子也压不断的。”   戴君复深吸一口气,又跳上了阳台的护栏,把木板小心地铺稳在两个阳台之间,他慢慢地站起来,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步一步走上悬空的木板。   Horace几乎要屏住呼吸,秦浩然也如临大敌般地抓紧了联系在他和戴君复之间的床单,仅仅是数十秒的过程,却因为过于紧张专注,时间仿佛漫长到令人胸痛的地步。   等到戴君复跳进温瑹家的阳台,Horace终于松一口气,抚着怦怦直跳的心脏瘫坐在地上,一大早就来这么刺激的,真让人受不了,更何况他连续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过了。   秦浩然把木板和床单收回来放在Horace面前,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啊”就跑了,Horace只得苦笑,要不是他已经被吓到腿软了,绝对要追过去的。   救护车的声响由远及近,突然就在小区楼下停住了,Horace蓦然醒悟过来,那两个小子打了鸡血似的往温瑹家里冲,温瑹肯定出什么事了,他爬起来趴在阳台护栏上往楼下看,有一个护士正下车帮忙接病人,而戴君复抱着包裹严密的温瑹直接上了车,后面跟着提了一个旅行袋的秦浩然。   很快的,救护车鸣着笛飞驰而去,在Horace混乱的脑袋里,只想起了一件事:温瑹出事了,那么,路郁到底去了哪里?   联想到之前路郁的各种行动,Horace心里打了一个突,该不是路郁对温瑹做了什么,温瑹才变成这样的吧……Horace赶紧回房间取出手机,拨打路郁的号码。   不一会儿,Horace放下手机疑惑地查了查号码,小声骂道,“搞什么飞机啊,不在服务区,路郁你这个大笨蛋!”   医院里一群人围着,又说抽血,又说拍片,秦浩然一片茫然地看着温瑹被推走,不知所措,戴君复从后拂乱他的头发,说道,“已经推进去急救,你就别再发呆了,快把证件找一下,先去办好住院手续吧。”   两个人在温瑹的卡包里先找到了身份证做登记,说到押金时却犯难了,都没带多少现金,也不知道医院能不能刷国际卡,却看见收费处的护士很淡定地抽走了其中一张卡,“这个社保卡压在这儿就行了。”   两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急救室外等候时,秦浩然突然问道:“要不要通知什么人啊?”   “等她醒来再说吧。”戴君复抱臂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你的反应也太快了,你怎么就知道她的肺出问题了。”秦浩然问道。   戴君复眨眨眼,“当然是因为咳嗽声音不一样啊,不过,对于你这种粗神经的人来说,一般是听不出来。”其实,当然是因为经历过,他才会敏感地觉察出严重性,然而那段故事太长,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触及往事。   秦浩然想了半天,确实没注意到温瑹的咳嗽声有何不同,“病的这么重也没人在身边,太危险了,她的男朋友呢?怎么每次关键时候都不见人影呢。”   戴君复模棱两可地说道,“我觉得,她男朋友没在才是关键。”   “哎?什么意思?”秦浩然一头雾水。   戴君复却沉默了,许久,才文不对题地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把机票延迟几天吧,我想把她的事情先安排好。”    ☆、第四十四章      出于无法言说的原因,路郁一下飞机就把电话卡换成了当地号码,算是从形式上斩断了与过往的联系。   路郁在刘叔的帮助下,大概把丧事准备好,一直都没有真实的感觉,就算看到母亲的遗容,因为早已被粉饰过,所以也像是睡着了而已。   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过去叫醒她,然而刚移动脚步,就从幻想里走出来,现实中,母亲躺在一具冰冷的棺材里面,再怎么呼喊叫嚷,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也再不会给予回应。   真的是世界上最后的一个亲人吗?路郁苦涩地想,本来应当还有其他存在,却被他一手毁灭,如今,心中除了苦味,他并没有大仇得报的轻松感,甚至,他不明白对温瑹最后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到底想毁了温瑹,还是想毁掉自己?   殡仪馆里分开各个悼念厅,相邻的孝子贤孙们都哭得呼天抢地,加上奏乐声,电子鞭炮声、礼炮声,震耳欲聋,却更加衬托出路郁他们这个厅的孤清冷寂,亲戚间早年就断了联系,况且路郁少小离家,更弄不清有哪些亲友,因此参加葬礼的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寥寥数个友人人,而且基本上都是来帮忙的人。   路郁木然地按照司仪的安排,一套套流程慢慢走下去,为了让母亲健康的活下去,他很少考虑自己想要做什么,需要什么,忽然之间,自己为之而奋斗的目标突然消失了,路郁很茫然。   等待领取骨灰的时候,刘叔拿了一瓶水给路郁,闲聊般地问道,“路郁啊,人死不能复生,凡事要看开点儿。以后,有啥打算呢?”   路郁摇了摇头,“还没想过,本来打算给我妈安排换肾,不过……”   刘叔安慰道,“你妈有她自己的想法,也许这么做她觉得更安心。”他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要不你留下来吧,你妈生前虽然不提,不过刘叔看你是个做大生意的人,要不,也不会这么年轻就赚到足够你妈换肾的钱,生意在哪儿不是做呢,最重要还是有个家。”   家……路郁转着手里的塑料水瓶,已经失去的,怎么找回来呢?他摇摇头说道,“刘叔,我没考虑过,以后再说吧。”   “不……这孩子,”刘叔开导说,“你妈刚过世,可能你暂时不想成家的问题,但是你一个男人怎么照顾好自己呢,先留下来,住刘叔隔壁,也好照应。”   路郁心里疑惑,忽然发现刘叔的女儿从远处看向这边,这两天刘叔的女儿忙前忙后热心过度,路郁还觉得有点儿奇怪,难道……   工作人员正巧过来通知骨灰盒的存放,路郁趁机忽略掉这个问题,起身跟着去办寄放的手续。   一大早开始,等到全部事情办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路郁在一家五星级宾馆订了一家包房请吃饭,作为答谢大家的帮忙。席间刘叔拉着女儿安排她坐在路郁旁边,路郁只是礼貌性地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在座的人很少上这样高档的饭店吃饭,所以有些用具和菜色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路郁仔细地一样样作说明和介绍,惹得众人夸奖不已,刘叔的女儿更是不加掩饰地用崇拜的眼神看他。   路郁心里大概摸清了其中的悬念,虽然大家都说新时代不用再遵循守孝三年的旧例,可是路郁放不过自己,他已经不能为母亲治好病,而守孝,也是最后一件能为她做的事了。   这样的话当众说出来,不仅可以断了刘叔的念想,更能赢得众人的赞誉,然而,路郁并不想这么做,他不想再隐藏真正的自己,他如今孤身一人,再也不怕被世俗所蔑视,再也不愿被现实的牢笼所拘禁。   饭后宾客散去,刘叔找了个借口说还有事情要办,请路郁送他女儿回家,路郁明知道他的用心,也不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   刘女欣喜地走在路郁身边,不时地问他S市的繁华,路郁据实回答后,总是引起刘女的一声惊叹。“路哥,你啥时候带我去S市见识一下呗,我也可以帮忙你做生意的。”刘女意有所指地说道。   “生意啊,可不是那么好做的。”路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适时避开刘女有意无意的贴近。   “有多难,你可以教我啊。”刘女索性抱住路郁的手臂。   路郁耸耸肩,在路上停住了,说道,“你肯定做不来的。”   刘女嘟起嘴,“怎么可能,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不过家里人都夸我聪明,怎么可能学不来!”   路郁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愿意去爬男人的床吗?有时候,甚至是女人的床。”   刘女立即警惕地问道,“你说的什么?”   路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道,“说的不就是你一直说想学的吗?你以为一个一穷二白的中学生到了S市,凭什么在短时间里赚到够我妈每月洗肾的钱?说的就是这种皮肉生意。”   刘女迅速地从路郁臂弯里抽出手,勉强笑道,“路哥,你开玩笑的吧,前几年阿姨就说过你在S市遇到贵人学做生意,虽然最近没再提,但是阿姨不至于骗我们吧。”   “那不过是我让我妈安心的说辞罢了。”路郁向刘女逼近一步,后者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免费教你,当然,这生意嘛,还是会有一定风险的,比方说可能会患上一些说不出口的疾病,不过,我给你介绍的地方,对这些方面要求还比较严格,染病的几率会降低很多,怎么样,还有兴趣吗?”   “太脏了,恶心死了。”刘女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啊……温瑹,温瑹,你怎么笨得连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小妹都比不上呢……路郁脑海中浮现出温瑹满是疼惜的脸,他的泪水迎着风流落下来,失去母亲的实感在这一刻才真心体会,深刻的孤独凄清仿佛要吞噬般地袭来,从此他在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了,就算有千万人在身边来来往往,也跟他毫无关系。   可是啊,温瑹,世界上唯一存在,让他无法摆脱的牵绊,喜悦的、哀伤的、烦恼的、认真的,所有的音容笑貌都清晰地印在心间,忘不了,就算丢掉了手机,抛弃了整个城市,甚至改名换姓,还是忘不了,路郁在寒风中不可自控地流着热泪,“对不起,妈妈……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她忘掉……”长街涌动的寒潮里似有这般低语流过。   病房里,温瑹慢慢睁开眼睛,正好与戴君复的双眸对上,后者极自然地把手探上她的额头,引起温瑹一阵不自然的畏缩。   “烧退了一些。”戴君复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起身给温瑹倒水,“医生说是大叶性肺炎,寒颤高热、咳嗽、胸痛、呼吸困难等都是主要症状,你都有吧?”   “嗯……”温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那是什么?”   “就是因受寒、疲劳过度,或是免疫力低下引起的肺炎,本来肺炎链球菌是寄生在口腔和鼻咽部的正常菌群,如果身体发生特殊情况,呼吸道防御功能被削弱,菌群就会进入肺部引发肺炎。”戴君复把床头摇高,将水杯递到温瑹唇边,“幸好发现得早,你当时都烧到四十多度了,再烧下去就要变傻子了。”   “谢谢……”温瑹喝了两口水,就摇头表示不要了。“我记得你好像在敲门,后来怎么样就没印象了。”   病房门刷的被打开,秦浩然拿着几个袋子进来,看到温瑹坐起来了,不由说道,“好点没?有没有还在烧啊?”   温瑹不好意思地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已经好很多了。”   “你也知道麻烦啊,我跟你说还真是吓死人了,如果不是君复反应快,你说不定就……”秦浩然把袋子全塞给戴君复,连说带比划地把他们惊险的救人过程说了一遍,听得温瑹脸色煞白,然而,细心的戴君复留意到,温瑹听到他们进入邻居家时的异样神色,与她极力想保持平静的表情,再加上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切都说明了不寻常。   “别再说了,先吃点东西吧。”戴君复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有面包、三明治、粥、营养饮料等,戴君复把粥摆上温瑹面前的小餐桌,“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一定要吃点补充体力。”   温瑹点点头,接过戴君复递过的勺子,戴君复有意无意地碰触到温瑹的手,后者这次不仅有所畏缩,甚至轻微地颤抖起来,温瑹掩饰般地低头吃粥,戴君复眼神复杂地走到一个距离,才见温瑹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样的放慢了进食速度。   晚饭在很安静的气氛下完成,秦浩然收拾好剩余物去垃圾房丢弃,戴君复前后脚地跟了出去,“浩然,一会儿,我跟小瑹说话,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行吗?”   “为什么?”秦浩然不解。   “你就别问了,目前我也只是猜测,最后我再向你解释吧。”戴君复帮忙把东西丢到垃圾桶,就转头往病房走去。    ☆、第四十五章      回到病房,正好是护士常规检查的时间,女护士给温瑹量了体温和血压,戴君复仔细观察,发现温瑹和护士接触并没有特殊的反应,更加证实了他心里面的推测。   “小瑹,要我帮你通知其他人说你住院了吗?”看见护士离开,戴君复突然发问。   “……”温瑹沉默了许久,才回答说,“不必了,我也没什么事。”   秦浩然在旁边忍不住搭嘴道,“怎么不必呢,都住院了,还叫没什么事吗?你家人不在S市,起码要通知你男朋友吧。”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秦浩然甚至以为温瑹都睡着了,才听到她低声说,“不用通知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秦浩然一拍大腿说道,“我就说嘛,你病的那么重他也不见人影,也太无情了吧,就算是前女友,出于人道主义也要关心……”   后半截的话被戴君复一眼给瞪回去,丢下气闷的秦浩然,戴君复过去坐在温瑹床边,“别理那个呆子,他就会瞎说。”   温瑹往床里头挪了挪,“我没事的,你放心。”   戴君复伸手握住温瑹细瘦的手腕,“你这个样子,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温瑹下意识想甩开戴君复的手,却被更紧地握住,她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这次,连秦浩然都发现不妥。   戴君复索性把温瑹拉进怀中,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慰道,“小瑹,是我,别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安慰的言语和动作完全无效,温瑹抖得快要连病床都震动起来,秦浩然忍不住阻止道,“君复,别逼她了,你先放开她吧……”   戴君复无奈,只好离开温瑹,站到一个安全距离,温瑹的身体似有感应般地慢慢停止抖动,她无措地看看自己的手,稳定得连微颤都没有,就像是刚才的激烈反应像做梦一样,“为什么会这样……”   戴君复蹙眉,“小瑹,你刚才不觉得害怕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怕你呢?”温瑹不解地说道,“我明明不想抖的呀,奇怪了。”   戴君复想了一下,向温瑹走近一步,“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温瑹茫然道,“什么感觉?”   戴君复又往前走了两步,再走第三步的时候,温瑹下意识地往病床里侧挪动,戴君复神情复杂地说,“你懂了吗?你潜意识的安全距离是一至两米左右,如果对方碰到你,就会引起强烈反应,而且,你只是对男性有戒备,刚刚女护士跟你接触,就完全没问题。”   温瑹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怎么会这样。”   戴君复听到这句带着疑问词的陈述句,心里叹了一声,“小瑹,其实你是知道的,你遇到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温瑹呆呆地看着雪白的墙,如泥雕木塑,半晌,才喃喃地念了一句,“我累了。”   秦浩然扯扯戴君复的手臂,“温瑹,你就休息吧,我们明天一早再来看你,那边柜子有一些从你家拿过来的物品,有什么事马上给我们打电话啊。”   出来医院外面,戴君复立定脚步,“为什么阻止我,我不是让你不要管嘛,如果她不说出来,不把心里的结打开,她跟普通人交往都会产生问题。”   “……”秦浩然一根筋地辩解道,“她说累了啊,你就让她休息一下。”   “这不过是她的托辞,回避我的问题的方法。”   “君复,你太急躁了,”秦浩然摇摇头,“别老说我国文水平很差,我知道‘欲速则不达'这句话,况且,”秦浩然顿了顿,“别说我打击你,你不是那个能解开她的心结之人,不是她的Mr. Right,so,你需要更多的时间……”   戴君复紧抿了唇,低头向外走去,以前就插不上手,这次也是一样,就如秦浩然说的,他太急进,“我的心理学明明学的比你好多了,这次反而要你提醒我,看来真是关心则乱……”   秦浩然耸耸肩,“我现在是明白了,她之前肯定受了什么伤害,而且跟男性有关,她不想面对,极力想要忽略,却没能根本解决问题,表面看起来没事,反而更难释放她的情绪和问题。”又说道,“我们留不了几天,这边又没有相熟的专业医师……”   “是啊……”戴君复应和道,“按照她的情况,不愿意诉说自己的情况,就算找到医师也未必能解决问题,不过……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路郁在寒冷的街上不知游荡了多久,终究还是回到了空无一人的老房子,母亲的遗照在小厅里的木桌上寂静地竖立着,晨间点燃的香火早已熄灭成灰,他默然地踱步过去,重新又点上了新的香火,袅袅升起的轻烟里,有他挥之不去的沉重愁绪。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一支接一支的烟在唇边点燃了,又熄灭了,母亲的遗物除了拿去火化的,还留存了一部分,然而路郁全然没有去整理的心情,将来去哪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无论怎么想,也逃不开一个名为温瑹的巨大阴影,那晚她的表情还深刻地印在脑海里,恐惧的、悲伤的、难以置信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温瑹的脸上出现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她会恨他,还是会忘了他,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然而内心的苦痛挣扎又是从何而来。   就这么把自己关在屋里过了几天,路郁清晨洗脸的时候,忽然发现两鬓有星星闪闪的银光,细看之下,竟是新生出的白发,路郁凝视着镜子里颓废的脸容,历经沧桑的眼神,及与年龄不相衬的早生的华发,不由苦笑,再自暴自弃,过不了多久,自己真的要变成一个老头子了……   做起了回家后的第一顿热食,路郁把面条下进沸水的瞬间,又想起温瑹给他做的第一次面食,与温瑹有关的记忆,几乎全都与温暖、美好、愉快有关,度过的是平凡的日子,却渗透进每一个细节,仿佛呼吸,拥有的时候不知不觉,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窒息是那样痛苦。   路郁强打精神,大概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也就是一个旅行袋就足够装完,里面有一本硬皮笔记本,路郁认得那是家里一直记账用的,他曾经给温瑹母亲写过的揭发信,资料就是从里头抄的,他犹豫再三,还是把笔记本放进了旅行袋。   最后剩下需要处理的就是家具电器,如果刘叔想要就全部留下吧,他环顾了一圈,明明曾经住了许多年,却感觉很陌生,心里一直涌动的都是回到S市的冲动,也许多年以后,他和温瑹会在S市的某处相遇,到时候,只要温瑹愿意对他点点头,甚至只是看他一眼,他就再无遗憾了……路郁揉了揉发热的眼角,“妈,我并不是要回到温瑹身边,我只是想要留在她所在的城市,这样,你是可以原谅的吧……”   路郁敲响了刘叔家的门,里面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过,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门。刘叔探出脑袋,“啊,是路郁啊。”   刘叔也没让路郁进门,路郁只好在门外说道,“刘叔,多谢您一直的照顾,我过几天会离开这里,所以先跟您打个招呼。”   “离开!”刘叔脸上露出喜色,“没事没事,不用打什么招呼,房租结完后把钥匙给我就行。”   路郁心知刘女应该把他的情况说了,刘叔才会露出巴不得他走的表情,“行,我还有些家具电器那些……”   “都带走吧,那些我都不要的。”刘叔快速地说道。   “嗯?其实留下来您的房子以后会更好租啊。”路郁不解道。   “不用不用,最后我还要消毒的……”刘叔说到一半,知道自己失言,马上改口道,“哦,那个,我是说我想把房子重新装修。”   “我明白了,我会处理掉。”路郁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    ☆、第四十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路郁在当地找了一家处理二手货的店,把老家里的东西陆陆续续处理掉,然后打了个电话联系Horace。   Horace本来慵懒的声音,一听到是路郁,立即变成气急败坏的声音,“路郁,你到底去哪里了?这么久不见人,我听老板说才知道你辞工了,什么也不跟我说,你还算是朋友吗?”   “对不起……不过,小贺,我妈去世了。”   Horace在那边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啊……这个,嗯,你……没事啊……我不知道……”   “我还好……”路郁闷闷说道,“这边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回去S市,抱歉没有通知你,发生的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她……就已经……”   “这样啊……你别太伤心了,要不我现在就过去……”Horace碎碎念道,“笨蛋,你要告诉我啊,我一定陪你回去,你突然不见人影,温瑹又进了医院,我还以为你们发生什么大事!害我担心死了!”   路郁的大脑倏然有一两秒钟的空白,“温瑹……进医院了……”   “她怎么了!”路郁突兀地大叫一声。   “啊……”Horace吓了一跳,“我也不是很清楚,是那两个来吃饭的小子送她进的医院,当天我连上两天班脑子糊涂了没赶上问,后来又碰到其中一个到温瑹家里取东西吧,我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说,气死我了。”   路郁颓然地抓了抓头发,“连住哪个医院都不知道吗?”   “……”Horace突然想起来了,“对了,他提过说温瑹得了肺炎,这个病来得凶猛,不过对症治疗之后危险不大,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她,到底情况怎么样了?”路郁自顾自说道。   “那天早上我下班回来想睡一会儿,听到对门很吵,刚打开门看,那两小子就冲进来,从我们阳台爬到温瑹的阳台,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后来看到温瑹不省人事地被抱上救护车,才知道温瑹出事了,马上给你打电话又说不在服务区……”   路郁沉默了一下,“我还是尽早回来吧。”Horace要上班,不可能时时盯紧对门,路郁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路郁想了想,还是把S市的手机卡换到手机里,他决定给温瑹打个电话,哪怕说不了话,也想听一听她的声音是否无恙,之所以换回原来的号码,则是想试试看她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接他的电话。   手机卡刚启用,就有此起彼伏的短信到达声音,大部分是通知未接来电,路郁随意翻看,突然手里一紧,在Horace说的温瑹入院那天,有好几个温瑹打来的电话,路郁再翻看之后的记录,温瑹的来电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路郁用好几下深呼吸平复情绪,在温瑹手机来电上按了回拨,不一会儿,手机就接通了,不过是提示已关机的语音应答。   路郁放下手机,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呢?记忆就像是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隐约记得自己的双手仿佛有意志般自行动作,而他本人则是一个旁观者,后来他一直逃避不再想起温瑹,也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景,然而仔细追究起来,他肯定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温瑹的病情也绝非巧合。   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做,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关注她,守候她,就可以了吗?路郁想到温瑹也许再也不愿意看到他,心中倏然焦灼起来,只是,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呢,对于一个恶意伤害她的人,形同陌路已经是最温和的对待方式了。   温瑹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外面的天空是薄薄的一层灰色,尚未完全亮起来。她的心脏还在惊慌地跳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裹紧被子,才稍许感到一点安全感。   这几天一直是这样,晚上时时惊醒过来,要说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又似乎没有实质性的内容,温瑹心知跟那段经历有关,却不愿深想,期望那些记忆,与身上的痕迹一般,日渐淡退。   天快亮的时分最难入睡,她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蓦然觉得,也许再也回不去从前朝九晚六的生活,晚上睡眠质量太差,白天反而会睡得安稳些,这般日夜颠倒的作息,要如何去适应正常的上班时间呢。   还有如今租住的房子,想到出院后要回到那个房间,温瑹就忍不住浑身发颤,发现自己因生病而意识不清时,曾打过路郁的手机,她现在连手机都不敢开机,若是要在如此充满压力的环境下生活,温瑹不敢说自己将来会不会发疯。   戴君复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温瑹脸色很差,虽然对症治疗后,温瑹的病逐渐好转,却总是一副病弱的样子,食欲也不大好,人更消瘦了。   “小瑹,我煮了些热牛奶,要好好喝掉啊。”戴君复把杯子递给温瑹,后者稍显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戴君复望着温瑹苍白得失去血色的脸,叹了一口气道,“小瑹,你公司春节假期放到什么时候啊,你这个样子上不了班吧,要不要让浩然给秦总说一下,请几天病假。”   温瑹喝了一小口牛奶,轻声道,“几天病假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呢。”   “还是失眠吗?”戴君复问道,“已经好几天了。”   嗯……温瑹握住手里温热的牛奶杯,眼神瞥向一边,回避戴君复继续追问的可能。   在如此敏感的节骨眼,戴君复想起秦浩然给他断定的“非Mr. Right”,心里一阵无力,然而,他还是想做些什么。“小瑹,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想要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温瑹半开玩笑地说道,稍停顿了一下,温瑹又低声说,“也许会换一份可以白天睡觉的工作吧,忽然觉得很累,想先休息一段时间……也想换一个居住环境,我还从来没住过豪华公寓呢,”温瑹笑笑地说道,“幸好我很会存钱,就算好几年不工作,应该也没问题。”   戴君复也笑了,这几天他考虑了很多,心里有好几个方案,其中的重点则是找到可托付之人关照温瑹,如果温瑹想换工作的话,倒是正合他意了。   “小瑹,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倒是有几个建议……”   租房的事情敲定了,工作的事情也确定了,戴君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临别在即,于S市国际机场大厅,看着包裹成一只小白熊状的温瑹,戴君复笑道,“刚出院就别来送机了,包成这样,改天机场要挂出熊出没注意的牌子了。”   温瑹嘟了嘴唇,“救命恩人也不带说人家像熊的……我知道你担心我的身体,不过,帅总车接车送,我不会受凉啦。”   “帅总,以后麻烦你了,有事情请马上联系我。”戴君复向站在一边观望的帅弋致意道。   “没问题,以前若侬姐经常照顾我,看到小瑹,总让我想起若侬姐呢。”帅弋握握戴君复的手,“代我向若侬姐和小宝宝问好,有机会我到美国看她。”   戴君复踌躇着看了一眼温瑹那边,帅弋笑道,“放心,你说的我都会注意的。”   戴君复颔首,再转向温瑹。   “总之……”戴君复伸手想摸温瑹的头,看到她退缩后,只能把手收回去,“总之你要把身体养壮,才不辜负我赠你熊出没的美名。”   温瑹看着戴君复缩回去的手,沉默片刻,突然飞扑到戴君复怀里,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君复,谢谢你!”   戴君复还没反应过来,温瑹已然离开,她的身体不自然地抖动着,却仍强笑着说道,“给我写邮件,发微博啊。”   戴君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何刚才不及时将她抱住呢,“小瑹,你希望我留下来吗?”戴君复因温瑹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脑子一下子热起来,“我可以申请停学一个学期,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完全好起来。”   温瑹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不是已经好了么,都出院了啊。”    ☆、第四十七章      “很多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懂的,”戴君复向她迈出一步,“小瑹,我副修心理学,学得还不错,我想帮你。”   帮人帮到这份上,即使温瑹再迟钝,也感觉到了戴君复的用心,若是没有碰见那个人,一切都不曾发生,她会拒绝还是会应承戴君复呢,如今她深陷黑色泥沼无法自救,要拿什么来回应戴君复呢,她唯一的念头,只是推开戴君复,让他不被自己所累,让他远离淤泥污秽。   “小君君,你这个无牌心理咨询师,”温瑹仰头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你赶紧给我回学校好好学习,没有拿到牌照前,不许出来到处乱转。”   戴君复凝视了温瑹良久,才终于说道,“那么,你保重了。”   “嗯。”温瑹趁着低头的空隙抹去眼角的泪水,“你也是,注意安全。”   “假如……被我知道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戴君复把自己的灰色格子围巾圈上温瑹的脖子,一语双关地说道,“我就不会再放过你,你懂吗?”   “姐一定会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温瑹含着泪笑了,“倒是你,碰到好女孩子千万不要错过啊,带回来给姐看,姐给你们做肉吃。”   微微的苦涩从舌底泛起,戴君复摇摇头,与温瑹挥手,招呼一直在旁边安静望天的秦浩然离去。   帅弋陪着满腹惆怅的温瑹,站在机场大厅里眺望,直到戴君复的身影再也无法寻见,温瑹还沉浸在思绪里难以回神。   回去的路上,温瑹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帅弋心里叹气,随手按开电台广播的按钮,一阵强劲的打击乐器响声突兀而至,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帅弋连忙把声响按掉。   “不,没关系,”温瑹在座位上挪了挪位置,“帅总,谢谢你今天送我去机场,嗯,关于工作的事,我不知道君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过,我不希望会造成你的麻烦,所以……”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工作,”帅弋打断温瑹的话,兼具戴家大公子,老朋友的儿子双重身份的戴君复千叮万嘱要照顾好温瑹,几乎都要自掏腰包给她发工资,哪怕是养一个大闲人,帅弋也不能放走温瑹,“我的公司是一个文化公司,跟演艺方面相关,工作的种类还是挺多的,你可以先看看自己喜欢做什么再决定。”   温瑹沉默了一阵,才说道,“那么就麻烦您了。”   帅弋笑道,“不要您啊您的,我也就大你不到十岁,以后就叫我帅哥吧。”说完还朝温瑹挤了一下眼睛,“知道吗?我原来的名字真的叫帅戈,戈壁滩的戈,弋字是后来改的,整天被人叫帅哥,我吃不消。”   温瑹失笑,“那么我还叫你帅哥吗?”   “叫我弋哥吧,”帅弋摸了一下戴着黑色针织帽的光头,“如果我头发再多一点,肯定不改名……”   这次温瑹是真的笑了。   温瑹乘车先回了一趟原公司,住院时以健康理由说服秦风接受了她的辞职,她打算把所有工作都规整好,以便于下一个助理接手,幸好春节前的项目已处理完大部分,不需要别人帮忙跟进后续,因此她只是写了一个交接报告发邮件给秦风,把钥匙、印章、笔记本电脑等物品各归各位,虽然处理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是体虚的温瑹却非常乏力,最后再看一眼自己曾无比熟悉的工作环境,春假期间办公室空无一人,静到要引起耳鸣的氛围里,温瑹无端感到一股窒息般的恐慌感,她匆忙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唤来保全人员锁门,就急忙离开。   回到新租住的公寓,与过去从无一丝纠葛的陌生环境让温瑹稍感安心,推开观景大露台的门,看向远方平缓延绵的青山,这里的位置虽然有点偏,无疑确是豪华公寓,高档家具和电器都是配备好的,私人管家服务,智能系统管理,因此除了衣服和用惯的日用品,温瑹几乎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入住。   温瑹对于再回到那个屋子也有着无比的恐惧感,趁着住院期间,拜托戴君复帮她稍微收拾了些东西带过去新居,然后跟原业主清理掉房租电费等,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跟过往作别。温瑹拿起崭新的手机,里面还有一张全新的号码卡,关于那个人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就像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一般……   路郁匆忙回到S市,已经是正午,他推开门看见Horace正埋头吃方便面,不禁愣了一下,“你怎么没睡觉?”   Horace一口面没吞下去,差点噎住,赶紧喝了口汤才顺下去。“大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不是怕睡着了听不到对面的动静嘛,所以尽量保持清醒状态。”   路郁放下行李,踱步到另一把椅子坐下,“还是没消息吗?”   “嗯,对啊,那两个小子再也没有出现了,”Horace上下打量路郁,“你还好吗?啊,你怎么长白头发了,这不是杨过的造型吗,不过,你脸色有够差的,要不要给你弄点什么吃?啊,但是只有方便面了……”   “我没事……”路郁简短地说了三个字,就拿出烟开始抽,把自己罩进了云里雾里。   Horace又扒拉了几口,忍不住问道,“你和温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吧?否则,住院大事,你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手机关机了,一直打不通。”路郁按灭了指间的烟头,起身拿行李进去房间,打开床头架的抽屉,里面的角落放了对面屋子的备用钥匙,路郁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即使再急切,他现在也没有勇气去使用它了。   路郁在回程飞机上,慢慢地回想起那晚的事情,如同解开裹住伤口的纱布,一层层褪去,触目惊心的伤处露出端倪,还伴随撕开绷带的疼痛,当时失去理智时浑然不觉,如今内心一阵阵的揪痛,何以他残酷决绝到如此地步……温瑹每一个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表情都让他不堪回首,取出藏在钱包里的记忆卡,那是当时拍下的照片,他拍完之后从没看过,母亲已逝,与魏景元之间再无交易的必要,照片再也不存在任何意义了。   接下来的几天,路郁失魂落魄地翘首等待,然而对面的房门深锁,那个会亲切招呼他的身影,对他展现微甜笑靥的容颜,不复存在。   路郁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既想寻求又想逃离,温瑹和母亲的影子交替在脑海里出现,即使梦中也不放过他,你方唱罢我登场,轮番折磨着路郁的神经,路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某天,Horace突然说道,“我就说为什么老是打不通你的电话,都没电了。”说完就自顾帮路郁接上电源,开机。   不久之后,路郁的手机响了,路郁看着上面显示的“魏景元”三个字,不由一怔,完全没想到这个人的存在,他早已把彼此的交易抛到九霄云外,根本就不想接这个电话,但是,他会不会有一点温瑹的消息……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魏景元极少那么执着地打他的手机,路郁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   “Bryan?”魏景元低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气势。   “魏总,是我。”路郁深知魏景元不喜废话,所以决定直接答复他,“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急事,离开了S市一段时间,您交代的事情,我……很抱歉。”   魏景元那边似乎长舒了一口气,“不,我早就想通知你取消行动,不过一直联系不到你,温瑹也……对了,你有联系温瑹吗?她的手机号码好像不再使用了。”   “……不好意思,魏总,我才回到S市,还不清楚情况。”路郁的手抖了一下,温瑹取消手机号码了?   “这样……”魏景元稍停顿一下,也没再多问,“关于交易,既然是我单方面解除的,我会付你辛苦费,你心里有大概数目吗?”   “我……没做什么,不需要了。”路郁跌坐地上,如果让他在当前的状况下,为这个事情拿钱,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五万,”魏景元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欠我,我也不会亏着别人,我放在酒吧,有空过来拿。”   路郁挂断电话,把头埋在臂弯里,真是天大的玩笑,他嘿嘿地发出像是哭一般的笑声,若是母亲在世,这五万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他之前肯定是脑子进水了,否则怎么会答应魏景元的交易呢?他就没想过魏景元随时能反悔吗?他真的大脑长到了膝盖上,才会鬼迷心窍,用温瑹去交换那妄想中的海市蜃楼。    ☆、第四十八章      等到对面房子的业主带人过来看房时,尽管路郁已有心理准备,但是期待真正落空后,心里还是翻涌出难以排遣的失落,假装对房子有兴趣而跟业主闲聊几句,才知道温瑹几乎什么都没带走,业主还挺乐的说温瑹大方,“你们是邻居,可能也见过吧,温小姐似乎身体不太好,所以搬离闹市修养。”   路郁心中一动,“哦,搬去哪儿了,S市还有不闹的地方吗?”   “好像在南区,”业主耸肩,“上次见面交接单据时她好像这么说过,哎,温小姐真是瘦了好多,本来就不胖,现在更像是风一吹就倒。”   路郁暗自心焦,却假装随意问道,“我前几天打她电话想问候她,似乎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号码。”   “是吗?那就不清楚了。”业主见路郁不怎么提租房的事情,也失去了攀谈的兴致,匆匆告别。   南区,唯一的线索。路郁无法不去在意温瑹的状况,他思前想后,决定把现在的房子留给Horace住,自己也搬到南区去,至于工作,他向Horace借了一笔钱支付一辆高档商务车的首付,专门在周边地区跑私活,南区那么大,如果他不去寻找,温瑹又怎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呢。   春暖花开,夏日炎炎,忙碌又孤单的日子如流水淌过,温瑹和路郁循着各自的生活轨迹,在同一天空下,互不相干地向前迈进,只不过,一个拼命地找寻,一个努力地遗忘,原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脆弱,若是有人执意断绝联系,没有那么一点天意,还真是不好相逢。   帅弋原计划让温瑹写写文案,既不会太累,也不会太闷,没想到温瑹索性就宅在家里写,平时都通过网络收发文稿,帅弋偶尔才去她家里探视一下。   一段时间下来,温瑹突发胃炎,又住进了医院,帅弋一身冷汗地赶到医院,医生说一堆什么生活不规律、饮食不定时、压力、过劳……帅弋几乎要仰天长啸,怎么可能?了解后才知道,因为温瑹写的文案通过率高,所以其他人经常把自己写的稿发给温瑹改,温瑹以为都是公司要求的,所以玩命地写,误了饭点、少了休息不说,连外出买吃的时间都没有,能不熬病吗,帅弋当场又出了一身冷汗,管理不善、没有约束好下属,是他的责任。   一想到戴君复定期打过来问询的电话,帅弋觉得自己的胃都要痛了。   几乎是马上做的决定,让温瑹做他的助理,帅弋天天盯着她吃饭,绝对要把温瑹的胃养好。   一开始还担心温瑹的工作能力,后来才发现捡到宝,温瑹的适应能力很强,刚开始写文案,很快就找到感觉,相应的,文案相关的业务也繁忙起来,如果不是温瑹的睡眠问题使她无法正常上班,帅弋觉得完全可以把这块业务交给她,扩大补充平面媒体的投入,相信公司会得到进一步发展,不过,事实证明,温瑹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帅弋早年也是吃过苦的,他的身体就很耐熬,不像温瑹,美则美矣,却是十足的病美人。   乐青田手指敲打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魏景元把咖啡端到茶几上,顺势坐到乐青田身边。   “怎么?又是回温瑹的邮件?”魏景元瞥了一眼电脑屏幕,问道。   “嗯,她的胃炎好的七七八八,终于出院了,”乐青田叹一声,“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肯出来见一面,幸好当时我出事的时候没告诉她,她那时候也正在生一场大病呢……怎么就那么巧呢?”   魏景元心虚地喝着自己的咖啡,他当时已有所觉,却聪明地没有追问路郁,心知肚明温瑹的异常跟自己的安排脱不了干系。   “那段时间……辛苦你了,”乐青田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身凝视着魏景元说道,“虽然我一直没说,心里面其实,觉得一定要郑重地感谢你。”乐青田端坐好,低头俯身,“谢谢你的照顾。”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魏景元趁机握住乐青田的手,“就是有个部位忍得比较辛苦……”看到乐青田惊诧的眼神,魏景元马上收起调侃的语气,保证道,“开玩笑的,我不会乱来,绝对。”   乐青田缩开手,“不知道你说什么……”   魏景元感到不明白,不是已经确认两情相悦了吗,为什么乐青田的态度还是很模糊,每到这个时候都回避进一步的关系,以前魏景元总是顾虑他的伤,过了好几个月,骨头应该都完全长好了吧。   魏景元试探着把乐青田抱在怀中,乐青田虽然没有挣脱,却很是僵硬。魏景元揣测着是不是齐胜平的暴力给他留下阴影,“青田,你……没问过那……之后的事情。”   “那之后?”   “就是关于齐胜平的事情。”魏景元一直观察着乐青田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波澜,连个小细浪都没翻。   “哦,他啊,按照你的做法,肯定会处理好的,所以我就没问。”乐青田放松身体靠在魏景元身上,“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想再看见他。”   “没问题。”魏景元调整位置,让乐青田坐得更舒服。   “哦,我的意思是,只是不想看到他,你懂吧……”乐青田仰头回眸道。   “完全领会,自从那晚干了一架,我半根头发都没再伤他。”只不过把他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那些,乐青田都无需操心。   乐青田仰头的角度,使颈项拉出优美的曲线,面对眼前如此好风景,魏景元没能忍住,亲吻了下去。   乐青田颤抖了一下,魏景元立刻停住,轻声在乐青田耳边问道,“可以吗?我会很小心的,我们先从简单的做起,好吗?”   简单的?什么是简单的?乐青田满脸写着疑问,奇怪地看着魏景元,后者苦笑,乐青田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怎么说呢,就是互相摩擦……”   乐青田摘下眼镜,把脸埋进魏景元胸口,双肩不时抖动,魏景元慌忙道,“这也不行吗?那……再等一段时间吧,别害怕啊。”   乐青田终于憋不住闷笑出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电影视频小说什么的,你真的认为我什么都不懂吗?”   魏景元的大手抚上乐青田的脸庞,“呵,不是害怕就好,我担心上次的事情让你留下阴影,所以一直在忍耐,青田,告诉我,我还要再继续忍耐吗?”   乐青田忽然端正了坐姿,“在那之前,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魏景元头皮一阵发麻,难道温瑹的事被发现了,但是看反应又不像。魏景元只能含糊地问道,“能给点提示吗?”   乐青田凑近魏景元的脸盯着他看,“真的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吗?我住在医院时就一直想不明白,你当晚那么及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   魏景元沉默了一阵,直直回望乐青田的眼睛,“当时你要跟我断绝来往,我想不通,希望知道事情真相,所以,我找人跟踪你,对不起,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幸好派人跟踪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乐青田摸摸魏景元脑袋,“我就有点猜到,既然你坦白了,这次原谅你吧,但是下不为例,以后不许再派人跟踪我了。”   “如果你让我成为你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我就不会再派人跟踪你。”魏景元语气肯定地说道,“这次算是为我敲响了警钟,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仇家,如果他们都找上你的话,我该怎么办?除非你就在我眼前,否则我不可能放心。”   “魏大总裁,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受看管。”乐青田抗议道。   魏景元认真道,“青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吧,你就是我的命,请一定要相信这点。”   乐青田沉默。   就是在于乐青田的人身安全方面,魏景元不可能让步。他想了想,似乎还有什么被遗忘掉的事情,蓦然想起乐青田出现在多功能厅的情形,当时在医院时,因为他们两人互通心意,喜悦太甚,以至于把导致他们决裂的缘由完全忘掉了,现在想起,反而这才是必须要解释不可的。    ☆、第四十九章      “青田,你应当还有事情要问吧。”魏景元拉开乐青田的手,与其十指紧扣。   “嗯?”乐青田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这次轮到我要提示了。”   “除夕那天晚上,为什么你如此决绝的要和我分开,原因,后来我知道了。”   乐青田的脸色变得苍白,“我不想提。”   “但是我一定要说,请听我的解释。”魏景元揉搓着乐青田的手指,安抚他的情绪,“你在除夕那晚去过金殿皇宫对吗?后来保全人员报告,我查看视频记录才知道。”   乐青田蹙着眉,抿起唇。   “对不起,让你撞到那种情况,其实在你看不到的那边,桌子上面放了一份合约,那位女士其实是我父亲众多合伙人的其中一个,因合伙人之间对公司的经营方向产生分歧,我父亲需要争取到这位女士的支持,那份合约就是与此相关。”   “简单来说,就是我父亲为了要驾驭其他合伙人,牺牲了我的色相。”   乐青田半天也开不了口,最后只问了一句话,“那么,你是希望我了解并支持你吗?”   魏景元摇摇头,“那位女士是知道我的性向的,不过世界上就有一种人,越得不到的越稀奇,她只不过希望通过征服我来获得自我满足,而我,不过是配合她演了一场戏,散场之后,各走各路,我原先认为,这仅是付出与得到之间的交易规则罢了。”   “你想说什么?”乐青田苍白的脸上有一抹愤怒的薄红。   “我没有与人真正相恋的经历,”魏景元的额头抵上了乐青田的额头,“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从没有亲身体会过,就像与那位女士的逢场作戏,我一直认为那是工作,与我的私生活毫无关系,不过,你的反应让我知道,并非没有关系,你讨厌我那么做。”   乐青田想离开魏景元的额头,反而被他用双手固定住,魏景元吻了吻乐青田的额头,“青田,告诉我一切你喜欢和讨厌的事情,请你对我提出要求,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去,凡是你厌恶的事情,我再也不做了,这样的保证可以吗?”   乐青田怔怔地听着魏景元爱的宣言,良久才反应过来问道,“景元,你为了我而改变自己,这样可以吗?你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不对,”魏景元抓住乐青田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不是为了你去改变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能得到你的欢心,才是我真正的自我满足。”   乐青田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从来不知道魏景元的思维逻辑竟然那么奇特,一段坦诚的告白,轻易粉碎了他对魏景元一贯的看法,说真的,以养伤为借口回避魏景元的亲近,其中大部分原因,根源确是除夕夜事件这根直插入心窝中的硬刺。   “还有一件事,青田你或许不是很理解,”魏景元迟疑着,却还是继续说道,“我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所以对女人,真的毫无感觉,就算抱着,也就像是抱一只猫,一只狗那样,所以,我绝对做不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听到的……”乐青田低声嘟哝,“明明气氛很热烈……”   魏景元爱煞了乐青田此刻的坦率表情,有些抱怨又使点小性子,要知道对于乐青田惯于风平浪静的表情来说,他透露着内心所思所想的表达是多么难得。   “啊,那么以前也是我误会了吗?”乐青田自顾自想着,突然回想起旧事。   “嗯?误会什么?”魏景元心情愉悦地欣赏着乐青田多变的表情。   “就是……你第一次向我表白那天,”乐青田不自然地说道,“我不是打你了吗,其实我挺后悔的,当天晚上就去金殿皇宫找你,想跟你再认真谈谈,不过,一进去就看到你左拥右抱,好几个女人跟你等电梯上房间……”   魏景元长叹一声,“店里是有规矩的,严禁私交,违者开除,连总裁我也不例外,那天我喝醉了,她们只是送我到房间而已,你说的左拥右抱,有可能是我醉的站不稳吧。”   “以后我会注意的,男的女的都不让他们近身,行吗?不过,要是我喝多了,你会来扶我吗?”魏景元揽住乐青田说道,“这个误会代价太高了……你说,你那时还想再跟我谈谈,你不是非常厌恶我吗?”   “厌恶什么的倒没有,”乐青田低声说,“应该是吓到了,一直以为是朋友啊,没想到你会那样想……”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乐青田喃喃说道,“后来我慢慢意识到,也许自己有些在意你,你总是在我身边乱来,抢我的相亲对象,我有些高兴又有些生气,后来小瑹提醒我,我才注意到,我生气并不是因为你抢走了对方,而是因为你对别人体贴温柔,即使明知道你在做戏,却还是忍不住生气。”   “你还不是借温瑹来气我,我可分不出真假,因为你本来就是异性恋,跟温瑹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时我都快要绝望了。”   “不是的,”乐青田垂下头,“是我没弄清楚,一直以来也没跟谁特别亲密,我以为只是自己的欲望比较淡泊……”   “你的意思是?”魏景元的心里一阵乱跳,不会吧,该不会乐青田也是……同类?   “嗯,就是那样,我对女人的感觉,就像你说的那样,可以宠她,逗她玩,却没有欲望,所以你的感觉,我懂的……”乐青田掩饰般的揉了揉鼻子,那是他感觉十分不好意思时的小动作。   于是,也就意味着,乐青田尚未经历□□之事。   魏景元突然紧张起来,怎么办,怎么办,乐青田的第一次,要让自己负起责任来,魏景元心慌到开始口干舌燥。   “啊,这么晚了,”浑然不知魏景元内心翻腾的乐青田注意到了时间,“你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苦笑着的魏景元被乐青田送出门外,尚存余温的初秋夜晚,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淡淡的花香,魏景元手扶在方向盘上,心里被甜蜜到焦躁的幸福感所充满。   “什么!撞车了!”帅弋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   “对……刚接到的电话,帅总,潘公子都来了,你看……”后勤工作人员抹了一把冷热交替的汗,无措地看着帅弋。   “和声而已,少一个声音应该也听不出来吧……”帅弋说着连自己都无法承认的假设。   “呃……说是和声,也有几句独唱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说。   “换另一首歌不行吗?”帅弋无力地问道。   “…………赞助商指定的,换不了啦。”工作人员看看门外,“马上就彩排了,帅总,要不问别的公司借人吧?”   “不行,”帅弋斩钉截铁地说,“跟别人借,客户还当是我们公司没有实力。”   “那……”   “你去拖延一下,让我想想。”   帅弋拧着眉盘着手间或还骂两句的时候,温瑹拿着时间表进来准备室,秋天还未进入全盛时期,大家都还是T恤短裤的装束,她却早已穿了一件厚外套,为了掩饰过瘦的身材,她今天穿的是米色连衣及踝长裙,娉婷摇曳,颇有些仙人之风,帅弋眼前一亮,连忙对温瑹招手。   一番解释后,帅弋劝说道,“小瑹,我知道你不喜欢引人注目,所以,我一定安排一个最暗的角落,唱和声而已,摄像机都不会抓的,你放心好了。”   “我还要时间表呢,帅总,这不是你交代的工作吗?”温瑹抖着手里的一叠纸,“况且,我上学的时候虽然混过乐队,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对唱和声也很生疏很生疏了。”    ☆、第五十章      温瑹基本上对上位者没什么敬畏之心,一生气就称呼他帅总,帅弋苦笑,“我这是再没别的办法才让你顶上的,也该我倒霉,遇上不可抗力的意外,也罢,大不了就按合约金额十倍赔给人家,最多我再次回到原点,从零做起……”   温瑹歪着脑袋看帅弋在演悲情戏,虽然知道帅弋说辞十分夸大,不过肯定是会造成一定损失。   帅弋唠叨了半天也不见温瑹搭话,心里还真觉得有点悲催,半真半假地竟然挤出了少许泪花儿润湿了眼角,“我不到万不得已可不会惊动您老人家呀,能唱的我自己就上了,这不,人家要女的不要男的,就算我不顾老脸男扮女装上场,嗓音也变不过来啊,你知道再美的人妖一开口就吓死人吧……”   “行了行了,要女扮男装也劳烦不到您,”温瑹若有所思地瞥向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另一个助手,那个助手一哆嗦,默默地就移动出去了。   “唱就唱吧,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已经很久没练过了。”随着日子一天天地消逝,温瑹已经渐渐习惯了人群,只要不触碰到身体,就算人站得近,她也能忍住不躲开,为了磨练她的忍受力,与不同的人交往不算坏事。   “好!”帅弋蹦起来,“快去跟乐队打个招呼,抓紧时间练习一下。”   潘公子知道临时换了人,虽然说是因为意外导致的,然而看换上来的温瑹完全就是生面孔,心里很是介意帅弋随意找个人来糊弄,练习的时候没表现出什么,到真正表演时竟然不按照预定的主旋律唱,临时来了一段即兴,直接把温瑹该唱的和声自己唱了,帅弋当场呆掉,等温瑹不紧不慢的声音揉进旋律,配合唱起一段他从未听过的和声后,帅弋才把卡在喉咙到心放回到肚子里。   “行啊,帅总,”表演全部结束,潘公子离场前跟帅弋说道,“唱和声的新人不错,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糊弄我,想不到她反应挺快的,和声变化处理的不错,以后还找她。”   帅弋心说你这么整人,也不顾及场合,下次我不一定要跟你合作呢,嘴上却道,“好说好说,能得到潘公子的赞赏,是我家小温的荣幸。”   潘公子直起脖子找了半天,温瑹却怕碰到需要握手的场面而早早退场,帅弋适时说道,“小温还有别的事情负责,所以我让她先离场了。”   “噢,我还想找她谈谈,我最近新专辑有首歌,和声部分我觉得她该挺合适的……”   帅弋愣了一下,没想到潘公子的态度180度大翻转,话说他是当红的创作型歌手,由他出言邀约工作实属难得,也许真的需要拿出实力,他才会把人放在眼里,换句话说,温瑹具有这样的实力?   帅弋不能把话说死,借着场务过来问事情的机会,暂且把事情压到下次再谈。   本以为置之不理,潘公子就会放弃,然而他却通过经纪公司反复询问了好几次,最后弄得帅弋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认真找温瑹谈了一次。   “一直躲着终究还是无法解决问题,说不定被环境所迫不得不接触,你就慢慢适应了呢。”帅弋摸着下巴那一小撮修剪得宜的小胡子说道。   温瑹明白帅弋希望她尽快融入人群,尝试过宅在家里写文案的生活,她知晓越是封闭自己就越失去与人接触的信心,即使帅弋愿意一直把她保护在羽翼之下,她也知道这是不恰当的。说到底,她其实不想让自己依靠着谁才能活下去。   事情的进展异常顺利,潘公子之所以坚持要找温瑹来试唱,是由于他那首新歌无法确定下来和声部分,挑剔的他明摆着只提供主旋律,让温瑹自行解决和声部分,如此说来,温瑹也算是半创作人员,制作的过程很有意思,一切都很新鲜,温瑹第一遍试唱时就哼出了一段和声,第二遍试唱又哼出了另一种感觉的和声,等到第三遍,潘公子在录制室猛打手势,表明这就是他要的感觉,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这首卡了许久的新歌,终于要被录进音轨了。   小心提防的握手行为突然发生,潘公子很奇怪地发现温瑹一直戴着手套,被解释说有重度洁癖,潘公子不以为意地接受了,温瑹把抖得很厉害的手藏在身后,拼命忍住拔腿要跑的冲动。   这个圈子里,口碑是很重要的,为要求甚高的潘公子完成和声工作之后,忽然有许多相关的工作找上门来,且渐渐占了较大的比例,温瑹的工作重心也开始转向,甚至偶尔还会参与配音工作,帅弋听过小样后,开玩笑说她是天生要吃这行饭的,声音出来的效果跟平时说话差异甚大,温瑹只有苦笑,想到跨入这道门的第一步,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之后又有一些现场表演的机会,尽管和声歌手都隐在暗处,行事低调的温瑹却一直很抗拒有摄像机在场的表演,所以基本上都是以婉拒为结果,但是潘公子身为她入行的介绍人,加上他又是难缠的主,当潘公子要求她去帮忙演唱会时,温瑹实在难以拒绝,就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温瑹顺应了潘公子的要求唱至结束,同时,她也很小心地躲过了每一个有意无意掠过的摄像机。   路郁在一年内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竟然赚取到利润颇丰的收入,不仅还了Horace的借款,卖掉商务车后,还凑足了取得出租车牌照的份子钱。   之所以决定放弃做了这么长时间,又高收入的私活,主要是因为大部分需求均是长途运输的关系,假如不常在市内跑的话,路郁能碰到温瑹的机会更加微乎其微。   路郁不在乎出租车司机一整天超长的工作时间,只要能在S市的街道上跑,遇见温瑹的机会就更大了。   Horace下班前打了电话,因此路郁准时到店门口接他。“能下班了么?去喝一杯。”Horace舒展着修长的四肢,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你还没喝够吗?”路郁低沉的声音问道,“我还想再兜几个客才回去。”   “哎,这么拼干啥,现在已经很晚啦,温瑹也不会在街上闲逛的,你就回家休息吧。”Horace在副驾驶座伸手过去摸路郁的头发,“这两边头发越来越白了……”   路郁偏头躲过Horace的袭击,“别动了,醉鬼,小心我直接踢你下车。”   “真是无情啊,”Horace嘟哝道,“今天是我生日……”   “……”路郁不发一言,却掉转了车头。   “啊!已经过了十二点,应该是昨天,昨天是我生日……”   “……”   一个普通的草莓奶油蛋糕,几瓶啤酒,Horace把草莓都挑出来吃了,两人干掉了几乎全部啤酒,Horace抱着酒瓶笑道,“又跑你家来了,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我明天一早就要出车,所以住自己家方便点。”路郁铺好客人房的床铺,出来对Horace说道,“早点睡吧。”   Horace一个劲地傻笑,却只是朝路郁挥挥手,并没有进房间睡觉的意思。   路郁决定不理会这个醉鬼,自行沐浴洗漱后就进房间睡了。   Horace呆坐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起来摸摸这摸摸那,辨认了许久,才跌跌撞撞地朝客房走去。   客房的电灯开关不知在何处,Horace摸索了半天终于放弃,两眼昏花地行进,一路上也不知是带倒了哪个架子,又不知绊倒了哪根线,只觉得东西劈里啪啦往下掉,等Horace甩掉脚上套着的绳子,终于倒在床上时,隔壁房间忍无可忍的路郁啪地打开电灯,板着脸出现在客房门口。   Horace揉揉眼看见满地狼藉,不由吐了吐舌头,“路郁,那个……不好意思……我来收拾……”他想要起来的身体直接滑下床,坐在地板上。   路郁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收拾起来,掉落在地的许多书都是英文书,是温瑹在路郁伪装成学生的那段时间送给他的,路郁搬家时无论如何都不想丢掉,因此全部转移过来。   就在路郁埋头收拾的时候,Horace看见其中一本书的封面又旧又土,在一堆包装精美的书本封面中特别突出,他不禁伸手拿了过来,“啊……这是什么古董啊?”    ☆、暂缓更文说明   工作原因,无法保持正常的写作时间,实在抱歉了~   这篇文对于笔者算是一次新的尝试,将耽美向与普通向的合在一起写,因为没有读者大人发表意见,所以不知道这样的组合是否能被接受,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明星的花边新闻还是身边的普通人,都偶有出现彼此恋慕的同性情侣,笔者深感此类现象已是被社会所接受,于是也有了写写看的想法。   大家喜欢文中的人物吗?有机会也想听听你们的喜恶~   暂停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敬请各位期待~~~ ☆、继续继续   妈呀,真是改的亲妈都不认识了,暂缓的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我回来更新时,发现章节都对不上了......(捂脸)   容我改改章节数,这次会连载到最后,如果各位有兴趣追,请放心跳坑~ ☆、第五十一章   路郁一怔,那是母亲记账用了许多年的遗物,想不到Horace的破坏力这么强,连放在袋子里的东西都抖出来了。   Horace那边却饶有兴趣地翻阅起来,就在路郁要劈手夺回之际,Horace却惊奇地叫道,“咦,这个本子有夹层啊。”   路郁也咦了一声,他从不知道本子里有夹层,快一步把本子抢到手,拆开硬塑封皮后,好几样东西掉了下来。Horace要去捡,却被路郁阻止,“小贺,这是我妈的遗物。”   “诶,不好意思……”Horace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还是先睡吧……”他手脚并用爬回床上,不多久,就发出来鼻息沉重的熟睡声。   顾不得地上凌乱的物什,路郁把笔记本里掉出来的东西全部拿到自己房间,心里怦怦直跳,如果没有看错,里面有一张很老旧的男人照片,母亲会收藏起来,显而易见是具有某种含义。   掉出来的东西,除了一张男人的黑白照,还有一封信及一本存折,信封上是母亲亲笔书写的“路郁亲启”,路郁心里酸涩,由于未能送完母亲最后一程,而耿耿于怀没有好好地作最后告别,缺失的部分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令他一直感觉怅然若失,这封信的突然出现,无疑填补了遗憾,让他有机会从中找到母亲为何放弃治疗的原因。   “路郁我儿,妈妈……对不起你,从小就未能提供给你正常的生活环境,之后又一直拖累你……”   路郁展开信纸,读了一个开头,眼前就朦胧起来,并不是这样的,他从没对那种事情有过抱怨,母亲给予他的爱也从未让他觉得有所缺乏,他最大的遗憾,只是他没有一个能负起责任的父亲,而生活又早早地把母亲的身体压垮……   这封信路郁一直读到天亮,呆坐在床边无法思考,无法动弹,直至手机响了又响,他才颤抖着手勉强接听,“对不起,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出车了。”   也不管那边还在说着什么,路郁直接把电话挂断,并把电源关了。   “咦,你还在,不是说要早点出车的吗?”睡到中午的Horace打着哈欠问道。   去过洗手间回来,看路郁还是苍白着脸维持一样的姿势,Horace才觉得有点不妥,“路郁,你怎么了,没问题吧?”   路郁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迟缓地说道,“小贺,我错了,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   Horace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能让一直冷面冷心的路郁产生如此大的动摇,绝对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   Horace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路郁,路郁魂不守舍地打开来就喝了。Horace扫了一眼路郁的房间,看到桌上凌乱的信件,“这……咦,好像是你妈的遗物。”   路郁思绪似乎很混乱,只是用手掌使劲抹了一把脸,却并没要回答的意思。   “怎样啦,你做错了什么?”Horace用水瓶轻敲路郁的腿。   路郁无言地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信纸,Horace一边说“可以看吗?”一边把信纸小心地拿过来。   信上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Horace认真地从头开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啊——那年我陪你回老家,我和你说的话都被你妈听到了,她知道你是做那行的……才产生不想做治疗的想法吗?”   路郁难过地摇摇头,“我一直不知道……”   “对不起啊,路郁,我……”要是没跟你回去就好了,不过,Horace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错……”Horace刚想酝酿安慰路郁的话,却看见路郁摇了摇头。   Horace心里打了个突,如果这件事情还算不上路郁口中所说的错事,那到底之后还有什么更震撼的事情呢?   这次Horace将信件读到了最后。   撇去信里面对路郁安慰和鼓励的话语,接下来的其他内容,只是讲述了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让路郁去偿还某个长辈的人情,那位长辈似乎在路郁幼年时期照顾他们母子一段很长的时间,路郁的母亲提醒他即使还不尽情分,也必须将当时接受的经济资助双倍奉还。第二件事,就是谈及了路郁的亲生父亲。   Horace知道,关于路郁亲生父亲的话题,一直是个禁忌,路郁从来不提起,也不容别人询问,以前他曾玩笑般问过路郁,他父亲是不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所以才不愿提及,他记得当时路郁用一副要揍人的凶恶表情说了句“不要再提了”后默默走开,Horace当时感到了路郁的认真,以后就再也没敢提过了。   那么现在呢?   信上说了还有旧时的一张照片,Horace试探着去取那张黑白照片,路郁却自顾发呆,完全没有反应。   照片里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长得器宇轩昂,仪表堂堂,属于黑白电影时代里典型正面人物的形象,眉宇神情之间与路郁有些相像。   Horace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过照片背面,写着“郁霆于某年某月”,推算起来,当时路郁尚未出生。   蓦然想起什么,Horace不自觉地说道,“原来你的名字就是你父亲的姓啊……”   路郁猛地用手捂住脸,“对,对,我这个蠢蛋,大笨驴,为什么会以为……”接下来的句子语速太快而且声音低沉,Horace完全掌握不到要领。   到最后Horace还是没弄明白路郁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只能没头没脑,战战兢兢地陪着悔恨难当且几欲发狂的路郁呆坐整日。   “你明天要去B市?”Horace拿着手机诧异地问道,不需多想,肯定与前些天的遗书事件有关,想起路郁不稳定的情绪,Horace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我陪你去吧。”   “不,有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去证实一下。”路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情绪已平复。   在飞机上,路郁疲惫地闭上眼睛。连日来,路郁调查了许多事情,包括郁霆的身份背景,自己的出生情况,和母亲早年的经历,他已经糊涂得够久了,甚至在错误的引导下,对温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即使母亲的信如此写,他现在也必须把前前后后的事实真相还原。   不查还真不知道,正如Horace所说,郁霆还真是一个神秘的大人物,官居要位,只要在搜索引擎上输入这个名字,相关信息就有几百条,不过最近的新闻,却是逝世的悼文。   路郁完全明白,对于此种身份地位的人来说,他和母亲的存在无疑是他的人生最大污点,郁霆仅仅无视于他们,说不定已经是他的最大仁慈了。   至于母亲,似乎是跟温福晟就读同一所大学,一开始还分配到同一个单位,但是后来不知何故,母亲离开了单位,按照时间猜测,路郁估计正是母亲未婚先孕期间。   但是温福晟为何要照顾他们母子,又承认路郁是他的儿子,而成为制造路郁长久积压怨恨的根源,温福晟在其中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这次路郁鼓起最大的勇气,要面对面地问温福晟为什么?这么简单的行动,何以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做,他是在逃避什么,不知道真相时,是害怕温福晟又一次抛弃他和母亲,还是他潜意识里根本不想承认这个父亲呢?   无辜的温瑹,过去、现在、将来,一直都是局外之人,路郁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痛的人,哪怕是粉身碎骨路郁也祈望能获其赦免之人,她到底在哪里?   “温叔叔……”   温福晟正在自家小院前摆弄花草,听到有人呼唤,他爽快地应了一声,抬头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陌生男子英俊挺拔,看相貌年龄不大,却已两鬓斑白,真是一副奇怪的组合,温福晟走到院子门口,“小伙子,你认识我吗?”   “温叔叔,我叫路郁……”路郁紧张得舌头发麻,看温福晟上下打量他的眼光,就好像是看穿了他对温瑹曾经做过的事情,让他几乎想立刻后退逃走。   “啊——”温福晟马上醒悟过来,“已经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不,仔细看,跟你妈长得还挺像的……”   路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进来坐,”温福晟把路郁引进屋,给他泡了一杯菊花茶,“瞧,这是我自个种的菊花,刚晒好,尝尝看,我呀,想着你啥时候会来,没想到你还挺能忍的。”   “对不起,温叔叔,我误会了……”路郁知道温福晟说的是他写信给温瑹母亲的事情,低头郑重道歉。   “你这样说,也就意味着你母亲已经告诉你真相了?”温福晟摇摇头,“你不必道歉,一开始是我们误导了你,本来想着你还小,不会记得……你母亲身体好吗?”   “她……过世了。”路郁垂头说道,“这次除了要正式向温叔叔道歉之外,我还想问问以前的事情。”   温福晟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原来她已经走了……”   温福晟的话音中有说不出来的沉痛与怅然。   路郁抬眸去看窗户外深浅不一的绿色针叶植物,虽然身处寒冷的天地,却仍旧洋溢着生气与活力,“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从我中学时期开始就要到医院定期做透析,最近出现许多并发症,最后没能抢救过来。”   路郁只说出了部分事实,然而和盘托出又有何意义呢,以温福晟的过往态度,除了让他增添更多懊悔与伤感,还能怎样呢?   这样啊……温福晟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良久,温福晟才用手掌揉了揉脸,“我曾经答应过你妈,在她说出真相前,绝不提起你的身世,即使当时我的妻子对我有诸多误会,我也没透露什么。如今你也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与辨别是非的判断力,你说你妈也在信里面对你作了说明,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呢?你妈过世了,你爸也……你应该知道的吧?”   “实在对不起,温叔叔,因为我的无知和狭隘,一直误会了这许多年,还给您的家庭造成伤害,十分抱歉……”路郁郑重地又向温福晟鞠了个躬。   温福晟摆摆手,路郁重新坐下,说道,“关于我亲生父亲的事,我已经去看过他的墓地了,费了些周折,不过还是看到了。”   “嗯,要进入那个墓园,确实有些麻烦……”温福晟转而说道,“郁霆还育有一子,年纪比你小,不过,他和他母亲现在全部定居国外,应该不会再回国了。”   路郁感觉到温福晟很体贴地没有使用诸如“兄弟”、“妻子”等字眼,是顾虑到他的心情吧,这一点,温瑹也是那样的。   “温叔叔,逝者已矣,其他人对我来说不过是陌生人,从他们的角度来说,我是生是死,也无关紧要,我不能说自己没有恨,然而始作俑者都已经埋入深土,我又要如何追究,以往就是因为我的执着,伤害了……其他人,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叔叔你为何要帮助我们到如此地步……”话说出口,路郁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执着于过去,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就算求得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于他和温瑹的关系有何补益呢?他如今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温瑹紧紧地抱在怀里,把满腔的思念与爱意倾注给她,身处在温瑹曾经的居所,不仅没有缓解他想更接近温瑹的饥渴,反而挑动起他被悔恨捆绑住的心,蠢蠢欲动。   温福晟所叙述的往事,与路郁所推测的大同小异,温福晟与母亲之间,确实有比常人更深入的牵扯,他们在学校时,曾经有一段朦胧的恋情,后来因为温福晟停学参军,这段尚在萌芽的恋情半路夭折,即使后来他们在同一个单位相遇,她却已不是当年的她,他也只能在心里空留遗憾。   路郁母亲出事后,温福晟始终放不下,即使她离开了单位,他还经常去探望她,一开始母亲的境遇并没有太差,然而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完全没有了经济来源,温福晟则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对她的生活资助,甚至母亲要求他充当一回慈父的角色,他也没有多想地接受了……   “你那会儿个子矮,我都把你当作不懂事的小孩儿,哪想到你会记得那么牢……”温福晟得知路郁曾尾随他的事情后,苦笑着摇摇头,“我家的小丫头那会儿跟你差不多大,一天到晚也就是想着玩……”   路郁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您女儿……没在?”他不知道自己的自信从何而来,为什么他笃定温瑹并没有回到家中,确信温瑹不会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她呀,在S市呢,都两年多没回家了,似乎是工作很忙的样子。”   路郁如鲠在喉,他很想问温瑹的手机号码、地址,日子过得好不好,身体是否无恙,然而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愧疚难当如千斤巨石压在心上,使他失去了语言动作的能力。   “前一段时间还换了工作,原来那家公司挺好的呀,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经理助理,以后发展前途肯定很好,她却偏偏转行去做演艺圈,幸好只是做幕后的工作,那可是个大染缸啊……”温福晟提起自己的女儿就滔滔不绝,眼睛里的神色分外柔和。   演艺圈……路郁脑海里转着这个与温瑹丝毫搭不上界的名词,一片茫然,“那是什么工作啊?”消息太过震撼,问题反而不自觉地就问出来。   “听说是配音,还有……伴唱……”温福晟自顾自嘀咕道,“伴唱是什么玩意啊,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危险?”路郁心里一阵惊栗,“她在哪儿工作?我可以去看看她……”触及温福晟疑惑的表情,路郁低头喝茶掩饰住自己慌乱的目光,尽量平静地解释道,“温叔叔,我正好也在S市,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照看一下。”   “哦……你也在S市,还真巧呢……”温福晟说完后,就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会在每天晚上7点更新,敬请期待! ☆、第五十二章   面对温福晟没有回应的答复,路郁浑身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该不会被察觉出来吧,他在怀疑自己的动机吗,是不是对自己有看法,所以不想让温瑹与自己接触,路郁心绪不宁地坐着,竭力保持着镇定。   “路郁啊……”温福晟终于发话了,“你有心照看她,我也挺乐意的,不过……”   路郁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前些日子她妈妈提了几次相亲的事情,小瑹啊,哦,小瑹是我女儿的名字,她啊,很反感,开始几次还不说什么,逼急了竟然跟她妈妈吵起来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孩子发脾气……”温福晟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所以呢,我不能把你介绍给她,她会以为你是相亲对象,绝对会跟我们大干一场。”   路郁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温福晟不是怀疑他,但是,说什么相亲,幸好温瑹拒绝了,听到温福晟说温瑹会把他看成相亲对象,路郁不由心里苦笑,如果他们以相亲的方式相遇的话,以后的发展又会如何……   没有办法将过往重新活一遍,只有尽其所能地弥补,即使温瑹恨到要杀之而后快,路郁也甘之如饴。   最后将母亲存折中的五万块钱交还给温福晟时,温福晟考虑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这钱我帮你存着,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收回来的,只是我妻子那边终究欠了她一个交代,让我这些年都十分愧对她,这笔钱也是作为一个凭据吧,等她看过后我就退还给你。”   就算路郁一再声称不会要回这笔钱,温福晟还是硬把他的手机号码留下,“小伙子,我有感觉,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温福晟拍拍路郁的肩膀,“看你这头发,如果不是先天不足,肯定是在过往的生活里吃了不少苦,你却还是想着把钱还过来,不错。”   “……”路郁涨红了脸,无法回应,若是温福晟知道他的过往,相信他再也不会说出刚刚的那番话了。   命运仿佛一个巨大的齿轮,当某个偶然发生时,就会顺着咬合的轨迹,有条不紊地转动起来。   乐青田在“Joshua”门外,看着一众穿着绅士礼服的侍者把守门口,不由笑道,“这也太夸张了,不过是私人聚会而已。”   魏景元理了理乐青田并无不妥的领结,满意地看着眼前穿着正式西服,长身玉立的伴侣,“不是说了要给你圣诞惊喜嘛,门前这些只是开胃小菜,”他把邀请的宾客名单递给乐青田,“这些人都是你不讨厌的。”   魏景元的话如一只手捏中了乐青田心里的酸软处,他靠近魏景元,在暗处握住他的手,“那么,大菜是什么?”   “节日嘛,总是离不开歌舞升平……”魏景元卖关子道。   “文艺表演吗?”乐青田笑道,“规格有春晚高吗?”   “嗯,让我想想,有你最喜欢的钢琴手和小提琴手,你最喜欢的民歌手,还有你没看过的机器人舞蹈……”   乐青田瞪大眼睛,“该不会是OHASHI之类的吧……”   “青田,你这幅惊呆了的表情,真是太棒了,”魏景元把乐青田的手拉近唇边吻了一下,“只要你喜欢,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都会带你飞上去。”   魏景元理所应当地说着甜死人不偿命的情话,乐青田虽说已经习惯在“Joshua”酒吧里表明他和魏景元的关系,但是偷眼看门口侍者竭力表现得面无表情,身体却轻颤不已,明显是被魏景元的话语雷到的样子,乐青田再也不敢跟魏景元搭话,低头快步走进酒吧。   魏景元安置乐青田进入贵宾座时仍不忘调戏一番,他凑到乐青田耳边低声说,“青田,你害羞的表情也很赞,我越来越爱你了。”   幸好魏景元的声音很小,否则乐青田都要找地缝钻了,他只能威胁道,“再开我玩笑,我就不理你啦。”   魏景元温柔地凝视着乐青田,“我并没有开玩笑,每一句我说出来的话,我都会负责到底,你懂我的意思吗?”   乐青田转过头去,许久,才低低地回答道,“知道了。”他的手慢慢握住魏景元的手,后者直接将他拉进怀里。   四周全布置为黑色,只有舞台是炫目的白色,光线的明暗错落让他们身处的位置显得相当隐秘,乐青田挣扎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激情四溢的钢琴曲将表演拉开帷幕,除了乐青田喜欢的演奏者,还有各种水准很高的室内乐,竖琴,大提琴四重奏,小型管弦乐队,还有风格迥异的乡村音乐,摇滚打击,舞台上掀起一次又一次的□□,乐青田除了不吝鼓掌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的!”   能看见乐青田的喜形于色,就是魏景元今天的最大满足,提前半年的辛苦准备,俱在今晚乐青田的兴奋喜悦中得到回报。其实真正花出去的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毕竟商业头脑发达的魏景元单是出售邀请卡,就获得了不错的收入,最花精力反而是游说各个国家的表演者在圣诞节都一起聚集在S市,当中所花的心力及他所展示出的能力与魄力,远比钱能买到的东西更让魏景元自豪。   纵使过程困难重重,魏景元忍不住耍酷般地一句“这没什么”轻轻带过,能换来乐青田崇拜的一眼,他就沉醉其中。   爵士钢琴的声音如流水淌过,在萨克斯风的滑音中,歌手充满磁性的声音慢慢响起,“是Norah……”乐青田用极低的声音在魏景元耳边轻叹道,“你连她也请来了……”   光线转暗的一瞬间,感觉到乐青田的双唇很轻地印在自己脸上,稍触即离,魏景元脑海里霎时产生了地震的错觉,眼前的景物碎碎地旋转起来,虽然没有人能看见,却是乐青田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对他做出亲密举动,沸腾的血液翻涌着促使内心禁不住动摇起来,是留下来看表演,还是把乐青田拖出去为所欲为,让杀戮决断无所畏惧的魏景元十分两难。   “我忽然想起来,酒窖里新进了一瓶86年的葡萄酒,想要试试吗?”魏景元不敢贸然将乐青田掳走,只能用委婉的方式表达出希望两人独处的想法,他相信乐青田完全可以解读他的言外之意。   乐青田低下头,明明没有说出任何话语,魏景元却无端地感觉到乐青田的羞窘,连带他也口干舌燥起来。   “可以……试试。”好不容易从乐青田口里分辨出几不可闻的几个读音,魏景元压抑住兴奋的情绪,尽量平静引导乐青田从昏暗的座位走出来。   在距离舞台偏远的角落,魏景元注意到有两个人站在那儿看表演,帅气抢眼的男子是乐青田很欣赏的一个国内民歌手,还在想乐青田会不会去打招呼,乐青田却已率先地低声惊呼,“啊!温瑹……”   魏景元一怔,转眼看民歌手旁边低调异常,宛如幽灵般隐在民歌手身后的黑衣女子,不就是温瑹嘛。   温瑹错愕地看着乐青田与魏景元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在酒窖里真的变成了三人行的品酒会。魏景元虽然不满于计划被破坏,但是对温瑹的心虚感占据了他大部分想法,所以完全没表现出不耐,反而颇具绅士风度地为叙话的两名友人服务起来。   “温瑹你太不够意思了,我一直以为你不在S市,你怎么啦,也不跟我联系……”乐青田虽然谈不上怒不可遏,却也是十分气恼。   温瑹苦笑,然而当中缘由她也不敢触及,把过去埋葬于心中晦涩腐糜的部分越捂越久,久而久之,于她的意识里,竟成了禁忌的话题。   如今乐青田要过问,她又当如何作答。   “发生了许多事,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青田,你能理解吗?”温瑹定定地看着眼前深沉犹如红宝石般的酒色,飘忽地说道。   刚刚在暗处没能细看,品酒桌的射灯光线下,明亮地描绘出温瑹的脸部轮廓,瘦削到令人怜惜的程度,乐青田再看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毛衣,却依然挡不住骨感,要是夏天,难不成会看到一个形销骨立的温瑹……乐青田打了一个寒战,“小瑹,我也许能力不及,但若是你的事,我绝对会帮忙想办法的,你就不能多告诉我一点吗?”   “还有,你怎么瘦得不像话,你上次不是说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还是不好吗?我介绍个相熟的医生给你吧。”乐青田还没等温瑹搭话,又抢进去说道。   “我身体还好啦……”温瑹咬唇说道,“我并非不想见你,只是……只是不想通过与朋友的联系,被人找到而已。”   “……”不想被人找到,难道是债主?乐青田推测,却又感觉不对,难道是温瑹的家人欠债?“如果是金钱上的纠纷,我……”   “不,不是的。”温瑹摇头。   “那是仇家吗……你家里得罪什么人了?”乐青田一把握住温瑹的手,“别担心,小瑹,我会帮你的。”   隔着绒绒的毛线手套,感受到触碰下温瑹的手轻微地颤抖起来,尽管温瑹装作自然地把手移开,乐青田却察觉到细微的异样。   乐青田不动声色地喝下一口散发着醉人香气的葡萄酒,却食不知味,他转头朝环手于一旁的魏景元说道,“景元,我想跟小瑹单独谈一会。” ☆、第五十三章   魏景元尽量保持风度地捏捏乐青田的手,“你们慢慢聊,有事情就找我,我在门外。”   乐青田无奈地叹气,说他在门外,不就是明摆着让他们别说太长时间嘛,然而看着魏景元装出仿佛被嫌弃的沮丧表情,乐青田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温和地回了一句,“我知道啦。”   酒窖的温度调节器偶尔发出轻微的嘈杂声,扰乱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   乐青田转眼看温瑹,后者宛如一潭幽深沉静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动,明明以前更灵动开朗许多的,“小瑹,你的性子有点变了……”乐青田坐到温瑹身边,故意用手轻轻地搭上她的肩膀。   温瑹跳下座位去看陈列在旁边的各种酒类,努力压制着身体的抖动与声音的虚弱,“我……还好啊,没想到这里还藏了蛮多的酒。”   “小瑹……”虽然很久没见,乐青田却不难分辨出温瑹的异常,到底是遇见了什么事,让她性情转变至此?“你过来,别害怕,我不会再碰你,也不再追问之前的事,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但是,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的话,请告诉我,你真正的境况,也请与我保持联系,不要当作我们从没认识过一样。”   ……温瑹定定地站在一排排整齐陈列的榉木架前,思绪纷乱,那么长的时间,事情也许早已埋进尘埃里,那个人也许离开S市吧,自己的躲避游戏有意义吗?不仅逃离那个人,甚至逃离了自己身处的整个世界,如今,是时候在阳光下生活了吗?如果一直只有自己在意,逃避是否显得滑稽可笑?   乐青田不知何时走到了温瑹身后,温瑹转身与之对视,看到他满是关切疼惜的眼光,乐青田向她张开双臂,等待着温瑹的靠近,然而温瑹始终犹豫着,无法正视向她敞开胸怀的挚友。   乐青田等了许久,终于慢慢地垂下手臂,温瑹歉疚地抬眸,却发现对方眼里没有半点失望,反而用更加和煦坚定的眼神望着她,是基于对她的信任和理解,还是触及更深入的感情?温瑹不知不觉歪着头思考起来。   “这才是你原来的表情啊!”乐青田浅笑,伸手想抚弄温瑹的头,却倏然想起温瑹害怕他人的触碰,他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要养成不碰你的习惯,真不容易……”   “……那就不要这种习惯了……”温瑹低声说着。   越是害怕被别人触碰,温瑹越是渴望有一个坚实可靠的怀抱可以容纳她,过度自我保护的坚硬外壳下,脆弱易伤的心理让她夜不能寐,加之夜夜梦境来袭,才无法继续上班族朝九晚六的白领工作,进入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在帅弋的照顾下虽然还算顺利,然而始终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安心的感觉仿佛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见到乐青田,被他所接纳和鼓励,无条件的理解及实质性的支持,仿佛真的可以丢弃不堪的过往,被他的宽容所洗涤……   “……嗯,小瑹,你说了什么?”乐青田慢慢凑近温瑹。   温瑹一下子猛然扑进乐青田怀中,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他。   也不管是害怕的颤抖还是用力过度的激动,温瑹只能紧紧地抱着乐青田,忘记了要顾虑什么,要防备什么,单纯到极致的一个拥抱,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乐青田也同样回以她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她犹如遇溺之人碰到浮木,除了一再抱紧,别无他法,苦苦纠缠中,温瑹在力竭晕倒的那一瞬间,眼前闪过炫目的白光,那光如此圣洁明亮,刹那射进包围她的黑暗世界,将一切污秽与腐朽消灭殆尽。   光明呵!难怪世人都用诗篇与乐歌来颂赞你!   温瑹无比贪恋那光明与温暖,然而仍是无法自控地落入失去意识的黑沉中。   寒冷的夜里,有相互拥抱祝福的伙伴,也少不了茕茕孑立的孤独之人。   路郁心绪不宁地把出租车停在僻静处,今晚心慌得厉害,总觉得不能把车停下来,于是连晚饭都没能吃,开车一路不停地跑,他揉揉困倦的脸庞,也许这样没日没夜地寻找温瑹,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方向,就在他思量着要不要联系私家侦探时,心悸的感觉又不期而至,路郁拿起身边的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立即沁入脏腑,在大冷天里引起皮肤的一阵战栗,勉强冷静了下来。   既然觉得不安,那么还是去看看吧,路郁把暂停载客的牌子放出来,调转车头,往“Joshua”酒吧驶去。由于魏景元的关系,乐青田经常出没在那儿,作为最亲近的朋友,也许温瑹会因为乐青田而出现,因此,路郁反反复复地过去那边查看,这样的猜测,随着时间流逝,虽然感觉希望越加渺茫,但是路郁再也没能了解温瑹其他更深厚的朋友关系了。   酒吧外人声鼎沸。   也许是酒吧里什么活动的散场吧,凌晨已过仍是热闹非凡,路郁把车隐蔽在暗处,仔细打量每一个盛装打扮的嘉宾,衣香鬓影,举止优雅,那是一群显得多么高贵而不凡的人们,路郁默默地远观,在最显眼之处,魏景元游刃有余地与众人应酬话别,路郁稍加一瞥,就转眼四处搜寻乐青田的身影,到处闪闪发光的灯饰让他猛然想起圣诞节,那么,这是圣诞聚会啊,路郁回想起过去那个只属于他和温瑹的圣诞节,甜蜜的细节在今天重温,徒剩自我厌弃的刺痛感与沉重心情而已。   沉溺于过往回忆与现实真相之间的磨折而无法自拔,路郁在后视镜中看见自己过早斑白的双鬓,温瑹还能认出自己吗?她会嗤之以鼻地说一声活该,还是鄙夷地不屑一顾呢?反正,最后都没有一个好结局吧,自己执着于与她重逢,到底是对是错?   不知不觉中,宾客皆已散去,乐青田却迟迟没有出现,路郁敏感地觉察出一丝异样,看见魏景元吩咐了一些事情后,又进入酒吧,路郁心里有些躁动起来,平时所见,魏景元一般不会离开乐青田身边很长时间,特别是像这种重要节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乐青田,还得到了魏景元的容忍呢?   路郁的心脏“咚咚”地快速跳动起来。   魏景元先是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出来,男人手上提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大箱子,似乎是个医生,两人稍微交谈了几句,男人就独自离开,魏景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过去停车处把豪车直接开到门口,车子把视线完全挡住,路郁坐立不安地想出去看看,又怕魏景元突然把车开走。   不多久,似乎有人上了车,豪车低吼着离开,路郁急忙开车跟上,从对面一闪而过的车灯照射下,车后座似乎有两个人,路郁虽然想看清车里的状况,却忍耐着远远地吊着车尾,不想引起魏景元的注意。   一路驶过,沿途的道路风景,昭示着这绝不是回魏景元或乐青田寓所的方向,路郁手心隐隐渗出汗水,用力地握住方向盘,是她吗?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前面的车上吗?   匀速掠过的街灯,将温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乐青田的手指蠢蠢欲动,他非常想再试着把温瑹抱在怀里,看她是否还会惧怕,然而碍于魏景元在场,万般念想终究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青田,有哪里不舒服吗?”听到乐青田的长叹,魏景元关切地问道。   温瑹也转过头来看他。   “哦,不……我没事。”乐青田转移话题道,“倒是小瑹,你身体也太差了,医生说你贫血兼营养不良,怎么平时都没有好好吃饭吗?”他顿了顿又说道,“是跟你的工作有关系吗,这么晚了,还要去录音,也太辛苦了。”   “我白天还是有足够时间睡觉的,”温瑹看着手中袋子里的一堆营养品,无奈道,“你太夸张了,只是稍微晕倒了一会儿,用不了买那么多东西。”   魏景元插口道,“收着吧,是我和青田的一点心意。”   强调着两人的亲密关系,温瑹听出魏景元的弦外之音,默了一会儿,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圣诞节,想必你们安排了许多节目……”   “不,”乐青田打断温瑹的话,“见到你我很高兴,是我今年圣诞节最好的礼物。”乐青田从后视镜里瞪了魏景元一眼,后者马上讨好地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抱歉之意。   “要不请个假……”乐青田虽然这么说,不过想到现实状况,于是一句话说了个开头就中断了。   果然温瑹语气平淡地回答,“因为潘公子只有今天晚上逗留在S市,只要不是声音出了问题,大家一般都要配合时间的,青田,你不用担心,我公司今晚会有同事在,他会照顾我的。”   “就是你之前提及的帅总?”   “是啊,你马上就记住了呢。”温瑹把围巾裹上,准备下车,“不好意思,魏总,前面右拐停车就可以了,今晚谢谢你了!”   乐青田紧接着道,“小瑹,你工作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温瑹拍拍乐青田的手,在魏景元眼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乐青田瞬时放心下来,温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录音时间要看具体情况,说不准的,而且帅总会送我的。”   乐青田点点头。   “祝你(们)圣诞快乐!”两人几乎同时说道,继而莞尔一笑,仿佛当年那般模样。   温瑹下车步入建筑物,不过是十几米的距离,路郁痴痴地凝视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恍惚间过了许多年的错觉。   真的是温瑹么?   心里流转着复杂的情愫,想见又不敢见,他要以什么身份出现?路郁绝望地想着,血缘的纠缠已经不存在了,凭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脸面求得温瑹的原谅,重新回到朋友的立场不过是痴心妄想,还想更近一步那简直白日做梦,怔怔地想着,苦涩混合着冰冷的泪水一同流下来,在寂寞的冬夜里,守候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他从来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况。   就算是当年沦落风尘,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今日的遭遇,更像是命运的捉弄。   难道说,从他背叛温瑹那一刻开始,他也被命运唾弃了吗? ☆、第五十四章   时光在静夜里慢慢流逝,路郁怀揣煎熬的内心,失神地仰望星空,疏疏落落的星子黯淡无光,如同他内心一样无力。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大厦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十几个人谈笑着走出来,三三两两地朝不远处的食街走去,最后走剩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黑衣女子依稀是温瑹的模样。   路郁急忙打开车窗,在寂静的长街,虽然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是顺着风,路郁还是隐隐听见了。   “小瑹,你不饿吗?难得录音那么顺利,潘公子又请客,一起吃个夜宵再回吧,我送你。”高大的男人如此说。   路郁心中一紧,随手拿掉挡风玻璃后暂停载客的牌子,把格子绒布衬衫的衣领高高立起来,遮挡住半个脸部轮廓。   “不了,我今天挺累的。”其实不久前还晕倒了,只是温瑹不想多说。   帅弋停顿了一下,“那我也不去了,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你等我,我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家。”   “真的不用,你看,那儿不是有辆空的出租车吗?”温瑹看见不远处有一部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连忙招手。   帅弋无奈,只好由得温瑹上车,他扒住车窗交代道,“回到家要给我个电话,记住了。”   温瑹点点头,“知道了,啰嗦的老人家,圣诞快乐!”   帅弋一呲牙,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酷酷地挥手告别。   路郁在后视镜看着高大的男人一直站在街头目送温瑹,直到一个拐弯,人影方才消失不见,然而就像是扎在心窝里的一根刺,那幅画面久久不能从他心里消散。   是追求温瑹的男人吗?以温瑹的条件,这是再正常不过吧,就像是以前的戴君复,虽然没有挑明,路郁可是很敏感地察觉了。   之后呢?戴君复没再缠着温瑹吗?他似乎还有国外的学业没有完成,那么,是暂时离开了?平时还会有联系吗?   没完没了的问题袭卷而来,路郁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温瑹要去的是一个非常高档的豪华公寓,坐落于南区,看来那个业主提供的消息倒是没错,只是路郁从没想过温瑹会租住那么贵的寓所,因此,以前寻找的重点都是错误的。   报完地址后,温瑹沉默地瞥向车窗外,完全没想到前边拼命抑制着颤抖的司机就是自己的故人,她迷离着眼神,脑海里一片放空,眼前的景物似是而非,与以前的圣诞夜不期然又重合到一起,然而,回去的路,方向已经截然相反,人亦各散东西,温瑹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微笑,悲伤与欣喜的表情同时刻画在她藏在阴影里的脸庞,如同黑暗中的道路一般蒙昧不明。   路郁没有勇气从后视镜中窥探温瑹的表情,花了最大的努力听清楚温瑹告知的地址,用明显短路故障的大脑好不容易将目的地在脑海中谱出了线路图,接下来一直担心温瑹突然要跟他说话,满脑子都是惧怕被温瑹认出之后的结果,然而,他的担心明显很多余,温瑹连眼角都没有向他扫一下。   大门口的保全人员尽责地看了一下车内乘客,并礼貌地打招呼道,“温小姐,晚上好。”   温瑹只是稍稍点头,就不再言语,路郁有些异样的陌生感,以前,温瑹并不是如此冷淡的人。   最后到付车钱时,温瑹也没有打量司机的意思,她拿出正好的车资递给司机,注意力都集中在不碰到彼此的手,确定现金放妥了,她就转身推门下车,径直走入大楼的大堂,丝毫没有发觉背后有一双隐忍而恋慕的眼眸紧随着她,门童替她开门,似乎也是熟识的样子,路郁忽然明白,温瑹为什么会租住这里,那是因为,私密性与安全性俱佳,一切不相干的人都会被杜绝于公寓楼之外,要不是他摇身变为出租车司机,又无意中碰到她,怎么可能跟到这儿,他仰首气派的高楼,千百盏闪亮的灯光里,哪儿才是温瑹的居所呢,放眼望去,除了冷硬的花岗岩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默语,只余呼啸而过的北风袭来,吹散心中的热望。   路郁惶惑地在豪宅区外守了许久,已是夜半四时,明明觉得刚回到家的温瑹肯定是安然入睡,但他心里总是惶然,无法就此安心,驱车离去。   也许是失去的时间太长,重获至宝的时刻,往往恐惧着在他不小心的时候,至宝又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于是在夜深人静的街头,偶尔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为了保持清醒,路郁大开着车窗,虽有彻骨寒风侵袭,他却毫无所觉,犹自沉没在神游物外的回忆中。   不知时间流逝,仿佛也没过多久,豪宅区门口慢慢走出来一个人,路郁一个激灵回神过来,只见温瑹换了一套又厚又软的咖啡色休闲装,把自己裹的很暖和,背着一个大包就步行出来。   这个时候是要去哪儿……   路郁正犹豫着要不要开车追过去,温瑹已走下长街,拐了个弯儿进去一条车辆不能驶进的小道。   路郁松了一口气,那条小道不是通往外面的,在意识判断之先,脚步已自动地走下车,朝着温瑹消失的拐角追去。   幽暗的小道,被明亮的日光灯映照,褪去些许清冷,那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此刻店员熟络地跟温瑹打招呼。   “温小姐,今晚又来啦?”   温瑹在门口处停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瘦削的男店员殷勤地拉开门,“半夜都没什么生意,你来了正好,要不,在这个喜大普奔的日子里,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狂欢或睡觉,只剩我还在独自工作,真是有够悲惨的。”   店里有供客人使用的小餐桌和转椅,温瑹挑选了最里的一角,从随身袋子里取出好几本书,开始翻阅起来。   温瑹背对着门口,路郁没有犹豫太长时间,闪身进了便利店,装作挑选商品的样子,隔着一列货架偷看温瑹。   店员没太注意路郁,径直加热了一盒热牛奶拿给温瑹,问道,“想吃什么,还是例牌吗?”   温瑹点头,递了钱。   店员话多,开口问道,“还是失眠吗?喝了牛奶也没帮助?自从我调到这儿来,呀,都有半年了啊?”   温瑹一怔,以前告诉过店员因为失眠才每晚光顾便利店,想不到他记到现在,要说是失眠,现在来说并不确切,以前确实是惧怕黑夜,又常常被噩梦吓醒,一度导致失眠,后来,失眠的情况倒是减少了,反而是奇怪的梦境越来越多,应该从心底里惧怕的人,却常常在梦中相聚,而且,都是以前相处甜蜜的回忆重温,在梦里面的阵阵悸动,醒来却坠入充满罪恶感的深渊,焦虑无比,现在,她是不敢入睡,相较于黑夜,天光大亮的白天会使她睡得更浅也梦更少……   温瑹不敢多想,也不愿多讲,只有默然垂首,店员似乎也觉得自己多事了,转身取了温瑹平时常吃的蛋糕去加热。   路郁反复地看着手里的口香糖,心思却完全不在其上,刚才店员说的什么失眠,温瑹完全没有否认,她是每天晚上都在这家店独坐到天明吗?路郁茫然地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还有两个小时才天亮,他透过货架缝隙看温瑹的背影,头上套着包覆耳朵的耳机,露出点点尖头的笔写写画画,似乎沉浸其中的样子,连店员送蛋糕过去也没有任何反应。   “呃……这个客人挺奇怪啊……”路郁拿了一包口香糖,捏着嗓子低声向店员搭讪。   店员赞同地点头,一脸八卦地轻声回应:“她几乎每天晚上都来,说是患失眠症了,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这个日子,应该跟朋友在酒吧玩儿才对……”路郁顺口应道。   店员看了温瑹一眼,确定她被耳机的声音阻隔了注意力,才轻声嘀咕道,“我也问过她哦,她似乎比较怕生,不喜欢混杂的环境,而图书馆又早早关门,咖啡店也没有24小时营业的,所以才选中到便利店看书。”   路郁光明正大地回头看了好一会儿,“在家不是更好吗?似乎在用功的样子……”   店员大点其头,“谁知道哩,家里可能也不方便吧,她是白天休息,晚上工作的,一般也就在这儿呆一两个小时,不会太久,她在学外文啦,听她提过托福还是雅思,估计是要出国的。”   路郁颇感意外,他拿回店员递过的零钱,又转头深深望着温瑹。   店员忽然道,“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可惜太瘦了,感觉身体不是很好。”   路郁眼睛霎了霎,从温瑹的背影根本看不出胖瘦,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便利店。   隐在树影的暗处,路郁仔细打量灯影下的温瑹,日光灯下,温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白,似乎随时会化开消失似的,宽松的外套更显她的脸小巧,写写停停的手指如削葱般细瘦,除此之外,全身都裹的严严实实。   虽然看不真切,然而温瑹失眠、消瘦、身体不好……这些都与他有关吗?路郁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酸楚疼痛起来。   手机震动,路郁返回车上,接听了Horace的电话,“我看见小瑹了,所以最近,没时间接你……”   “真的,找到了!”Horace兴奋的声音转瞬低沉下来,“那……你忙吧……”   “怎么了,”路郁觉得Horace有点反常,“有事就说。” ☆、第五十五章      Horace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半天,才勉强说道,“夜店出事了……有个客人,通知老板说他中招了,那个客人,我也接触过,恐怕……”   “别自己吓自己,要说保护措施,当时还是你教我的,明天马上去医院排查一下。”路郁忽然想起什么,“等我确定小瑹到家以后吧,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我……和你一起去检查。”   平安夜,享安平,有时候只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份期许与愿望,现实是,意外往往无处不在。   魏景元花了那么大的心思筹备的平安夜晚会,虽说是中途出现偶遇温瑹的小插曲,总体来说,他的心意,乐青田已经全部接收到了,当晚该发生什么,乐青田在同意魏景元去品酒的瞬间,也明白他们之间的故事,注定要掀开全新的一页。   在舒适温暖的大床上,乐青田紧闭着眼睛,感觉到倾压下来的重量,控制不住呼吸都带出了颤抖。魏景元看他这么紧张,只能稍离一点他的身体,轻轻地吻着乐青田的额头与眼睑,轻抚他的头发,渐渐地让他习惯。   好不容易乐青田放松下来,半睁开水样般的茫然眼睛,放在玻璃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嗒嗒的声音。   平时没觉得,魏景元此刻恨不得咬碎那只破坏气氛的罪魁。   本来没打算动,然而极有责任心的乐青田推了推徘徊暴走边缘的沉默雄狮,“这个时间,说不定真有急事……”   魏景元不为所动,他紧箍着乐青田细瘦的腰身,缓缓道,“有什么事,急得过这边啊。”说罢狠狠地亲了乐青田一下。   “……”乐青田绽开了笑容,眉眼齐弯,“我答应等你,嗯?”   魏景元刹那坠入那笑意盎然的迷障中,心头的恼怒顿时灰飞烟灭,他低头迷恋地在乐青田颈间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弹跳起来,“速战速决!”他大步去接电话,不忘回头叮嘱道,“必须等我!”   乐青田透过并不清晰的视界,看着说电话时表情严肃的恋人,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够久了,像春风化雨般地渗透进自己的生活,不知从何时起,俨然变成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乐青田又何尝不期待这个日子的到来,就像是涓涓细流,酝酿累积为壮阔的山川大河,才能踏着义无反顾的脚步,向大海奔流而去。   如同现在被短暂地打断,仍然无损于乐青田由无数时光堆叠起来的信心。所以,他仰望着恋人,耐心地等待着他,如同恋人也曾如此地忍耐过。   魏景元耳边的声音早已归于寂静,为了平复情绪,他一直举着手机,口中无意义地“嗯”着。   困扰Horace与路郁的问题在同一个夜晚也降临到他身上,从来没想过的事情突兀地跃于眼前,并且在如此微妙的一刻,还真他妹的让人措手不及,魏景元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决断立下。   乐青田用发亮的眼睛与魏景元对视许久,慢慢蹙眉,今晚魏景元太反常了,他问,“发生什么事,刚才那个电话说了什么?”   魏景元黯然,用力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乐青田从床上坐起来,丝被滑下肩头,“过来,坐好,跟我有关,对吗?告诉我。”   魏景元坐到床上,用丝被裹好乐青田,又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有结果我就告诉你,不想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更担心。”   魏景元紧闭了唇,双臂却收的很紧。   乐青田心知肯定不是小事,便挣扎起来,“快告诉我,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魏景元死不放手,两人一同滚到床上,开始一场实力悬殊的对抗赛,乐青田早已被制住,体重又没优势,再用力反抗只是徒然,最后只能气喘吁吁地被魏景元压在身下。   乐青田大喊,“你要跟别人结婚了?”   魏景元愣了,随即笑出声来,“没有,别乱猜。”   乐青田咬唇,斜瞪着魏景元,“你破产了?”   魏景元爱煞乐青田这个表情,狠狠地亲他的脸,“没的事,你老公我赚的钱够养你好几辈子。”   乐青田要躲,却还是被亲了一脸口水。   “那么……是你的私生子突然出现了,”乐青田哼哼道,又转瞬否定了,“不,你对女人没办法……”   魏景元无奈地长叹一声,“好啦,别想些不靠谱的,都什么跟什么呀!”   “放手!”   “不放……”   “放开!”   “不……”   “我想抱抱你……”   魏景元听不得乐青田软语轻言,就算被揍也认了,他讪讪地松开了手。   乐青田抬手环住魏景元的脖子,凑近他问道,“是不是生病了?”   魏景元有一刹那的僵硬,虽然他很快地嗤笑一声加以掩饰,不过已被乐青田觉出端倪,“生病呢,又不肯告诉我,很严重?”   魏景元“……”   魏景元摸摸乐青田的头,后者顺势在他大手上蹭一蹭,闭上眼睛道,“是什么样的病,让你害怕到不敢碰我……还问我有没口腔溃疡……”乐青田忽然想起某种可能,顿时喉咙干涩,眼角发热,低声骂道,“混蛋……”   看到乐青田的反应,他又是那么聪明的人,不需明言,已经猜到了。   “还没有检查……明天医院开门,就马上去,”魏景元心脏怦怦地跳着,他其实还可以继续抵赖,但是乐青田的表情让他觉得难过,觉得再瞒下去就没意义了,索性摊开来说,他试着抱紧乐青田,后者并没有拒绝,“夏天的常规体检没有检查出问题,那时我已经跟你在一起几个月,也没再去过鬼混。”   “那你害怕什么?”乐青田慢慢睁开眼,一颗透明的泪珠还是止不住,滚下他的脸颊。   “怕什么……”魏景元轻抚过乐青田泪湿的眼角,“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倒是变得胆小,什么都怕了。”   沉默许久,魏景元低声问,“你怕了么?”   “怕,”乐青田极快地说,“怕被你传染,离我远点。”与语言的意思相反,是他的动作,他反手抱住魏景元宽厚的身躯,收紧双臂。   魏景元又气又好笑,他之前就猜想乐青田是不会轻易放弃他的,然而,想象是一回事,真的发生了,忐忑不安还是如同暗潮一般在内心深处翻卷,此刻被乐青田紧紧贴着,顿时就像是在心海里投下定海神针,焦虑与惶然倏忽地飘散无踪。   (其实这里会有一个番外——平安夜,不过是耽美向,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而且尺度比较大,我也很犹豫要不要发?)   清晨七点,天空已经泛白,温瑹闷闷地打了个哈欠,游魂般地收拾书本和音乐播放器,慢慢走出便利店,一边走一边活动僵硬的脖子肩膀,突然看见路口一棵高大的树木,细碎的叶子在劲风的吹拂下零落飘散,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之前在哪里看过呢,四周都种满了这种树,似乎从很高的地方看到的,陷入迷思中的温瑹默默地想着,摩天轮的景观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她打了个寒颤,摇摇头,试图摆脱与那个人有关的任何记忆,逃似的跑进豪宅区里。   路郁贪婪地看着温瑹的背影,直到她的影子完全消失,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眼光。突如其来的遇见,他来不及想太多,没见到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把温瑹找到,找到之后,又该如何,是否可以相见,什么时候见面,以什么身份相待,温瑹的意愿,自己的意愿,究竟什么才是最适当的方式。   路郁知道自己不能再放开温瑹,然而他无法把握温瑹对他的感觉,讨厌?嫌恶?憎恨?这些都没关系,即使是负面情绪,还说明她在意自己,最怕就是漠然、忽视,当她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他又该如何?   自作孽,不可活。   路郁心里自嘲了一句。在温瑹的记忆里,恐怕所有关于他的回忆都是负面的吧,要扳回这个局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坦诚真相,直率地道歉,请求获得温瑹的谅解,路郁并非不知道,然而,之后呢,温瑹也许会原谅他,也许不会,然后,坚决地离开他吗?人类的本能总是趋利避害的,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假如能撇清血缘的关系,不就是陌路人吗?没有必要的连系,也没有要挟的借口,要怎样才能将温瑹留在身边?路郁陷入前所未有的自相矛盾之中。   在医院碰上的时候,魏景元心里有些无奈,已经尽可能去跟夜店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医院,却还是事与愿违地碰到熟人,显然那两位气质形象俱佳的男人,也是奔着同一个目的出现的,对方诧异的表情不亚于自己,真是孽缘……   乐青田审视的眼神在路郁与Horace之间来回扫视不停,两个男人一同出现来检查敏感项目,比照他和魏景元的关系,由不得乐青田不多作想象,然而路郁明明是温瑹的男友,怎么会和小贺搭上,难道他是双性恋?而温瑹性情大变的原因,是被路郁打击到了……就算是这样,错的明明是路郁,温瑹也不需要躲他呀,百思不得其解,又没有熟到能打探对方私隐的程度,乐青田只好将心里创造出来的一套套狗血情节暂且压下,他从来没怀疑过路郁的职业身份,也未曾想到,路郁和魏景元竟然是相识的。   “你的东西放在店里很久了,有空就去拿吧。”魏景元意有所指地瞪着路郁说道。   路郁明白魏景元所说的是他那五万块的辛苦费,也知晓魏景元威胁的视线是为了警示他别在乐青田面前乱说话,他也没必要当场驳了魏景元的面子,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什么,你们认识啊?”乐青田疑惑道,还放了什么东西在店里,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就是有点小生意来往,一般认识,不熟。”魏景元揽着乐青田的肩膀往里走,心里嘀咕,这倒不是谎话,只是乐青田万万想不到,他们真正交易的是什么。   该怎么解决和魏景元之间的乱帐,路郁久久凝视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有些事情,还是非要当着乐青田的面说,才有效果。   “小贺,”路郁转向脸色同样复杂的Horace,“有没考虑要换个职业?”   两人交头接耳地低声商量了一阵,虽然Horace不明白路郁为何如此笃定魏景元一定会招聘他当侍应生,然而只要有机会做回正行,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他都想努力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魏景元毕竟关系深厚,几乎露个面,打个招呼,基本上所有手续都由医院的医务专员□□,他很满意那位专员面不改色的上道表情,对乐青田也没造成困扰,于是两人闲闲地坐在一边聊天,刚才医生的话也让乐青田放下心头大石,假如以前检查过没事的话,又是已经过了窗口期的,现在基本上只是复查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   路郁他们就只能按正常程序排队、交费等等,不过Horace一手包办,于是路郁也分外悠闲地踱步到他们有所察觉的范围,斜倚在白墙边上。   魏景元用杀人的眼神震慑路郁,乐青田这次注意到路郁所戴的棒球帽之下的斑斑白发,忍不住问道,“温瑹的近况,你了解吗?”   路郁有些愣住,看来乐青田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状况,温瑹什么都没提吗?   路郁下垂躲避的视线直接被乐青田认定为心虚愧疚,他不由气道,“既然你喜欢男的,就别惹温瑹啊,她......”温瑹很颓废,这样的话乐青田不愿意告诉路郁。   路郁被戳中痛处,极快地回道,“喜欢男的?别开玩笑了,你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像魏总一样。”   魏景元蹭地站起来,乐青田急忙拉住他,魏景元却拍拍乐青田的手,以示自己的情绪很平静,“喜欢男的怎么啦?硌了你的脚,还是抢了你的食啦?”魏景元低沉的声音慢慢说着,“我一没偷二没抢,没有强迫过谁也没有被谁强迫,我天生喜欢男人就跟你天生喜欢女人一样,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吗?”   路郁坦然道,“我没有批评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说,我不是。”   “那温瑹发生了什么?”乐青田越发不解,“我提到温瑹的时候,你的表情也很古怪。”   路郁嗫嚅着唇,只是说道,“之前我对她不好,现在我想挽回,却有些不可能了。”   乐青田缓缓摇头,“小瑹那么善解人意,如果你真心对她,她也会慎重考虑的。”看到路郁面无表情的脸,乐青田疑道,“你真的还喜欢她吗?”   路郁直视乐青田的眼睛,“我是真的爱她。”   男人要表白到这个程度,乐青田将心比己,也无需再追问下去,“祝你好运!不过,即使你很想要复合,也别给小瑹造成太大压力了......”温瑹现在的身体状况,感觉就是一压就垮的。   路郁默不作声,他的存在对于温瑹来说,就是压力之源,除非他永远不出现,然而,他能忍得住吗?   魏景元冷眼旁观,想不到路郁还真喜欢上温瑹了,如果没有他与路郁之间的交易,他们应该能按照普通情侣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吧,想及此,就更不想乐青田与路郁深谈了,他扯了扯乐青田的手,“这里气闷,我们去户外花园走走。”   乐青田向路郁稍一颔首,就被魏景元拉走了。 ☆、第五十六章   走在阳光明媚的花园小径,时间尚早,并没多少人行人,魏景元本来打算一走出来就松开乐青田的手,没想到两人放缓脚步的时候,乐青田反而握紧了他的手,就算有行人经过,他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魏景元偷眼看爱人的脸,却满是坦然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晦涩。   这就是乐青田独特的温柔。明明是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却表现得如同吃饭喝水般平常,魏景元想起昨晚乐青田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是满怀珍惜的拥抱,令他如此温暖,给予他莫大安慰,以至于到后面迷糊睡去,他都是一直贴在乐青田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怎么安静的不像话。”乐青田摇摇魏景元的手。   终于有行人侧目议论了,魏景元看着爱人犹疑的脸,心想还是太勉强他了吧。   “还是太勉强你了吧。”乐青田说。   “啊!”魏景元吓了一跳,自己的台词忽然被乐青田说出来,难道是脑电波连通了?   “我说......”乐青田轻轻松开了手,“果然是,你不喜欢这样。”   魏景元的心瞬间抽紧了一下,“我发誓,我爱死这样了。”他重新握住乐青田的手,“我想要一辈子都跟你这样。”   在绿树的浓荫下,花坛的转角处,乐青田乌黑的瞳仁纯净无垢,清澈地映出了魏景元越凑越近的面庞。   路郁在一棵大树后抚额,真心不是来偷看的,要不是为了Horace的工作,他为何要在甜甜蜜蜜的人旁边忍耐啊......   医务专员早已办好手续,正在左顾右盼,不知道魏总大人跑哪里去了,只见一个高大瘦削的型男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过,反应过来这是魏总认识的人,却早已经走远,错过追问魏总行踪的机会了。   Horace也在张望着,见到路郁过来就吁了口气,“早上人不多,所以快要排到你了。”   “你可以先去抽血的呀。”路郁接过Horace递来的检验单。   “......医生说,让我过了窗口期再来。”Horace一脸郁闷,继续解释道,“就是那个什么之后,起码要两三周左右才能确实检查出问题,这两三周就叫窗口期。”   “没事的,只不过晚点检查,到时候我再陪你来。”路郁拍拍Horace的肩膀安慰道。   两人正在等候时,看见医务专员匆匆忙忙地引着魏景元和乐青田往这边走,两人的手一直相牵,由于魏景元高大的身材和霸气凌人的气势,本身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两个男人又牵着手,走廊上人们更是纷纷交头接耳。   “还真是高调得让人羡慕啊......”Horace轻声呢喃。   乐青田经过时似乎听到了,他耳廓微红,瞥了路郁他们一眼,停下脚步示意问道,“请问能多安排两个人一起吗?”   医务专员看见路郁手上缴费齐全的单据,很上道地配合道,“没问题没问题,VIP室就在前面,两位也一起吧。”   四名款式各异的型男结伴而行,一时间,医院的走廊愈加喧闹起来。   VIP室都是单对单服务,魏景元理所当然地先上了采血台,路郁没有坐上沙发,反而站在魏景元目光所及的位置,随意道,“魏总,关于我放在你那儿的东西,我有个想法跟你说说。”   魏景元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不知道路郁打什么主意。   “那个项目呢,我都已经放弃了,”路郁意有所指地说道,“放你那儿的东西,就是那些货品,我也没打算要,就由魏总做主处理吧,只是......我另外有个请求......”   乐青田并不插话,却明显一副在倾听的样子。   魏景元知道路郁后面的话才是重点,而且也是故意当着乐青田的面提起,想必是趁机想要挟他吧,魏景元在心里轻哼,老子还从来没被人强迫过做什么事情呢,要是路郁敢索要个千八百万的,他今天绝对就死定了。   “有要求尽管提。”魏景元伪善地笑了,惊得乐青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路郁向Horace扬了扬下巴,“我兄弟最近失业了,魏总家大业大,能不能给安排个侍应生的活儿。”   魏景元还在等下文,看路郁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不禁愕然,“就这样?”   路郁想了想说道,“小贺上岗前麻烦魏总先给他培训一下,毕竟他没做过这些,而且,不必我说,魏总的公司管理制度健全,肯定是对员工一视同仁,同工同酬的。”   “没啦?”魏景元觉得五万块钱换一个侍应生的工作机会,怎么算都是路郁亏本啊。   “英雄莫问出处,如果小贺做得好,希望魏总给予提拔的机会。”路郁与魏景元目光交汇,魏景元当然明白路郁在暗示什么。   “既然你也知道我公司制度健全,身体素质不合格的人我可是想收也没办法。”魏景元难得再解释了一句,“特别是服务行业。”   “明白。”路郁颔首。   直至后来Horace经过培训后,穿上侍应生的服装出现在\"Joshua\"酒吧里,仍旧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对于他来说,那是一个关键性的转折,从此以后,他身边再也不是充满了虚情假意、醉生梦死的风月场所,而是作为一个简单、踏实,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小人物,过着像是大部分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路郁在得到未被感染的检测结果后,却化身为跟踪狂,他的出租车经常性地摆出了“暂停载客”的牌子,白天不敢跟温瑹太接近,也正好温瑹白天不太出门,只有晚上才赶个巧,用出租车载温瑹去各处工作地或是回家,路郁极其介意那个戴着艺术家款针线帽的男人,他在温瑹出门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出现,对温瑹嘘寒问暖特别关心,一副别有居心的模样,看着就令人焦躁。   这晚又是两人一起坐上了路郁的出租车,帅弋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酒气令路郁十分不快,似乎温瑹也极不喜,所以坐离得远远的。   “帅总,我还是想做回事务性的工作。”每当温瑹谈正事,称呼就自动变了。   帅弋靠在座位上,仰着脖子半眯着眼睛说道,“是李公子的事吗?他不知道你不是圈里人,以为你是盼出头的小明星,潘公子都护着你,讽刺他几句嘛,他不会再乱说话啦。”   路郁竖起耳朵听着,什么李公子?原来这两人是上下级关系,怪不得平时经常碰到一起。   “那只是一个契机,让我明白我并不擅长应付这些场面,觉得很累。”温瑹郁郁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也许是酒喝多了,帅弋的思维变得很直线,“不行呢,不能放你在家工作。”   “为什么?”温瑹奇道,“有一段时间我不是在家里做得好好的。”   帅弋抓狂道,“什么好好的,哪里好啦,胃出血在家里没人知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宅,让管理处破门进去,你吐血身亡也不奇怪。”   温瑹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哪有你说的严重。”   帅弋烦躁地挠头,“别提了啊,你就要在我眼皮底下做事,不会应付的我帮你应付,今天是谁把那个李公子灌得不省人事,谁敢欺负你,我都会帮你把场子讨回来。”   帅弋打了个酒嗝嘟哝道,“也不想想你的胃是怎么养好的,要不是我盯着你一天三顿,你一旦宅在家,绝对变成三合一。”   路郁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微妙心情,既有对温瑹的心疼,又有对帅弋的感激和嫉妒,在见不到温瑹的这段时间,都发生过什么,胃病,吐血……都是他种下的苦果吗?   “还有啊,放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你住院那段时间我觉得你精神状态不好,就找了个朋友看你,他说你有轻度抑郁症,跟我说一定要有人一直陪着你……”帅弋说的太快,在醉意熏然的影响下连本该隐瞒的事情都抖了出来,等发现温瑹瞪大了眼睛看他,才后知后觉地截住话头,“那个……没经过你同意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很担心……”   关于帅弋对温瑹的心情,这是第一次的表达。   温瑹的脸涨得通红,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路郁的手在平稳的方向盘上微微颤抖着。   帅弋揉揉太阳穴,直视温瑹的脸,下定决心般地说道,“这虽然不是个好时机,不过,之前我已经跟君复摊牌了……”   路郁心里一紧,虽然对帅弋话语的真意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却有着直觉的不祥预感。   “我准备出国念书了……”温瑹突然的宣告让车里两个措手不及的男人忽然窒住了呼吸。   “小瑹,你还真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呢……”帅弋苦笑着摇摇头。   温瑹把脸藏在暗处,遮掩已经滑落的眼泪,“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颤声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可是,对不起。”   帅弋扯过一张纸巾塞到温瑹手里,懊恼地说,“我说这些并不是想弄哭你呀,”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以前的男朋友,连君复都没有机会,更何况是我,但是不说出来又不甘心......”   惦记着以前的男朋友......这句话彷如雷鸣般在路郁的耳边炸响。 ☆、第五十七章   温瑹保持着沉默,尽管心里嘶吼着并不是这样的,然而为了断掉帅弋的念想,只要是他认为可以接受的原因,无论什么,温瑹都不想反驳。   车内久久的沉默让路郁慢慢从心里透出一丝暖流,冰封冷硬的心在那一点一点,慢慢沁润的温暖中,渐渐活泛出些许粉红的肉色,他紧张得喉咙发干,是这样么?温瑹还愿意想着他,愿意为他而拒绝其他的男人,此刻他完全忘却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这个致命伤,在于他已经不成问题,而在于温瑹,依然是个沉重难熬的包袱,每日每夜都用强烈的负罪感倾轧她。   目的地已到,帅弋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同一个出租车打道回府,而是付了车资,下车站在小区门外与温瑹话别,路郁虽然还很想听他们的对话,然而却不得不将车辆驶开。   “真的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帅弋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你真的那么喜欢以前的男朋友?”   “感情无法勉强,也过于唯己,就算让我欺骗你,我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温瑹仰头对着虚无的天空,说道,“知道《雅歌》吗?里面有段话是这么说的,‘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爱情众水不能息灭,大水也不能淹没。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财宝要换爱情,就全被藐视。’”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我可以达成妥协,对于爱情,我却是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呢。”温瑹淡淡笑道,“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吸引着别人,值得别人追求的特质。”   “不要妄自菲薄,我的眼光,比你所想象的要好很多。”帅弋笑笑,“我已经过了感情纯粹的那个心理年龄段,所以我也并没有你觉得的那么受伤,”他轻轻地跺脚,驱赶逐渐侵入骨肉的寒气,“不要因为我的表白弄得你不敢来上班,君复会飞回来杀了我的。”   温瑹也笑了,眼底有流光在炫转,帅弋并没有察觉,她从没有在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个禁忌啊,她惧于想起和回忆的,是否随着那寒风的吹拂,于漆黑的夜空中,在时间的长廊上飘散无踪呢。   两人和平地告别,路郁将车隐在街角,远远地看见温瑹步入小区,心里的那星点的火苗,燃起了他压抑许久的希望,用什么方法靠近,用什么方式碰面,路郁的心底乱哄哄的一片吵杂。   回到空寂的家中,温瑹将音响打开,舒缓的琴声在室内流淌,房子的隔音很好,所以不需要担心吵到邻居,有时候她很安静,哪怕是坐在窗边看一整夜的天空,她也丝毫不觉得时光的流逝,但是有时候,就像是今晚,安静的环境却让她无端的恐慌,孤独和冷清就如无数吊脚的幽灵,随着空气曼舞,无处不在,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刻都令人无措。   那是一种欲哭不能,欲怒不力,无喜无悲,令人束手无策的心慌之感,就如惶惶不可终日,却又不知道那惶恐从何而来。   温瑹在客厅里裹紧了羊毛毯子,双手交握,从前的习惯,除了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放一张羊毛毯子,什么都没剩下了。   长夜漫漫。   当温瑹注意到手机在响,窗外已然天色大亮。   “早上好,小瑹,睡醒了没?”乐青田温和的声音就像是一阵暖风吹入温瑹的心。   “嗯。”温瑹暗昧不清地回应着。   “喂,喂,别敷衍我,”乐青田一连串地抗议着,并絮絮叨叨地询问温瑹最近有没按时吃饭,身体状况如何等等,“我说小瑹,有空来酒吧玩啊,就是上次我们碰面的那家,我们晚上经常去那儿,来聊聊天吧。”   “呃......我怕人多。”温瑹习惯性地拒绝,心里却又想听乐青田继续唠叨她。   “嘿,这个借口不行噢,”乐青田笑称,“人多只是因为那天正好是平安夜,平时酒吧都很清静的,也有你喜欢的爵士乐表演。”   温瑹起身找到自己的记事本,翻阅着最近的工作安排,“嗯,年前还有好几个工作安排,等我忙完这阵子就休息一下,年后找个时间我再去吧。”   “说定了哦。”乐青田不放心地嘱咐道,“要是敢骗我,我直接杀到你家去啰。”   “嗯?啊,很欢迎啊!”温瑹用肩夹着手机,在记事本上备注下休假的安排。   “嘁,我带着大规模杀伤武器去。”   “......”温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魏景元,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跟魏大总裁混熟,不由一时语塞。   “哈哈哈哈,怕了吧,”乐青田狡黠地笑,“所以,出来玩吧。”   温瑹放下手机,窗外是明朗的好天气,连冷空气也似乎减弱了不少,上次既然没碰到,这次想必也能平安度过的吧,温瑹一边想着,一边把休假的申请发了短信给帅弋。   录音工作比预期还要顺利,温瑹很快就腾出了时间,准备晚上去魏景元的店里看看。突然多出几天休假,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要回家看看,然而,远方的家,就像是暗藏着许多果蝇幼虫的新鲜水果,外表鲜嫩诱人,一旦揭开真相,却是令人恐惧的触目惊心,温瑹并不想责怪谁,哪怕真的要代替父母偿还罪债,她也不会推托,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那个人所讨要的却是温瑹给不起的,于是她选择了逃避,不仅逃离那个人,也逃离亲人的家,甚至逃离自己的心,灵魂飘荡地无处着地,若哪一天不得不面对的时候,温瑹觉得也许自己会疯掉。   好久没有出去游荡了,温瑹想,也许可以去附近的城市走走,如果有喜欢的地方,换个环境生活,会不会对她的心境恢复有所帮助呢。   所以当帅弋问要不要陪她时,温瑹果断地说想自己到处走走,婉拒了帅弋的全方位呵护。   夜幕降临,路人脱去白日里的繁忙,脚步放缓,在灯红酒绿的闹市中,三三两两地在霓虹灯下徜徉,“Joshua”酒吧里面已经开始营业,但是因为还在饭点,所以都没几个客人,温瑹深感自己的不合时宜,本想在酒吧里随便吃点小食就算把晚餐打发了,但是那么冷落的酒吧,一个年轻的女人,似乎太过于显眼了,在进退两难之间,忽然听到了侍应生的亲切招呼声。   “客人,请问需要多少位?我们店里除了特色饮品,还有不少轻食,特别适合年轻的女性客人。”侍应生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温瑹却瞬间僵硬了身体。   侍应生笑意盈然的脸也倏忽定住。   “温......瑹。”Horace诧异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天啊,差点认不出你了。”   温瑹的背脊上掠过一阵毛毛的感觉,该来的还是来了......就在她积极地在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Horace主动地拉着温瑹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温瑹本应不再害怕别人的轻微碰触,然而被Horace拉着袖子,她发现自己还是抑制不了紧张,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仿佛前一段时间所做的努力,就像是开了个玩笑一样。   “难得见面,我请你吧,”Horace开心地说,“你看,我穿上侍应生的制服很不错吧,同事们都夸我很帅啊。”Horace正了正纯白色的领结,摆了个帅气的姿势。   温瑹被Horace的自然态度所感染,微微定下心,他不是那个人,只要离开这家店,以后再也不出现,Horace也没办法告诉那个人关于她的行踪,自我心理建设后,她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   “还不错,看起来很精神。”温瑹对着搔首弄姿的Horace说道。   “嗯嗯,你呢?过得好吗?在哪里上班?你突然不见了好些日子,我真的挺担心,就是联系不上你。”Horace送上一杯热柠水和菜单,问道,“想吃什么?”   “我先喝点热水就好。”温瑹想找机会离开,幸好没有提前跟乐青田说,否则她更加走不了,现在必须趁乐青田还没到的时候赶紧撤退,她四处看来看去,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饮食上了。   “这里的小型爵士乐队演奏要从九点才开始。”Horace误会了温瑹的肢体语言,体贴地解释道,“周五周六晚上还有歌手驻场,真的很好听,让我这个没有音乐细胞的人都迷上了的说。”   Horace一直陪着温瑹说话,温瑹根本找不到逃遁的机会。   “嗯,我自己先看一下菜单,你去忙吧。”温瑹在Horace滔滔不绝地介绍店里的出品的间歇,忍不住插口说道。   “啊,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还要去准备店里的其他事情。”Horace笑着颔首,“路郁一直也很担心你,等会儿我马上让他过来,叫他向你道歉。”   Horace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他们之间的心结,只要诚心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温瑹完全是被震惊了,怕什么来什么,她猛然摇头,“不,不,小贺,”她顾不上身体会不会发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紧Horace的手臂,“请不要告诉他,就当作你从来没见过我,可以吗?”   Horace犹疑道,“路郁很关心你,也真的很喜欢你,他一直为你担心,你失踪不见那段时间,他都快急死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路郁的感情并不需要在我面前作伪,给他一个机会,跟他好好地谈谈,可以吗?”   “......”温瑹说不出原因,无论如何,那是烂在心里也不会泄露的秘密,她只能不停地摇头。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温瑹的反应还是如此强烈,Horace不知道路郁到底对温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想起路郁落寞的表情,才想要帮好朋友一把。 ☆、第五十八章   “那个,你不要难过,”Horace拍拍情绪激动的温瑹的肩膀,“我不会叫他过来,你放心吧。”他轻声地安抚着,店里的人虽然没有靠近,不过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温瑹却摇着头,说道,“不要,请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的事情。”   Horace困扰地挠头道,“虽然你说不要告诉他,可是,路郁早已见过你了呀,只是,他一直很挣扎是否要跟你见面......”   温瑹忽然觉得眼前的灯光尽数褪去,黑暗铺天盖地般袭来。   Horace赶紧扶住身体晃悠的温瑹,“你没事吧,头晕吗?我们这里有员工休息室......”   话还未说完,温瑹像受惊的兔子般夺门而逃。   “哎......”Horace追出门外,看见温瑹转眼就消失了踪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找个背角处给路郁打电话,“路郁,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Horace把前因后果都跟路郁说了,后者最后一声呼气,仿佛憋了许久呼吸,路郁快速地说道,“谢谢!小贺。”   路郁马上就把电话挂了,面对如此紧张的气氛,Horace也觉得有点不对,于是等到晚上魏景元和乐青田来店里消遣,乐青田问其他侍应生有没有人找过他之类的问题,Horace一句话也没再说。   温瑹冲回家中,把所有的门锁全部扣上,把门窗全部关闭,甚至把房门也紧紧地关上,怎么办,他知道了吗?他见过自己,那么,他知道这个地址吗?温瑹时而呆滞时而狂躁,在房间里乱转,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字:逃。   逃到远远的,谁也找不见的地方。   反正也请了假,准备到处去走走,一个旅行箱跃入温瑹的眼中,她马上决定把计划提前,她拉开旅行箱开始往里头塞衣物,现在跑去火车站还能买到开往G市的火车票,至于落脚的酒店就在火车上通过网络预订就可以了,温瑹手忙脚乱地打包行李,也不知道要躲多久,她尽可能把日常用的物品都塞到旅行箱里面。   匆匆忙忙跑出小区,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不远处慢慢驶过,温瑹长吁一口气,伸手拦下出租车,停车时后尾箱就自动打开了,虽然司机并未下来帮忙提行李,温瑹也没多心想到其他什么,就这么把行李丢进车尾箱,钻进出租车里。   “去火车东站。”温瑹报出目的地,才将颤抖的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路郁平稳地把出租车开进主干道,心里一片茫然,绝对不能再让温瑹逃开,好不容易遇上,这次真的不能把她放走了,但是又能把车开到哪里呢?   接到Horace的电话,路郁已经预估到温瑹也许会有所行动,万幸的是Horace的电话打的非常及时,而他所做的决定非常正确,加上大部分出租车在夜晚都集中在商业区,他才能正好将温瑹截住。   行驶的途中车门“喀嚓”一下自动上锁,这极普通的动作,路郁却紧张得手心发汗,从后视镜中留意到温瑹完全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他才暗暗地透了一口气。   要带温瑹去什么地方?路郁在混乱的思绪中,却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住处方向驶去。   温瑹一直在想着如果暂时回不来,要怎么给帅弋解释他才能够接受,刚刚拒绝了他的表白,如果没有处理好,说不定还会伤了帅弋的心,然而她又万万不想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等到发现窗外的灯光寥落,温瑹一开始还以为快到了火车站,然而窗外的景观很陌生,虽然温瑹也并不经常去火车站,但无论如何都比这里要繁华多了,这是什么地方?   以为司机走错路,温瑹一开始还只是询问道,“师傅,我是去火车站啊,你这是要开到哪儿呀?”   路郁闷声不语,他实在是心里也凌乱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师傅?师傅?”温瑹看人不理她,就去拍路郁的座位,“停车!停车!你要去哪里啊?”   路郁生怕路上出事,一踩油门,向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温瑹被甩到座位上,开始恐慌了,她试图去开车门和车窗,全都被锁的紧紧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瑹的声音颤抖,“我要报警……”   温瑹使劲地在包里翻到手机,刚要按下求救电话,就听见一个声音说:“小瑹,是我。”   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了,遇见之初,那如琴声铮铮般的声音就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多少次梦回,那个声音也在耳边低喃,“小瑹,我喜欢你,你呢?”   手机滚落在脚边,温瑹听见了命运的嘲笑,到头来,兜了一个大圈子,你还是落入他手中啊……   路郁不敢直接把车停在住所的停车场,而是停到了居民楼的背面,那里有高高的草丛,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路郁转身想帮温瑹捡起手机,温瑹却大大地颤抖了一下,尖声道,“你干嘛,别过来。”   路郁心里难受,停止动作,心道要慢慢来才行,他语气温柔地回答,“我只是帮你捡一下手机,我没有恶意的。”   “你......”温瑹头脑发昏,觉得车上憋闷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她盲目地敲打着车窗,“放我走吧,求你了。”   “对不起,”路郁无措地看着车窗边苦苦挣扎的温瑹,“我......放不开你。”   温瑹瞬时崩溃,在车内大喊大叫,用身体和头拼命地撞着车门,路郁吓坏了,马上从驾驶位挤入后座,混乱中,也不知道被温瑹踹了几脚,脸上被挠了多少道红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温瑹抱进怀里,压在车座上。   温瑹满脸泪痕,抖如筛糠,一直喊着,“不要啊,不要啊......”   路郁心疼又难过,恨不得把温瑹揉进体内,他吻着温瑹的额发,不停地抚慰道,“乖啊,乖啊,别怕......”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温瑹精力耗尽,直接昏了过去。   路郁擦干湿润的眼角,把跌落的手机捡起来收好,将温瑹背负在身上,提好行李箱,一步步爬上住所的楼梯。   将温瑹裹在温暖的被褥里,路郁在心里默念,求母亲在天之灵能保佑他和温瑹走到一起。   在厨房里,他取出小砂锅,打算给温瑹熬一锅细粥,毕竟她的胃不好,而粥水正是最养胃的食疗。   呆坐着等温瑹醒的时候,路郁想了各种方案,如何能留住温瑹,若是要她心甘情愿的话,答案怕是无解的,路郁烦恼地掏出烟,眼光触碰到温瑹的睡颜,他又立刻把烟收了起来。   温瑹极不情愿地醒过来,她多想永远陷入到无止境的昏迷中,便再也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然而身体的自我保护机能,还是让她醒转过来。   “我熬了粥,喝点吗?”路郁坐在稍有一些距离的椅子上,问道。需要长期相处,就要留给温瑹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路郁正试着先让温瑹习惯他的存在。   温瑹虽然朝墙角缩去,但是情绪还算平稳,说明路郁的策略是对的,路郁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另外,就是要给她言语的承诺,路郁斟酌着说道,“我不会再对你做些什么,没有你的许可,我也不会碰你,但是我有一条底线,就是你无论任何情况,都不能从我眼前消失。”他缓缓说道,“如果你触犯了我的底线,我就不会对你客气了。”   温瑹颤抖了一下,路郁暗骂自己混蛋,明明不想用这样的方法留住温瑹,却无计可施。   路郁把粥端进房间的桌子上,就离开了房间。   本来应该直接把房门关上,让温瑹好慢慢适应那个房间,但是路郁实在太想随时能看见温瑹,于是选择把门敞开,如他所愿,看是看到了,温瑹却一动不动,呆呆地一直看着那锅粥。   温瑹一直觉得身处于一个怪诞的梦境中,那个人怎么会凭空就出现了呢,他又是怎么当上了出租车司机呢?车是假的出租车吗?奔逃的半路被掳掠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应该算是绑架吗?   疲累、压力、虚弱,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之后,温瑹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路郁似乎跟她说了颇为重要的几句话但是她根本没有听懂,就这样吧,事情再怎么样发生都无所谓了,她自我放弃地想着,若是他真的不愿放过自己,就把命赔给他,一了百了吧。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的景物模糊地扭曲着,温瑹将自己裹成蚕茧状,斜斜地歪在床上,不管不顾地睡去了。 ☆、第五十九章   即使是温瑹已经睡着,路郁也仅仅倚在房间门张望而已。   以前他们不止一次相拥入眠,对于路郁来说,那些都是难熬的漫漫长夜,却也是一个深入了解温瑹习性的重要契机,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时候他爬起来,温瑹会被惊醒,什么时候才是温瑹睡得最熟的时段,什么时候去逗弄她,哪怕是捏住她的鼻子很久,她依然熟睡。   所以,现在还不是正确的时机。   路郁蹑手蹑脚钻入房间,把粥端出来自己吃光了,然后用更慢的文火又烧了一锅细粥,折腾一个晚上之后,明早温瑹不可能不饿的。   把门窗都锁好,钥匙收好,保证即使温瑹起来也走不出这个屋子,路郁才拿着换洗衣物迅速地冲了个热水澡,他拿了条新毛巾泡了热水,拧干了水轻轻地给温瑹擦脸,温瑹哼也没哼一声,他知道现在就是适当的时机了。   轻轻地将温瑹连人带被子拥进怀中,温瑹乖的像条蚕宝宝,没有哭叫,也没有暴走,路郁心里面有说不出的满足,像羽毛般轻盈地吻了吻温瑹的脸颊,路郁的眼泪差点要掉落下来,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哪怕是世界毁灭了,他们依然相拥在一起,也算没有遗憾了。   可惜,这个时间段也仅能维持一两个小时而已,路郁轻抚着温瑹柔软的长发,听着她悠长而深沉的呼吸声,心情渐渐平稳下来,非常手段只能是暂时的,他不想令温瑹再度受伤了。   “这是 ……”温瑹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上面有一盏白色的吸顶灯,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缓慢地爬起身来,昨晚的情形一点点在记忆中被唤醒,温瑹“唔”地抱住头,一阵紧张的恐惧感席卷而来,窗外的天气仿佛此刻的心情,晦暗的天空下淅沥沥地落着雨,凄风苦雨中失去生气的树叶湿答答地黏在一起,天地间的万物都浸淫在这湿冷冰寒的严酷天气里。   温瑹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关闭的房门外似乎静悄悄的,温瑹想,能不能趁这个机会逃走呢?   温瑹轻轻地拉开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路郁可能就在外面,但是看见沙发上端坐着的高大男人,她还是忍不住手一抖,“啪”地把房门关上。   “小瑹 ……”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路郁的声音。   温瑹把房间里唯一能搬得动的一张椅子顶在门背后,她也知道这样的抵御得毫无效果,然而她控制不了自己,她还把自己也弄到了椅子上加重砝码,然而,贴着门的背脊,就这么被轻轻的敲门声震动了。   “我知道你在听,”路郁尽量用平缓的声音说着,“现在你可以不开门,也可以不看我,但是,我们迟早要面对面,需要谈谈以后的事情,”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那之前,你要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我把粥放在门外,我会去另一个房间,你尽可以在屋里活动。”路郁轻咳一声道,“不过,门窗我已经反锁了,你不用费心想着怎么出去。”   温瑹在屋里开始咬着手指。   “对不起 ……”路郁低声说道,“不过,我无法让你离开,抱歉 ……”   温瑹停止虐待自己的手指,仰头靠在门上流泪。   哭够了,怨恨够了,人还是有最本能的需要,比如说肚子饿,比如说上厕所,温瑹揉着通红的眼睛,从门缝里确定外面空无一人,才悄悄地打开门,瞅准了洗手间的方向,迟疑着往那儿无声地走去。   一旦主动走出那扇房门,温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缩在房间里那么害怕,虽然还是很戒惧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但是她仍在厅里面逗留了一下,这是一套很普通的居民楼,跟以前蔚蓝小区的格局差不多,与路郁之前的住所有所区别,这间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什么都很简单,但是铺着淡蓝色的格子桌布,摆放着油绿的玻璃花瓶,花瓶里的水清澈透亮,意味着各种清新的居家气息。   温瑹把粥端回房间,关上门,吃了起来。   印象中,路郁并不喜爱也不擅长烹调,然而这锅粥却煮的极为用心,水与米粒的比例刚刚好,不太稠,也不太稀,每一粒米经过慢火徐徐的热力,都一一绽开为花的形态,而正是文火的长时间烹制,米粒的糖分也被充分释放出来,在口里会渗透出大米特有的甜甜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在楼下大排档随便买来,又或是豪华食府里面加了特殊配料而熬得连米都看不见的有价商品。   温瑹一点点地吃掉白粥,竟然也吃完了。虽然很饱,胃也很舒服。   然后对着用过的食具,心里挣扎着,洗还是不洗 ……   温瑹默念了一遍,餐具是无辜的,我和餐具没有矛盾,就又探出了头视察客厅环境。   两分钟后,温瑹在洁净的水龙头下冲洗餐具,水很冰,不像温瑹家里装置了自动出热水的设备,温瑹苦笑,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可怕,由奢入俭难,习惯了热水,这样洗餐具还真有点受不了。   “放着我来洗,水太凉了。”路郁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温瑹手一抖,幸好没把餐具摔了,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继续把手里的活儿做完。   该来的始终要面对,温瑹搓搓冻的发红的手掌,给自己加油。   路郁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温瑹从一开始就不敢正面看他的脸,她选择坐在另一边的双人沙发上距离较远的那一头。   路郁轻叹了一口气,将一个物件从茶几推往温瑹那边,“拿着吧。”   温瑹下意识拿起来,触手温暖,竟然是一个充好电的暖手宝。   “天气太冷,洗洗涮涮的事情我会做,你注意身体。”   路郁仿如最体贴的丈夫一般的闲话家常让温瑹毛骨悚然。温瑹默不作声,不知道路郁又在盘算什么,天知道他最擅长编织美丽的布局,暗藏的却是令人粉身碎骨的陷阱。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生活在一起了 ……”   “为什么?”温瑹的手指绞在一起,拒绝道,“不可以。”   路郁揉了眉心半天,才问道,“要怎么样,你才同意我们一起生活?”   温瑹低着头,“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甚至碰见小贺的时候,为了避开我,还连夜逃跑 ……”路郁艰难地说着,缺乏论据的论点难以立足,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说服温瑹,“也许你不知道,我从圣诞节开始就碰上你了,我也尽量不打扰你,只要能远远看着就好,但是 ……当你真的开始逃跑,想着也许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恐慌极了,为了确保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们必须要在一起生活。”   “不行。”   “能告诉我原因吗?”路郁被一味的拒绝弄得有些焦躁。   温瑹看着虚空的某处,说道,“你是混蛋。”静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不会跟不是人的混蛋在一起生活。”   路郁心里自嘲还真是正中红心啊,被温瑹一句话噎得反驳不了。   “小瑹,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郑重向你道歉,要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提什么条件我也绝对答应,”路郁马上补充道,“除了我们一起生活这件事,这是我的底线。”   “我杀了你,然后跟你说抱歉,可以吗?”温瑹露出嘲讽的表情。   “可以。”路郁毫不犹豫地回答。   温瑹气愤,“说的倒是轻松,我敢杀你你吗?没有法律吗?杀了你,我也活不了。”   路郁冷静地说,“可以的。”他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把水果刀,拉开刀鞘丢在一旁,用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说出要我去死,我就立刻插下去,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温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路郁。   照面的一瞬间,仿佛许多时光在眼前流逝,人还是原来那个人,目光坚定清澈,只是双鬓已经斑白了。   温瑹捂住嘴巴,起身朝房间冲去,逃离这彷如戏剧的舞台。   路郁呆滞了半晌,抖着手把水果刀扔掉,刚才他一点都不犹豫,紧握着刀柄如蓄势待发的箭,假如温瑹一声令下,他真的会把刀□□心脏里,他浑身虚脱地感到后怕,并不是怕丢掉性命,而是害怕,如果他真的死了,他和温瑹之间,就永远定格在你死我活的宿怨里,没有谅解,没有未来,没有解开血缘困局的机会。   路郁害怕,如果他先死了,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如他那般的爱着温瑹,不甘心将温瑹拱手让人,他更想只有他一个人,才是与温瑹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的唯一人选。   休息了许久,路郁才缓过神,动手把水果刀收拾起来藏好,这场拉锯战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哪天把温瑹逼急了,她用刀子自残,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一切有杀伤力的器具都要收起来。   把暖水壶,杯子,牛奶,水果,小点心等装了满满一篮子,放在温瑹的房门外,路郁在门前徘徊许久,终于还是没有把门敲响。 ☆、第六十章   坐困愁城。   温瑹觉得世界都凌乱了,路郁让她杀了他,还说一点都不怪她,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还要纠缠她,是嫌报复的还不够彻底?而且,他的白头发又是怎么回事,是染的吗?他的职业需要?他还在做那一行吗?温瑹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直直躺在床上,都忘了房门未锁,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感觉像是坐在船上,波涛在荡漾,身体也随着波浪的节奏上下起伏,温瑹昏沉沉地想,是小时候的梦吗?记得有一年小学二年级考试她得到了全班第一名,于是就有机会参加学校的远游,第一次躺在船舱里,明明身体没有动,却又持续地晃来晃去,船舱的床板很硬,不像家里的被褥那么柔软。   还在回味摇晃的感觉,忽然又跌进了云端,被温暖柔和的云朵包裹起来,温瑹舒服地蹭了蹭米黄色的云,似乎有什么不妥,有一朵稍感粗糙的云朵拨开她的额发,揉了揉,又飘走了,真是一朵奇怪的云啊?   不,温瑹猛然觉察,触碰她的不是云。   温瑹从梦中惊跳起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塞进了暖暖的被窝里,房间里的桌子上多出了一个大篮子,一眼看去都是些饮品和食品......   温瑹有点头重脚轻,估计是刚刚没盖被子睡着而受寒了,自从那次凶猛的肺炎后,她的身体抵抗力就大不如前,她走过去倒了一杯热水喝着,他进来了,其实,想深一层,他昨晚也能很轻易进来,因为根本连门都没关,但是他并没有做什么。   温瑹摇摇头,把善意的相处这几个字从脑海里抹去,不能再轻易相信他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不知道时间为几的温瑹想要先把手机弄回来。外面断续传来做饭的声音,伴随着饭菜的香气,路郁敲响了温瑹的房门。   温瑹有点无措地在房间转了几圈,就听到路郁低沉的声音说道:“小瑹,请应一下,否则我会以为你在房间出什么事情,我就马上进去了。”   “别进来。”温瑹慌忙道。   “......”路郁叹了口气,“饭菜做好了,出来吃吗?”   “不要。”温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我就放在门外,你自己在房间里吃。”路郁把托盘放下,接着说道,“饭菜凉了对身体不好,限你两分钟之内拿进去吃,否则我就直接进去喂你。”   温瑹气得想挠门,却也害怕路郁真的闯进来喂她吃饭,只得说,“你走开,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就拿来吃。”   “我马上走。”路郁舒一口气,在某一个时刻强硬一些,温瑹似乎也能接受的,只要不绝食就好,只要温瑹不去伤害自己就好,其他的就慢慢来吧。   饭菜是普通的家常菜,却都是温瑹爱吃的,比如烫菜心,就用一点油盐搁水里把菜心烫熟,很清淡的口味,比如韭菜炒鸡蛋,韭菜要切成不长不短的小段,跟鸡蛋充分混合在一起,比如蒸排骨,要放一点点糖调出鲜味,温瑹吃着温暖的饭菜,差不多一整年,她都再也没给自己做过饭,这样的家常菜还真是令人怀念。   只要避开不见面,其实生活在一起,对方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实感啊——刚升上来的念头被温瑹一巴掌甩的无影无踪,不可以,不能被一顿饭菜收买。   晚上温瑹发起了低烧,整个人有点晕晕沉沉的感觉,温瑹每当这个时候就要吃些抗病□□或是增强抵抗力的维生素片,或是冲一次很热很热的热水澡,虽然路郁说可以随便使用浴室,但是心理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温瑹没有安全感。   路郁为此很是苦恼,他尽最大的能力让温瑹在这个禁闭的屋子的生活一切顺遂,只要她保留了日常行为习惯,对于劝服她在一起生活还是很有帮助,最怕就是出现让她脱离常轨的选择,温瑹爱干净,必定是每天都至少沐浴一次,强行将她带回家的第一晚她已经没有洗澡,这已经是第二晚,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恢复平常的习惯。   路郁苦心想了许久,终究是要让步的,于是他又敲响了温瑹的房门。   “小瑹,我会出门一个小时,当然,门锁我还是会反锁上的。”路郁等了一下,又叫唤了几声,然后用手假意碰一碰门锁,就听到温瑹马上小声地应了一下。   路郁苦笑,这还真是奇怪的沟通方式,“小瑹,趁这个机会你可以好好冲一下澡,”他想了想,虽然会给自己带来后患,路郁仍然教温瑹道,“你不放心,也可以将防盗链锁上,洗完后再打开就可以了。”   听到路郁离去时特意发出很大的关门声,温瑹有点心动了,她绝对不会让路郁帮她买什么药啊,维生素片什么的,但是冲一个热水澡确实可以帮她驱寒,她拉开房门出去,每一个空间都检查了一遍,甚至连衣柜等稍大的家具都开门检查了一遍,证实家里没人,温瑹才急急地将防盗链锁上。   在检查房间时运气不错,发现自己的手机放在一个桌子上,可惜已经没电了,温瑹翻遍了自己的行李箱,竟然没找到充电器,看来是急急忙忙出来时忘了。   温瑹拿了换洗的衣物和清洁用品,大概研究了一下子热水器具就会用了,浴室足够宽敞,却还是少了一个温瑹爱泡的浴缸,不过,弥补这个不足的是,热水器可以调温度,温瑹把温度直接调高五度,出门在外,也就这样了,温瑹忽然有点到了外地旅游的感觉。   因为有一个小时,热热地冲热水冲了个够,温瑹还把家居服什么的都换上了,头不再那么重,一旦身体变舒服,附带连心情也好起来。路郁给她买的是鲜牛奶,不可久放,于是温瑹加热喝了,捧着暖暖的杯子,温瑹坐在软硬适中的沙发上,忽然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情没做。   面对上锁的防盗链,温瑹纠结了。   锁上了,路郁就进不来,不过,她也出不去。   不上锁,路郁能进来,她还是出不去。   算来算去,算出这是一道损人不利己的选择题。   然而温瑹很不爽,不甘心这么轻易放路郁进来,她一甩头,一转身,不管了,睡觉,那个人没在,应该睡得更安心。   事实证明,温瑹不是一个恶人。她在床上辗转许久,便下床把房间门打开了,因为怕听不到门外的动静。   温瑹在屋子里也完全找不到钟表之类的物品,没有时间概念的她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为什么路郁还没回来?又睡了一会儿,她不放心地到大门处听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声音。   温瑹在厅里转了两圈,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里距离大门足够近,只要有开锁的声音,肯定能听见的。   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光柔和,等了一会儿,温瑹斜倚在沙发上,眼前渐渐朦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起了轻轻的“喀嚓”声,然后是大门被防盗链挡住的声音。“小瑹,小瑹......”路郁轻声叫着。   温瑹起身的时候,头有点晕,眯了一会儿怕是又着凉了,她揉揉眼睛,踮起脚尖走到门边,本来想如果路郁太吵的话就放他进来算了,但是路郁只唤了几声,立刻沉寂下来,温瑹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后,仔细听着。   没有动静。   大门留了一道缝,幸好楼道的灯光还算亮堂,温瑹偷眼看去,路郁在楼梯上席地而坐,倚在门边,似乎准备以这个姿势睡一宿的样子。   温瑹默。   两个人门前门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两发呆。   路郁早已有心理准备要在门口坐一夜,因此,即使温瑹没应声,他也不打算吵吵闹闹引来邻居的注意。可是楼道毕竟是公共区域,就算是夜里,上上下下的人还是有的。   “路先生,哟,没带钥匙嘛?”楼上住的晚归的工薪族奇道。   路郁微一颔首,语带双关地回答,“嗯,没事,我朋友晚些会开锁的。”   工薪族也就随口一问,并没多想,接口道,“哦,那还好,听说晚上降温,催一下你朋友早点回来吧。”   路郁应了一声“没问题的。”工薪族就匆匆上楼去了。   温瑹一听到降温,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门外的那个人,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仿佛坐在客厅的沙发一样自然。   温瑹回到沙发坐下,过了一会儿,小声发狠道,“我才不管呢。”她快步走进房间裹紧被子睡觉,然而坐在楼梯口的那个人的背影,阴魂不散地屡屡出现在她眼前。   讨厌啊......温瑹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好久,终于慢腾腾地又走回大门边。   “喂......”温瑹开口招呼却不知道应该喊路郁什么。   路郁有些迟钝地抬起头,在防盗锁控制的小缝里,看见了温瑹的脸,一瞬间他的脸染上喜悦,猛地起来,却因为腿麻趔趄了一下。“小瑹,这么晚还没睡吗?”   温瑹脑后垂下几根黑线,“你这么问候我,那我还是回去继续睡觉吧。”   “不不,”路郁高兴极了,温瑹竟然跟他拌嘴,“小瑹,给我开开门。”   “嗯,可以,不过有条件。”温瑹冷冷地说道。   路郁想了一下,重新又坐在楼梯上。   “喂,你......”温瑹炸毛,“我还没说完。”   “要是你的条件是离开我,或是放你走,”路郁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做不到。”   温瑹愤然,“那你就在外面坐个够吧!”   温瑹在被窝里怎么都想不明白,路郁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她好,到底有何目的?正如他所说,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路郁的耐性好得吓人。   虽然很气愤很疑惑,疲倦和晕眩还是让温瑹支持不住,不自觉地进入了梦乡。   那是小时候跟父母回老家,时值寒冬,漫天飘着鹅毛大雪,满天满地都是白皑皑的一片,温瑹迈着小短腿,磕磕绊绊地跟在大人身后走路,渐渐的,有些跟不上,父母自顾往前走,没注意温瑹摔了一跤,等爬起来时,父母早已走远,无论她怎么大喊,他们都没有回头。   温瑹哭的很伤心,一边哭一边努力往前追,没想到又被东西绊倒,摔了第二跤,温瑹有些爬不起来,她拼命挣扎着,终于把那个绊倒她的东西踹开,一看,竟然是个冻僵的人,温瑹战战兢兢地走近一些,直挺挺躺在冰雪里的人露出他的面貌,竟然是路郁,温瑹顿时吓得歇斯底里地惊声尖叫起来。   “啊——”温瑹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心脏“咚咚”地急速跳动着,没事的,没事的,做梦而已,温瑹披上外套爬起来,窗外是强劲的北风呼啸之声,室内明显比睡前要冷好几度。   那个人还好吗? ☆、第六十一章   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那个人出事,温瑹忐忑不安地打开防盗链,手握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她想起梦里死灰般的人脸,不禁打了个冷战。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冷风“咻”地猛钻进来,温瑹始料未及,随着门的敞开,“咚”的一声,路郁竟是整个靠在门上,失去门的承托而摔倒在地。   温瑹目瞪口呆地望着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路郁,一动也不敢动。   路郁缓了半天,才慢慢睁开眼睛,四肢都已麻木僵硬,他像个没有上油的机器人一样,喀喀地一点一点活动四肢,等完全能站起来,才注意到大门洞开,温瑹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站着。   “小瑹,你终于肯开门了,谢谢你。”路郁随手把门关上,又反锁了,“今晚真是太冷了,差点被冻僵了。”   温瑹盯着路郁冻得苍白的脸和发青的唇,半天说不出话,面对害他受冻的罪魁祸首,路郁竟然还说谢谢。   路郁却担心地说道,“你赶紧进房间睡吧,就披了件外套出来,小心着凉。”   温瑹心里酸酸麻麻的,又闷又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此刻自己的心情。   “哦,对了,我给你买回来充电器,”路郁递过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手机在我房间,我给你拿。”   温瑹下意识把袋子接过,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手机,我已经拿了。”路郁并不是要断绝自己跟外界的联系,为什么?   “哦,那就好,”路郁搓了搓手,“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我先去冲个热水澡,你也休息吧。”   “我会报警。”温瑹扬着手里的充电器说道。   路郁的身形迟滞了一下,他转身回望温瑹,目光柔和,“如果你真要报警,肯定不会在这个时机提醒我,而且,如果你要对付我,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一句话,我的命都是你的。”路郁苦涩笑道,“你愿意要吗?”   温瑹茫然地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自己要否定的是什么?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温瑹转身回卧室休息,门也仅仅是掩上而已,如果路郁真要进入哪儿,什么锁啊,防盗链啊,其实都不可能成为障碍,温瑹渐渐了解到,因为是她上的锁,路郁才没有强行破开,而是耐心守候,等她慢慢地解开心防。   充电的手机没有开机,一直到温瑹中午睡醒,她才懒懒地把充好电的手机打开来看。一开机便又是震动又是响闹的,帅弋、乐青田的信息和来电提示,甚至戴君复的邮件都追过来,原本对自己的存在没有太大的感觉,忽然间被一大堆的关心所簇拥,温瑹的心头倏然掠过死而复生的奇异之感。   一个个邮件、信息回复过去,说自己住在朋友家,很好,没事,只是手机充电器忘带了,朋友刚给她买了一个充电器......   发完之后,温瑹注意到自己称呼路郁为朋友,如果是朋友关系,那该多简单啊,她摸了摸已经恢复常温的脑门,似乎在充足休息过后,已经没有大碍了。   一昧的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之前的经历是真实存在,不管不顾也仅仅不愿再想起而已,越是装作忘记反而越是在意,温瑹坐在床上发呆,窗外的风雨依旧,寒意透过薄薄的玻璃窗户渗透进来,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决心下了,却归咎于寒冷的天气,让她再赖一会儿床吧。   还在床上作蠕虫状时,路郁敲响了房门。   极不情愿还是要应一声,温瑹把自己包裹暖和,拿着洗漱包,开门出去。只带了牙刷没有带杯子,温瑹却惊奇地发现,洗漱台上特意空出来一半的位置,放了一个层架,上面放了各种洗漱用品,还贴着一张便条写着“小瑹专用”,温瑹拿起透明的玻璃水杯,跟以前用的那个还真像啊,温瑹默然,当时没留心的事情,路郁却全都记住了。   感觉自己就要在此处住下,温瑹明白,路郁一直在营造既成事实的氛围。   然而温瑹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路郁,她觉得,一直都很混乱。平静的生活被弄得乱七八糟,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过去了,过去的事,将来的事,一切都超过温瑹所能理清的范围。   热腾腾的早餐放在餐桌上,路郁坐得远远的,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盼望温瑹能留在饭厅里吃早餐,但是,温瑹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粥端进房间。   路郁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却难免受到一些打击,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阴雨似乎在明天就会结束,路郁心里又升腾出另外一丝期待。   又是一天过去,平静的上午在沉默不语的两人之间悄然流逝,吃过午饭,温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太长时间没有活动,感觉胃都有点不会动了,她站在窗前,大树上的绿叶还凝留着晶莹的水滴,然而雨确实已经停了。   “小瑹......”   尽管想无视,温瑹还是应了一声。   路郁直接把房门打开,温瑹有点愕然。   路郁似乎也没意料到房门能被直接打开,惊讶的表情里有点掩饰不住的喜悦,“小瑹,想出去兜风吗?”   温瑹眼睛一亮,出去公众场所,会不会有机会逃掉呢。   各怀心思,温瑹坐到了出租车里的后座,路郁虽无奈,也只能顺应温瑹的选择,他把暂停载客的牌子放到空车灯的前面,把车开出小区。   “......”温瑹动了动嘴唇,想知道路郁是怎么当上出租车司机的?然而,千言万语皆归于沉默,她看着车窗外出神。   路郁极怕温瑹中途跳车,所以一上车就用中控把车门车窗锁紧,就算知道温瑹无法打开车门,他仍然不放心地频频从后视镜观察温瑹,一开始温瑹只是看着窗外,后来似乎有所感应,也向后视镜看来,两人眼光相遇,温瑹飞快地转开视线,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渐渐地,却有淡淡的红晕泛上她的耳根,路郁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的心情那般小鹿乱撞。   汽车直直往东部飞驰,沿着一路的山道,渐渐看到隐约的大海。   温瑹没想到是带她来海边,大冬天的,站在海边狂吹海风,冻个半死,想想都觉得冷,还怎么跑......温瑹心里想着,在承托不住脚步的细沙中蹒跚地走近海边,却看到远处有一对拍摄婚纱照的新人在寒风中与婚纱搏斗,新娘跳着脚喊冷,被风吹乱的头纱却义无反顾地乱舞,新郎手忙脚乱地扯着不听指挥的白纱,两人一边动手还一边口角,闹的不亦乐乎,温瑹目瞪口呆地看着,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就在她辛苦地忍笑时,路郁也弯起了嘴角,然而他仅仅是被温瑹的笑容所吸引,完全没注意到远处那对尴尬万分的情侣。   在户外,两人的安全距离是一米左右,路郁发现,只要他逼近温瑹,温瑹就会自动退避,而在他等着温瑹接近自己时,大概走到一米的距离,温瑹就会停住脚步。路郁和温瑹就这么走走停停,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漫步。   笑过那一会儿,温瑹的心情也没先前那么压抑,天空淡退了阴霾,翻涌的云变幻着各种形状,面对着辽阔的大海,思想的桎梏也被眼前的广袤天地所释放,温瑹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人生匆匆数十载,哪怕是百多年的光阴,相对于亿万年的天地,算得了什么呢?   温瑹转身面对着一直尾随其后的路郁,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路郁嗫嚅着唇却没有迟疑,答,“你。”   温瑹歪着头想了片刻,第一次认真考虑着路郁的心境。答案是清晰无比,却又含糊异常,一个标的所蕴含的可能性太多,反映不了路郁内心真正的诉求。   “我的......什么?”温瑹继续问着。   “......全部。”   “这样啊......”温瑹似乎捉到某点关键,“你想要跟我生活在一起?”   “......对。”   “你觉得我欠你太多,不用我的整个人生来偿还,就弥补不了你的损失?”温瑹确认道,“是这样么?”   路郁摇摇头,“正好相反。”   温瑹茫然了。   许久之后,温瑹尝试表达自己的立场,“我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因为那样......很......痛苦。”   路郁追问道,“为什么会痛苦?”   “......”温瑹想说,因为有不好的回忆,每每触及,都会从身体到心灵感受到疼痛。   温瑹说不出,怕点燃了路郁心里的火,又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六十二章   路郁却说,“我不会再伤害你。”   “可是,你现在禁锢了我。”温瑹反驳。   “如果你不逃,答应跟我一起生活,我不会再拘束你的自由。”路郁解释,“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   “你是对我有执着吗?”   “恐怕是。”   温瑹无法理解路郁的执念,并感到恐惧。   在空寂的海滩上,温瑹捡了一段枯枝,她把枯枝直直地插在沙子里,“我们打个赌吧。”   “这根树枝就在这儿放着不动,你离开三米,闭上眼睛,原地转十个圈,然后选定一个方向往前走,如果能碰到这根树枝,那么,注定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否则,我们就说再见,如何?”温瑹提议道。   路郁垂头沉思了一会儿,“我还有个更好的提议,如果我转完圈后,睁开眼睛,你还留在我身边的话,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被戳穿诡计的温瑹脸色变得苍白,不甘心地问道,“如果我选择离开,我们就从此分道扬镳吗?”   路郁苦笑,“如果你趁机逃掉,我就算穷尽一生也要追你回来,”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再许下来生来世的约定。”   温瑹呆了半晌,才反应道,“你疯了......”   来生来世只不过是虚妄之词,路郁更想的是珍惜当下,然而,又该从何说起。   事情就这么胶着,毫无进展。   路郁想,也许我应该给温瑹一个推动力。握住掌心里微小的记忆卡,没过多久,又后悔自己的想法。   路郁又想,温瑹不会特别讨厌跟他共住,起码没有发了疯地往外冲,一直都很冷静。   如此几天过去了,温瑹忽然说,“我明天就要回公司上班了。”   “你答应了我的要求,就可以出去上班。”路郁执着如旧。   温瑹不是没想过暂时欺骗路郁,然后找机会逃之夭夭,然而这几天见识过他的执念,如果逃掉了还好,要是逃不掉又被抓住的话,她不知道路郁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把她用锁链锁起来,或者是将她掐死,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有一个温瑹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那才是隐秘于心,根深蒂固的恐惧。   路郁想了许久,把手心里的记忆卡翻来覆去地拨弄,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温瑹也许会对他恨之入骨,路郁霍地起身,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许久未碰的相机,他宁愿温瑹恨他,也无法放她离开。   当年拍的照片,路郁没有打开来看过,甚至那一段记忆,因为情绪激荡,也是模模糊糊,路郁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打开观看照片模式,里面怎么找,都只有一段视频,他明明只拍了照片,怎么会是视频呢?   看来是对相机运用不熟,加之情绪失常,错把录像当作照片拍摄了。   路郁将房门锁紧,把相机的声音消掉,调出记忆卡上唯一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视频虽有几处画面跳跃,总的来说是完整的。   路郁看完之后,心情复杂得无法言说,是去扭转既定的事实,还是坚持错误的选择,无论选哪一边,巨大的罪恶感都压得路郁喘不过气,违背了温瑹的意志,本身已是个难以推翻的谬误。   温瑹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她为了她明天的自由作争取,因此主动地留在了两人可以碰头的公共区域。   路郁苦涩地想着,明明说过已经不要伤害她了,却还是做不到。   “考虑的如何,是时候答应我的要求了。”在温瑹开口之前,路郁用温和的语气述说一个强硬的决定。   温瑹抿紧了唇,握紧掌心里的手机,说道,“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但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我一定会报警的,”她摇着头,“我不要你的性命,也不想让任何人受伤,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们在一起生活,也可以过得很平静。”路郁站在一个让温瑹感觉安全的距离。   “那只是表面......”温瑹不敢说,她的思绪已经被路郁的举动彻底扰乱。   路郁沉默了一阵,终于下了决心。   “抱歉,给你看这样东西之前,我必须跟你说对不起,”路郁踌躇着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是视频的某个画面截图,“希望你能保持冷静,我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它不被外界知晓。”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温瑹心底渗透出来,手机中的画面化身为一把无机质的利刃,将温瑹刺了个对穿,她无法从感性上认知画面的含义,虽然理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身体也颤抖不停,手指不听指挥地乱按,经过艰难的搏斗终于删除了这张污秽的照片。   不,污秽已不足够形容,混乱、堕落、羞耻……温瑹穷尽心力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去掩盖去遗忘去躲避的记忆倏忽现于眼前,脱去所有的蒙蔽物,摘下全部的装饰品,原原本本地呈现出它真实的丑态,强行在她武装重重的心上刨开一个大洞,污水横流,化脓的腐烂的败坏的部分全部暴露于外,温瑹的意志几乎溃不成军,被笼罩在污黑的世界中不能呼吸。   路郁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她面前。   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说道,“没用的,就算删除了,你知道的,我不仅有这一幅照片,那……是一段视频。”   “啪”的一声脆响。   温瑹颤抖着手,望着脸上渐渐浮现清晰指印的路郁,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温瑹想说的话生生卡在喉间,心脏一阵抽搐疼痛,她终于知道路郁的自信所在,果然,是自己太蠢钝,太可笑,自己只是如来佛掌上的一只小猕猴,怎会奢望能来去自如。   “啪”地又一声脆响。   温瑹呆望着另一边脸也红肿起来的路郁,茫然地举起手,才发现,是路郁自己打的。   “我就是个混蛋。”路郁又拍了自己一巴掌,“是个不计代价也要留住你在身边的混蛋。”   温瑹又兢战起来,惊叫了声“疯子”,起身往房间逃去。   等到温瑹从混乱中回过神,天色已然黑沉。   温瑹自暴自弃地想,照片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也许自己就活不下去了吧,选择什么样的死法会比较舒服呢?据说烧炭自杀是最美丽的死法,不仅没有痛苦,而且人的脸色还会变成潮红,似乎是不错的选择,温瑹事不关己地任意想象着,但是必须先找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不过,路郁把她看的那么紧,想顺利进行怕是很难,那么就跳楼吧,最简单又快捷,她爬起来趴到窗台往下看,且不说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那焊得死紧的护栏,首先就无法突破,温瑹敲了敲充满着寻死念头的脑袋,嗯,安眠药不知道是不是处方药……   明知道寻找死亡只是逃避的方式,温瑹睁大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仍然控制不住地去想,黑暗中有冷冷地嘲笑,然而也有遮盖丑陋真相的保护色。   凌乱的念头和思绪在脑海里纠缠着,混沌着,温瑹无法平静地躺着,于是坐起来,无法平静地坐着,于是站了起来,无法平静地站着,就开始在房间里转圈,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恐惧像无形的手,勒紧她的脖子,缠住她的四肢,无法摆脱,温瑹焦躁地在房间走来走去,时快时慢,一时喃喃自语,一时愁眉深锁,团团绕着的圈子里,晦暗的房间内,没有出路。 ☆、第六十三章   温瑹在晦暗的房间中打转,浑然不觉得时间的流逝,空间与时间仿佛失去意义,即使在狭窄的房间,她仍错觉自己置身于无穷无尽的荒漠,她在其中艰难地步行,脚下并不平整,一路磕磕绊绊,然而,她只能机械地走着,不能休息,一旦停滞下来,就像是会被荒漠所吞噬,变成这些粗沙砾石的一部分,她想要逃离无望的困境,她深觉自己处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她要快点出来,但是,哪里是出路?面前那一片荒芜将通向何方?在冰冷寂静的夜,连天上的星子都隐匿不见,宇宙中那颗蓝色的孤独星球里,渺小如尘埃一般的人,即使拼上全力,她的脚步又能到达哪里?   温瑹忽然停了下来。   巨大的悲伤有如实质重重压在她的双肩,温瑹呆然木立,逃不掉的,她再也逃不掉。   脚上似乎坠上千斤的重鼎,拖着温瑹不停地往下坠落,她觉得非常的悲伤,为着自己过往无谓的挣扎,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虽然悲伤的不能自已,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伤感过于浩大强烈,把泪水都蒸干了。   久久地立于房中,温瑹似乎想起许多事,又仿佛从来没想过任何事,她有些迷惑,究竟荒漠中的世界,和这个带着无形枷锁的牢笼,哪个才是现实?   “来吗?”   黑暗中有轻声的低语。   一晃而过的车灯光影照亮了紧闭的房门。   来吧……   到这里来……没有背叛,也没有伤害……   来吧……这里很安全……   你累了,来吧……进入永远无人会打扰的地域……   温瑹缓慢地伸出手,触碰到毫无温度的门把手,悄无声息地开启那扇有去无回的神秘之门。   一步一步,温瑹走的极慢,跨过木质的房门,眼前的一切顿时清晰起来,说是清晰,也不过是她看到了想要得到的。   那是一个油绿色的玻璃花瓶。   温瑹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眼睛定定地望向反射着绿色冷光的玻璃花瓶,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瓶子。   温瑹的反应让路郁提心吊胆,混乱过后,他一直听着温瑹房间里的动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里持续传来一些碰撞的声音,但是都并不明显,温瑹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所以他一直忍耐着没有冲进里面,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声息慢慢停止,里面静悄悄的,路郁看了一下时间,已过午夜,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难道温瑹累得睡着了?   路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中,没有半点睡意。之后该怎么面对温瑹?温瑹的态度会怎样变化?都是他无法预测的。   路郁一边留意着温瑹房间的动静,一边用手指摩挲着打火机,间或“咔嚓”一下打亮了火苗,倏然又放松了手指。在光线明灭之间,桌子上的黑色记忆卡时隐时现,那就是记载了温瑹最害怕的东西的载体,路郁的心情忽上忽下,想把它焚毁,又无法动手。   那是路郁的最后底牌了,若是再也无法留下温瑹,便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客厅里,温瑹轻忽的身影停在了花瓶前面。   温瑹轻轻推了一下花瓶,花瓶颓然倒地炸裂,在静夜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响声。   温瑹捡起一片碎裂的玻璃,面无表情地抵上自己的左手手腕,其举止动作,就像是拿筷子一般平常之事,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多么惊人。   “住手......”   有人大声喊叫。   温瑹并未听见,只是因为玻璃扎入皮肉之中带来的痛感,让她的意识稍微回笼,放缓了手上割划的动作。   路郁被玻璃瓶炸裂的声音吓得冲出来,一眼看见温瑹的动作,就知道她想要伤害自己,一边叫喊着,路郁恨不能飞身扑过去,抓住温瑹,想要甩开她手里的玻璃片。   温瑹尚未意识到来抢玻璃片的人是谁,却下意识地反抗着,手里的玻璃片不能被抢去,她紧紧地攥紧玻璃片,想要挥开来阻止自己的手,使劲地挣扎起来。   路郁本应比温瑹力气大许多,然而他怕玻璃片不小心伤到她,终是不敢使尽全力把温瑹禁锢住,一时之间,两人彼此争夺纠缠,温瑹却是和路郁抢了个平手。温瑹的手心在争夺中被玻璃刺入,尖锐的痛感让她脱离了之前蒙昧的迷幻感觉,路郁焦急的脸突兀地出现眼前,让她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你......”温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不清。她并不是很清楚目前的状况,然而却不想让路郁靠近自己,于是就使劲要推开他。   温瑹被刺破的手心,有一缕鲜血流下来,沾上了路郁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相持间,路郁手上打滑,一下没有抓稳温瑹的手臂,温瑹正好用力地甩动手臂,冷光一闪,温瑹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让她停滞下动作。   路郁的眼睛之下,“唰”地淌下半边脸的血。   温瑹一时呆了,手指颤抖着连玻璃片都无法握住,“叮”的一声,沾血的玻璃片掉落地板。   路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完全不顾自己,只是紧张地把温瑹拉着离开一地的玻璃碎片,然后在灯下仔细地检查她的手。   路郁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渍,不顾自己的伤势,翻出干净的消毒棉纱,确认温瑹的手里没有玻璃碎之后,用棉纱压紧她的伤口,手腕上的伤倒是不怎么明显,只是渗了一点血。   温瑹手上的伤口很痛,然而有一种更深切的疼痛在心里,在心脏的最深处狠狠地扎着,让她无法忽视,甚至让她没注意到,在路郁的触碰下,她竟然没有再颤抖。   也许是,连死都不怕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让她觉得害怕?   路郁在心里面做了一个决定,于是他按着温瑹的手,语气平缓地说道,“小瑹,我,”尽管竭尽全力想保持平静,声音的波动仍旧暴露了他虚弱的心情,“我.......我爱你......”   温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路郁说的话,心头大乱,完全没有余裕察觉路郁的不安。   怎么这样?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温瑹想笑,是路郁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或是这个世界癫狂了,她笑了,表情却像是要哭一样,“你......说了什么?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哥哥......”最后两个字,声音破碎低哑,刚出现就转瞬消散在空气之中。   温瑹被自己的话语刺伤,屡次不敢真切地去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敢直面连着筋带着血的骨髓相连,路郁怎么能轻易地就说出这句话,他的真心是什么,他还是在报复自己吗?   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寒风直灌进来,温瑹无力承受般地晃了晃身体。   路郁紧紧地握着温瑹冰冷的双手,“不是的,我......”他发现了语言的匮乏,自己错的离谱,应该在刚见到温瑹时,就把真相告诉她,而不是让她备受内心煎熬之后,才无奈地让她知道。   “我,并不是的......”路郁摇着头,紧拉着摇摇欲坠的温瑹,“我是后来才知道,我们,我和你,并没有,没有......血缘关系......”   温瑹目光散乱,本已疲惫至极的大脑此刻在连番轰炸之下,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她呆呆地望向路郁表情痛苦的脸,似乎还是见面后第一次认真看他,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温瑹仔细地想从路郁的脸上读出泄露谎言的蛛丝马迹,然而什么都看不出。   只有深切的悲伤和痛苦。   那应该是自己呀?那不是自己的心情吗?温瑹抽抽嘴角,路郁表现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那她该怎么办啊?   温瑹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真相、谎言、恩怨、胁迫、情爱......甚至肉体的归宿,就这样吧,温瑹闭上眼,缓缓地软倒身体,在失去意识之前,有一双坚实的臂膀,将她拥入温暖到令人落泪的怀抱,鼻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体息,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她才忽然想起来,那个人,的确是受害人,他被自己刺伤了呀。 ☆、第六十四章   温瑹一夜睡不安稳,时常惊搐,梦里都是茫茫然不能看清方向的惶恐,挣扎着要醒不醒之时,一直有一双手在温柔地安抚她,摸她的头,拍她的背,她太累了,没能深入地想是谁陪着她,也许是另一个梦境,既然醒不过来,那么就继续睡下去吧。   温瑹把头埋进路郁的胸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路郁借着微亮的天色,看看温瑹平静的睡颜,明明自己也是困倦至极,为何还是紧盯着温瑹无法入睡呢?   昨夜将昏睡的温瑹抱到附近的小诊所处理伤口,即使缝了线,温瑹都没有醒过来。路郁顺便也处理了自己脸上的伤,差了那么一寸的距离,自己的眼睛就会废掉吧,然而,路郁却想到,若是自己的眼睛真叫温瑹给废了,也许能成为将她留下的一个有利筹码吧,现在他把两个人的关系讲清楚了,温瑹的去留,自己完全没把握,加上温瑹的激烈反应,他再也不敢拿什么来要挟她了。   回到家中把温瑹安顿好,路郁把一地的狼藉都清理干净,仍是觉得不放心,就去温瑹的房间探看她的情况,正好碰到温瑹深陷在噩梦中不停地梦呓挣扎,他立刻坐到床边伸手抚摸她的头发,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温瑹却似乎不够似的一直往他这边靠,他咬咬牙直接躺在温瑹身边,伸臂将她拥在怀里,既然明天温瑹有可能离他而去,离去之前的一分一秒,路郁都倍感珍惜。   经历了诸多离奇恐慌的梦境,温瑹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她慢慢张开眼睛,觉得手掌很痛于是看到了裹着纱布的右手,她眨眨眼,昨夜的景象毫无预警地跃入脑海之中,自伤和伤人的画面混乱地呈现着,她有一刹那的呆滞,渐渐又觉得自己睡姿很别扭,才发现自己枕在一条手臂上,而另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大手,正搂在自己的腰间。   温瑹猛然抽气,没想到贴在背后的胸膛震动起来,曾如琴声铮铮的男中音,此时沙哑无比。   “醒了吗?小瑹......”路郁开口问了一句,却想不到往后再说些什么,头脑昏沉一片。   温瑹僵硬地爬起来,即使不愿意,终是要面对的,她缓缓转过身去,看见路郁睡在棉被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无论如何都起不来。他脸上的伤口已被棉纱覆盖,温瑹却清晰地记得,那伤口淌下鲜血时的可怖。   路郁浑身在颤抖,极力想碰温瑹的手却举不起来,明明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口中却说着,“你的手......还痛吗?昨晚,缝过针了,这几天不要碰水啊......”   温瑹望着路郁的脸,那上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又看看被路郁压在身下的棉被,与他脸上明显的伤,大概猜到了路郁爬不起来的原因。   两人就这么默默对视,路郁明显精神不济,却强撑着用布满血丝的红眼看温瑹,就怕他稍一闭眼,温瑹就消失不见了。   温瑹慢吞吞地爬起来,把外套穿好,然后走到路郁的旁边,问道,“钥匙?”   路郁微微闭上眼睛。   “你现在留不住我。”温瑹淡淡地说,“你不给我钥匙,我们就会一起饿死在这里。”   按照路郁的提示,温瑹在一个小盒子里找到备用钥匙,她没有直接走出大门,而是回到房间,用棉被把路郁裹好,路郁一声不吭,只是用灼人的眼神痴痴地缠着温瑹。   离开房间的时候,温瑹好像听到路郁说了一声“求你......”声音太小太弱,似有还无,温瑹也不想去分辨,没有回头,安静地走出房间。   温瑹在大门口发呆了一会儿,轻轻地把钥匙插入孔栓,“咔嗒”轻响,温瑹推门而出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么容易,那么容易,就出来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温瑹忽然想起,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路郁的话,他说门窗都上锁了,就是真的上锁了,她也没有试着要去破坏门锁逃出来,仿佛她就是要让路郁心甘情愿地放了她,正如她心甘情愿地受到路郁的禁锢,到头来一切的忍耐像个笑话一般,温瑹茫然地坐上一辆公交车,这辆车似乎可以到达公司,她挑了最后一个临窗的位置,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上她的脸庞,该不该相信路郁的话呢?他说了爱,即使这个世界真的有爱情存在,那么,爱会在他们之间发生么?   温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不该相信什么,所有的逻辑关系在她脑海里都是混乱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是什么事情,让她从昨天那么激越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连最恐惧的画面都被忽略了。   毫无意外的,温瑹忘了本该下车的车站,她坐到了郊外的总站。   车站旁边有小摊卖面食,蒸腾的香气唤醒了温瑹辘辘的饥肠,她在粗制的原木桌旁边坐下,叫了一碗牛肉面。   伙计端面的时候,搭讪道,“小妹,有下脚的地儿么?咱家在山脚有家客栈还不错。”   老板娘在后面啐道,“小子没眼色,小妹没带行李,哪需住店噻。”   温瑹愣了,行李,她的旅行箱,还在路郁家。   这附近是一个山景的度假区,依山而居的人们兴建了各式各样的客栈招揽客人,沿街还有不少摆卖手工艺品和特产纪念品的摊位,温瑹在其中走走停停,仿佛是普普通通的一名旅客,然而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进她的眼里,她只是顺着脚步慢慢走着,没有方向。   在其中茫然徘徊,不管所经的道路有多么曲折离奇,温瑹最后还是走到了景区的售票处,合影的、等人的、闲聊的,各式各样的人们好不热闹,温瑹举目四望,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上演着情感戏、合家欢,一对兄妹模样的小孩们吵了嘴又打闹成一团,分头跑开却又勾肩搭背地黏在一起。   “你听我缩听我缩听我缩......”小男孩扯住满不在意小女孩,掉了的门牙说话漏风。   小男孩指着胸口说,“你刚才撞到我介里,好痛,我费死。”   小女孩疑惑地看了看,撇嘴道,“才不会咧。”   小男孩严肃道,“再撞一下就费了。”   小女孩想了想,“好吧,我再也不撞你了。”   不知为何,听到那句“会死”,温瑹想起了路郁苍白潮红的脸,临走时他的眼神彷如行将熄灭的灯。   温瑹攥着手机,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来Horace的手机号码,再三地犹豫,她给帅弋打了个申请延长休假的电话。   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温瑹才想起来,只要找到乐青田,就能打听到酒吧的电话,Horace也就可以被顺藤摸瓜地找出来,实在不行,温瑹自己跑一趟酒吧,也能找见Horace,让他去照顾路郁,事情也就那么解决了。   天色暗了许多,沿途的风景模糊晦暗,温瑹想着也许到了市区直接打车去酒吧找Horace,又觉得向人解释真是有够麻烦的,一路上想些有的没的,到了目的地,却仿佛脑中装了探测针一般自动清醒过来,她自嘲地笑笑,下了车,一路上有便利店、小超商、药店,她一家家地探索过去,出门的时候两手空空,回程倒是大包小包,温瑹站在路郁的家前面,摸了摸口袋,本应丢进他家信箱里的钥匙,此刻好好地躺在她的口袋里,就像揭示了她会再一次回到这里的铁证,即使没人能看见,温瑹依旧羞愧地低下了头。   路郁维持着原来躺在那里的样子,呼吸急促,眼睛紧紧地闭着,嘴角向下刻画出难受的曲线,温瑹呆了呆,上前摸摸他的额头,触手热烫,果然是发烧了,温瑹后知后觉,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再摸上路郁的脸,也全然没有一丝颤抖的痕迹。   就像起初莫名其妙地就抖了,现下则毫无缘由就变好了,温瑹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没有原因呢,她扬手“啪”地甩了路郁一个响亮的耳光,后者在击打的刺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表情茫然。   温瑹把路郁的枕头垫高一些,取出便利店买的白粥,就把一勺白粥递到他的唇边,路郁本能地张开嘴,含着粥水艰难吞咽,温瑹一勺接着一勺地喂食着,发现路郁半闭的目光始终散乱,没有焦点,就知道他虽然醒了,却并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样情绪,喂完粥,过了一会儿,温瑹低头翻找着买回来的药品,选了消炎退热片和一包治风寒的冲剂,水是刚烧开的,热气腾腾,温瑹把冲剂兑水冲调好,对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发呆,不时地用手触碰杯体试探温度。   温瑹背对着路郁,因此没有发现对方睁大懵懵懂懂的眼睛,在触及她的身影后,路郁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终于能喝了啊......”温瑹最后试一次温度,小声嘟哝道。   转身,定格。   路郁紧紧地盯着温瑹,一瞬不瞬,眼神亮的惊人,浑然不像是病人该有的样子。   温瑹面无表情地与之对峙。   温瑹粗鲁地把药片塞到路郁嘴里,让他就水吞下药片。   然后,路郁毫无抵抗之力,顺着温瑹强硬的手势,再把一大杯治感冒冲剂灌下去。 ☆、第六十五章   温瑹托着杯子,最后几口,路郁吞咽得特别困难,于是温瑹放松了手腕,让他能歇一口气,不经意间却发现手上暖湿一片,正要腹诽杯子的质量,又留意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低垂下头的路郁双肩不受控制地耸动,大滴的液体从他的鼻尖滴下,竟是哭了。   温瑹心情复杂地放下杯子,揉了揉手上变得湿凉的泪液,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的情景,她扭着手,提醒自己不能心软去安慰路郁,后者却渐渐压抑不住哭声,沙哑地呜咽,声音犹如受伤的困兽。   不知道哭了多久,实在看不下去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模样,温瑹扯过几张纸巾捂上路郁的脸,路郁却连同温瑹的手一起握着,擦拭脸庞,温瑹抽抽嘴角,刚想甩开手,却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倒在床上,尚未来得及挣扎,路郁已经把被子掀开,把温瑹卷进被窝。   路郁身上很烫,即使隔着不薄的衣物,温瑹还是感觉像是被一个火炉包裹,她坚定地挣扎起来,路郁则死死地抱着她不放,温瑹手上伤口还在痛,只能用手背推拒,一不小心,就直接推到路郁同样受伤的脸上,路郁痛哼一声,温瑹于是僵硬地不敢动。   “手碰到了吗?痛不痛?”路郁无视自己的伤口,执起温瑹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这真是一张凄惨的脸啊......温瑹近距离看见路郁的脸,心里不禁如此想到,红肿的眼睛和鼻子,沾着眼泪和血迹的棉纱,干裂的唇,蓬乱的头发.......哪里还有曾经英俊不凡的模样,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正是他此时外貌的真实写照。   路郁嗫嚅着唇,“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小瑹,求你......别走......”   求你......温瑹从没想过,路郁会说出这两个字,若是让他屈身在温瑹的脚下哀求,路郁现下也许都能心甘情愿地低头,温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复杂的情感里却不会找到一丝高兴的心情,她也许永远成为不了恶人,但是她总有拒绝的权利,温瑹从路郁的掌中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路郁并未多加纠缠,转而紧紧地揽住温瑹的腰。   仅仅是揽住罢了,路郁小心地与温瑹保持一定的距离,身体并没触碰到。   温瑹有点体会到路郁虚张声势之下的脆弱,明明是他用照片威胁自己,但是看到温瑹企图伤害自己之后,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但完全不提他手里握有的皇牌,竟然还纾尊降贵地低声下气求她,难道是知道来硬的不行,就转用软的攻势?   温瑹看不清路郁的真心,与他相处的最好方法,就是保持距离。   路郁低垂的长睫毛乱颤,不敢直视温瑹,一副胆怯至极的神情。   温瑹动了动唇,“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   温瑹差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心里想着要远离他的呀,怎么说出来的话,意思完全相反。   一瞬间的不明白,在看到路郁渐渐亮起希望的脸庞时,温瑹找到了答案,还是不忍心,不忍心看他沮丧难过的样子,不忍心让他失望乃至绝望,希望......看到他开心的笑容。   温瑹抚额,自虐也该有个限度......心里酸涩异常。   在静悄悄的房间里,路郁紧紧地用眼神锁定温瑹,他懂得温瑹的挣扎,于是等待,过去并没有完全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他留给温瑹足够的考虑时间,然后,给他一个命运的裁决,给他一条通向目的地名为温瑹的道路。   “好累......”温瑹揉了揉额角,疲惫的身体,纷纷乱乱的思绪,暖烘烘的被窝,这几个催人欲睡的条件加起来,有什么事情还是等睡醒再说吧。   温瑹不管不顾地闭眼就睡,路郁轻轻地帮她拉好被子,又用指腹揉按温瑹的太阳穴,温瑹先是皱起了眉头,之后又舒服地“嗯”了一声,不多久就沉入睡梦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路郁并没躺在温瑹的身旁,温瑹好歹松了一口气,若是路郁还跟她赖在同一张床上,温瑹怕又会控制不住对路郁拳脚相向,摸摸旁边冰冷的被窝,温瑹怔然,看来路郁很早就离开了。   温瑹拿着换洗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飘来米粥的香气,脸色尚有些憔悴的路郁端着一锅粥放在餐桌,看见温瑹出来,表情温和地问她,“早饭吃粥可以吗?比较好消化,你的头还疼么?”他看了一眼温瑹手里的衣服,便急冲冲地跑进厨房,拿了一卷保鲜膜出来帮温瑹把受伤的手包好,“小心别碰水了,等会儿我给你换药。”   温瑹纠结着舌头,不知道是否应该道谢,发呆太久反而让人更加尴尬,温瑹稍微点点头,就快步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路郁长吁了一口气,坐倒在沙发上,刚才淡定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可行,就怕一语不合,温瑹掉头就走,他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可笃定的,只有捧出一颗真心,若是当真被温瑹踩在脚下,那也是死得甘愿。   “去医院吧......”在沉默中吃完米粥,这是温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她思来想去,假如眼睛分辨不出真假,起码有数据可以证明某些部分的真实性。   虽然温瑹没有表明去医院要做什么,路郁却已领会到温瑹的意图,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随即拿起车钥匙出门。   温瑹并没有选择坐在后座,而是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冬天早晨的阳光明亮而又温和,恍惚间温瑹第一次感觉到了与路郁并肩而坐的宁和,以往总是恐惧不安,或恨得咬牙切齿,或无可奈何地悲伤,哪怕是他们在最初的相恋中,温瑹也是迁就对方居多,她第一次觉得两人站在了对等的位置,也可能,路郁投入的甚至比她还多,哪怕她再任性一些,路郁也是乐于接受的。   按照医院既定的流程抽血检查,各自也把伤口好好处理了,甚至路郁还取了治感冒的药品。走出医院大门,已经是午饭时间。   “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我做的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路郁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发,样子像极了向心仪的女生发出邀请的青涩高中生。   温瑹望着路郁掠过鬓边白发的手,心里酸酸涨涨的,既然路郁可以坦然地陪她来医院鉴定他们的血缘关系,就算医院的结果还没出来,事实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那么自己以前所吃过的苦,担惊受怕,完全就是因为不知道哪里出的差错而导致的误会,这个误会太深,连她旁敲侧击地向母亲求证时,竟然也导向了错误的结论。   因此,即使路郁伤害过温瑹是不争的事实,她却无法完全责怪路郁。   现在,路郁说,他爱她......不让她离开他......   温瑹心里一直纠结到吃完路郁亲手做的饭食,他又匆匆忙忙地去洗碗,温瑹摊在沙发上挺肚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米虫,路郁则是饲养人。   “我不会突然离开,也会一直跟你保持联系,偶尔见面也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不能跟你住在一起......”温瑹喝着路郁泡给自己的红茶,慢慢地将自己的立场表述清楚。   听完过后,路郁的眼神有些游移,但没有失望和不甘,更像是有点儿......羞愧?   温瑹一头雾水,觉得路郁应当有更激烈的反应,他不是为了把自己留在他身边无所不用其极么?温瑹隐隐感觉自己又被算计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路郁是那么腹黑的人。   “我以后不会骗你,也不再瞒着你任何事,有件事......”路郁近距离坐在温瑹身边,才说道,“我只是一直还找不到机会告诉你......”   温瑹瞬间石化,果然预感成真。   “就是,之前你的手机在我这里的时候,”路郁偷眼看温瑹一副僵硬的样子,心虚地继续说道,“你的房东给你发来短信,说合约期快到了,问你要不要续租......”他今早收拾房间时,正好看到温瑹手机上新收到的另一条短信,房东说已经找到新租客,不过,似乎温瑹没有注意到。   “该不会......”温瑹脑海里出现一个小女生连人带行李箱一起被丢出门外的悲惨画面。   路郁鼓起勇气,“我......帮你,回绝了......而且......”   温瑹炸毛,一拳打在路郁身上,“你凭什么,凭什么!”温瑹使劲乱打在路郁身上,手掌的伤口好疼,换作用脚踹,路郁咬着唇敞开了身体让温瑹揍,这都是他应得的。   路郁脸上隐忍的表情,让温瑹恨得牙都痒了,一时失控,温瑹突然扑到路郁身上,把他压在下面,张嘴就往他颈侧一口咬下去,路郁吃痛,忍住本能的反抗动作,反而安抚般地摩挲着温瑹的背,温瑹狠狠地咬着,直到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的味道,才放松酸软的牙齿。   温瑹趴在路郁身上大哭了起来,不能自抑,毫无形象可言,路郁轻拍着她的背,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我讨厌你......”温瑹颤声控诉道,关不住闸的眼泪涌流出来,“再也不要理你了。”   路郁苦笑,只好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滚,滚到远远的......”   “我爱你......”   \"......\" ☆、第六十六章   仿佛要哭够这么久以来的伤痛和委屈,温瑹哭的一发不可收拾,眼泪想止都止不住,即使停止了抽噎,呆坐在沙发上时,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喝茶的时候,被热气一熏蒸,眼泪又落下来,温瑹有些明白什么叫做哭成泪人儿,到后来她都有些厌烦了。   哭的太厉害,脑袋里缺氧,头痛而又昏沉,胃里也抽搐着疼,没有流泪的时候,眼睛干涩得要命,温瑹不想再哭了,但是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   路郁一直在旁边默默地陪她,见温瑹流泪,就给她递纸巾,见她抽噎,就帮她拍背顺气,反反复复地也就说着两句话,对不起......害你那么伤心,我爱你......就是无法放开你。   后来,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对比结果如意料之中,两人血型相同,却没有血缘关系,温瑹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却茫然了,不知道她和路郁的关系应该如何发展。   扪心自问,是否还在喜欢路郁,温瑹在深夜思考起这个问题,思绪总觉得就像以前学习哲学时那般暧昧不清,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应该也没那么简单,让她和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同住,她也是不抗拒的,那么,情侣之间的喜欢,应该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和形式,才能称之为喜欢,温瑹的脑中哄乱一片,仿佛如同没有爱过谁,徘徊在学习爱的初阶边缘,不得其门而入,路郁为何斩钉截铁地认为他是爱着温瑹的,难道不是为了补偿吗?   温瑹算是在路郁的住所暂时安顿下来。租房的约期将满,路郁很积极地陪着温瑹去打包搬家,打开满是营养补充剂的冰箱,又环顾了光可鉴人的厨房,路郁心底一阵疼痛,温瑹以前对生活很是热爱,喜欢布置房间,讲究饮食健康,然而在这个豪华公寓里,却处处都是温瑹将就着随便糊弄过去的日子,路郁在宽敞而毫无生活气息的公寓里四处走动,温瑹则面无表情地随手把一些东西丢进垃圾箱,营养补充剂的保质期很短,大部分已经不能吃了,留下来要带走的,只有寥寥两个大的行李箱。   “就这么多?”路郁环顾四周问道。   “嗯……”温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立柜上,随意道,“搬进来的时候就这么多。”   路郁心里抽搐一下,温瑹的眼神里看不出对这个公寓的留恋。   温瑹弯腰想自己拖箱子,却被路郁抢先一手一个拉了过去,温瑹怔了怔,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出了公寓房门,房门“啪嗒”轻响被扣上,温瑹头也不回地离去。   本以为住在一起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渐渐变好,几天后,路郁发现并不能随自己所愿,温瑹开始出去工作,他也必须要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两人碰面,也仅是次数很少的吃饭时间。温瑹吃饭时不言不语,他找了几次话题,温瑹都只是非常简短地回答过后即陷入冷场,大多数时间,温瑹都躲在房间里,若不是她偶尔会出来喝喝水,去去洗手间,路郁都要怀疑屋里是不是真的住了另一个人。   虽然不愿意温瑹如此冷漠地对待他,然而路郁完全没有头绪该如何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   温瑹回到事务所,这是长假之后,第一次见到帅弋。   帅弋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不错啊,养了一个假期,终于养回来一点肉肉了。”   温瑹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白了一点,不像原来那么瘦了,”帅弋欣慰地说道,“看来这个假期你过的不错,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悠闲啊?”   温瑹苦笑,这个倒霉的假期又是绑架又是□□,最后竟然还被养胖了,不可否认的是,路郁所做的饭菜很合她的口味,还有规律的睡眠,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她的情绪大起大伏,体质却坚定不移地变好。   “有什么悠闲的工作吗?”温瑹玩笑地问。   “嘿,有大人物向公司邀请你去他们酒吧做客串歌手。”帅弋眨眨眼,“酬劳灰常高!”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大人物......”温瑹想起自己虽然有做歌唱方面的工作,但是并不会引起什么大人物的注意,她侧头道,“该不会,恰好是姓魏的大人物吧......”   帅弋笑而不语。   “那还真是抱歉,”温瑹蹙眉,“我又不是什么名人,也不会为酒吧吸引多少客人,当不起他提供的高酬劳。”   “不只是这样的,”帅弋摇摇头,“他经营的酒吧将改为会员制,不要说一般人进不去,你在那里表演并不只是为了增加多少客人数量,更多的是代表会员制的高档定位,他确实需要一个新人歌手,不过新人又不能太高调......”   温瑹表示不解。   “他旗下公司要拍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有一首歌想让你去唱,以后凡是他制作的电视剧,都会找你唱主题曲或插曲,”帅弋平和地望向温瑹,“我知道你是不爱出风头的性格,但这是一个机会,”他沉吟了一番,又说,“与其给莫名其妙的动画片配音,不如唱自己喜欢的歌,不在乎他给多少报酬,你总归应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言下之意,帅弋让温瑹自己作出选择,他不勉强温瑹接下工作,而是让温瑹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温瑹赧然低头,知道帅弋真心为她好。   “知道我玉树临风,温柔体贴了吧,”帅弋呵呵笑着,“以身相许报答我,我很欢迎!”   温瑹抽抽嘴角,霎时浮上心头的却是路郁表情痛苦的脸。   不久,乐青田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拜托,小瑹,一定要帮景元!”乐青田的声音上扬,带着颇为生动的意味,不再像以前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感觉。   明明自己才是被帮助的人,温瑹拿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元的公司最近有好几部戏,我听过相关的音乐,感觉真的不错,帅总也是说特别适合你,”乐青田锲而不舍地游说,“景元不想请已成名的人,毕竟一般混娱乐圈的,哪里肯低调的,找不认识的新人还不如知根知底的,你真的很适合,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啦。”   乐青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不必去做那些访谈啊、宣传之类的麻烦事,只要定期到酒吧来表演就可以了,景元会安排人员保证你的私隐和安全......”   温瑹从来没想过,乐青田也会化身为喋喋不休的角色,她轻笑了一声,“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确认清楚的......”   由于酒吧在装修扩充,所以乐青田与温瑹碰面是在那附近的咖啡店。   “最近脸色不错呢!”乐青田满脸欣慰地打量着温瑹,作了这个结论。   温瑹心想又来了,自己真的过得好吗?之前那些激烈的冲突都是自己的错觉吗?   “亲,你的语气越来越像大妈了......”温瑹调侃。   “啊,连心情都挺好的嘛!”乐青田不以为意,灿烂地笑道,“我现在多了个大儿子,不成老妈子都不行了。”   温瑹抽抽嘴角,伸手遮住眼睛,从恋爱中的男人脸上射出的炫目光芒真真亮瞎人眼啊!   “老实交代,这个事情谁起的头?”温瑹执起抹黄油的餐刀,在一轮东拉西扯后,恶狠狠地问道。   乐青田愣了愣,“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嗯哼......”温瑹轻哼,“你大儿子对你不错,连你的朋友都要照顾。”   乐青田喝了一口咖啡,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还真不是我的功劳。”   “哦?”   乐青田颔首,“我没有参与过,景元在公事上也不会徇私,他碰巧要做这么一件事情,而你碰巧是最佳人选,仅此而已,顾忌到以前你们的过节,景元担心你不会轻易接下这个工作,才让我来跟你谈的。”   “我保证,我刚知道他的计划是在三十分钟前。”乐青田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温瑹盯着乐青田的眼睛,看得乐青田背上一阵阵发寒。   “小瑹......你的眼神很可怕啊......”乐青田勉强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太多管闲事了,你对他没有好印象也是事实,不喜欢替他工作的话,我也不想勉强你,只是我觉得这个机会挺好的,最主要是,”乐青田垂头低语,“他不是坏人啦,他其实......挺好的,对我也......” ☆、第六十七章   乐青田突然涨红了脸,“看我都说哪里去了,你,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温瑹从没看过表情如此多变的乐青田,明明以前碰到什么好事坏事,只会淡然一笑,永远都是优雅从容的样子,看来,魏景元真的让他改变不少,他们应该,过得很幸福。   既然不是乐青田拜托的,工作也不会纠缠私人关系,温瑹松了一口气,回答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同一时间,魏景元在金殿皇宫的办公室给路郁倒了一杯威士忌。   路郁蹙眉,“我等会儿要开车。”   “我会让司机帮你开。”魏景元举杯。   路郁虽然不知道魏景元的意图,不过既然大老板都如此承诺,他也不推脱地跟魏景元碰了一下酒杯。   “感觉如何?”魏景元扬了扬杯中酒问道。   “色泽棕黄带红,清澈透亮,气味焦香,带有浓烈的烟熏味,”路郁看了看酒瓶,说道,“符合苏格兰威士忌的特点。”   “加冰?”见路郁摇头,魏景元笑道,“跟我一样。”   “嗯,”路郁颔首,“丰富的层次感会更加明显。”   两人闲话几句,各自默默地喝着杯中酒,即使没有喧闹的背景杂音或是高雅的轻音乐旋律伴随,他们都很淡定地,默默品酒,丝毫不觉宽阔空间中的沉默有什么尴尬。   “还在学调酒么?”魏景元随意问道。   路郁呆了呆,不知道魏大老板特地叫他来,就是为了关心他的学习和生活?他摇摇头,“有兴趣,也在看书看酒什么的,不过,没有考职业资格。”   魏景元一晒,“那个无所谓,主要是,有没有相应的天赋,”他点了点脑门,“还有这个,创意。”   路郁再次颔首,猜不透魏景元的用意,就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魏景元也没再卖关子,他向路郁透露了他要将酒吧改为会员制的计划,以及想要邀请路郁成为其中一个调酒师的事情。末了,魏景元不忘提示另一个关键点,温瑹也会加入!   面对魏景元提供的各种优渥待遇,路郁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疑惑的眼神,“你不是不待见我吗?为什么还要帮我?”   魏景元抿了一口酒,强烈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扩散,威士忌的香气一层层地在鼻腔里呈现,明明闻起来很奇怪,为什么喝起来会那么香呢?有时候他也觉得,即使要补偿温瑹,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比温瑹年轻、漂亮的新人一抓一大把,虽说温瑹安静的性格很对他的胃口,但是只要他略施手段,不可能压不住一个新人,有可能是温瑹唱歌时独特的嗓音触动到他吧,与她平时轻柔的说话声音截然不同,那是兼具了爆发力的强势,和低回宛转的沉吟混合出来的共同体,矛盾而又协调。   温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而路郁,也是,这两人构成了一道通途,使他与乐青田有机会走入彼此的世界,最终形成了美好的关系。   魏景元从来不欠别人,这次,也不例外。   “我从来都是很公平的,”魏景元放下酒杯,“别人欠我的,我一定会加倍找回来,反之,若是我欠别人的,即使那人不要,”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路郁一眼,“我也一定要还给他。”更何况,温瑹让乐青田看明了自己的心意,而他,却设计了温瑹。   “一个月,”魏景元对路郁提出要求,“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所以你要进来,也要靠实力。证不证的那些我无所谓,但是能力不可欠缺。”魏景元打开巨大的显示屏,调出金殿皇宫的酒吧监控视频,向路郁示意,“一个月内这个地方随便你使用,你可以熟悉各种酒类,可以说,在S市,再也没有比我这里的种类更齐全的了,你也可以尝试调制各种酒类,一个月后拿出你的成果,到时,我会按照你所呈现出来的能力来决定你的位置。”   路郁虽然很看不惯魏景元自信满满的表情,不过,他还是伸出手,与魏景元互握了一下,将事情决定下来。   路郁先是跑到图书馆,把相关的书籍借了几本回来。开出租车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长久以来,还是想要找一件自己一辈子都能做的事情,以他的学历和经历来说,成为一个调酒师是再也适合不过的了,加上他自己也对酒类颇感兴趣,怎能错过魏景元所提供的机会呢。   开门进去,正好碰到温瑹拿着餐厅外卖单,打算叫外卖。   由于路郁平常都会做饭,遇到无法一起吃饭的情况,路郁也会将饭菜做好放在冰箱,温瑹只要回来热一热就能吃,今天因会见了魏景元,又去图书馆,回来晚了,而即使这样,温瑹也丝毫没有自己做饭的打算,路郁心里暗叹,扬了扬手上的超市袋子,“抱歉,我回来晚了,我马上就做饭。”   温瑹看了看瞬间化身为勤劳煮夫的路郁,转身就回了房间。   在房间里看看手机上的新闻,温瑹无所事事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什么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路郁会为她准备三餐,打开冰箱的时候,看不到常备的饭菜,心里面竟然有点失落,然而比起没有现成的饭菜可吃,更让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心情,认为路郁就该对她好,伺候她一日三餐,这个想法本身,更令她心情郁郁。   房门被敲响,温瑹懒懒地走过去开门,路郁拿了一小碟曲奇饼干递给她,“你饿了吧,吃两块曲奇先垫一下肚子。”   温瑹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嘭”地一声关上房门。   路郁在门外摸摸鼻子,露出一抹苦笑。   温瑹把曲奇放在桌子上,双手交叠,撑着尖尖的下巴,注视着款式不一的各种曲奇,有芝麻味的、巧克力味的、葡萄干味的,全都是她爱吃的口味,温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香浓的芝麻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仿佛让她产生了错觉,路郁似乎从一开始就很留意她,要不是在欺骗她的那段日子里的细心观察,他怎么可能知道温瑹的喜好呢?又或是碰巧?温瑹心知不大可能,太多碰巧组合在一起,那就是必然了。   路郁到底想怎么样?他的真心是什么?温瑹不愿多想,她只觉得疲累,已不想再去主动地抓住什么。   吃饭的时候,路郁半遮半掩地说了自己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无法准时回家吃饭的事情。   温瑹仅是“哦”了一声,毫无表示。   同一个屋檐下,他们之间相处就是这个模式,温瑹冷漠,路郁的话也不多,往往一个话题没有后续,而要另找一个话题,基本上是第二天的事了。   “我每天早上会把三餐都准备好,放在冰箱,”路郁揉了揉眉心,意兴阑珊地说道,“就算我没在家,也请按时吃饭。”   温瑹索性连话都不回,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菜,慢腾腾地伸出筷子,挑了最小的一根放进嘴里,要不是眼前就坐着一个大活人,路郁都要怀疑自己对着空气在说话了。   路郁拉着椅子往温瑹身边移了移,温瑹马上放下筷子,路郁只好又挪回自己的位置。   “小瑹,”路郁斟酌着问道,“接下来我挺忙的,可能有段时间我们会碰不到面,在这之前,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去外面走走?”   温瑹沉默了一阵,就起来去玄关换鞋。   “小瑹?”路郁慌张地跑过去,“你要去哪里?”   “不是要出去走走吗?”温瑹难得解释道,“你说的。”   “我......我的意思是,”路郁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有点抓狂,“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开车去,对,去外面玩一玩,并不是吃饱了去散步......”   温瑹长时间地盯着路郁看,似乎想分辨这其中的隐情,路郁惴惴不安,然而好不容易开口,却没有放弃邀请的打算。   既然温瑹连鞋子都换了,显然是表示同意的,去哪里还不是一样,她无关己事地想着,也好久没有外出了,多一个免费司机还挺方便的。   “去哪儿?”温瑹突兀地在静默中问道。   “你喜欢的地方,哪里都可以。”路郁一时没想好,顺着温瑹的话接下来,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温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房间,最好哪儿也不用去。   “......” ☆、第六十八章   温瑹刚要开口,路郁立即截断温瑹的话,“梅山怎么样,听说最近山上的梅花在开。”   温瑹瞪眼,许久,才回答道,“我不喜欢爬山。”   路郁眼里露出温暖的笑意,“可以把车开到半山腰,不会爬很久的。”   次日,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宜郊游。   事实证明,不会爬很久是相对于路郁而言,一个小时的登顶时间,活生生被温瑹歇了无数次脚之后,拉长至三个小时,即使如此,温瑹还是爬石阶爬到两眼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路郁好几次要去扶她,可是因为他说了“并不难,只是你缺乏身体锻炼”之类的话,脸上的笑意又过于明显,惹怒了温瑹,温瑹每次都推开他,一直都是摇摇晃晃一个人走,倔强到令人不忍,路郁转而后悔仓促之间选了这么个地方,心惊胆战地跟在温瑹后面,生怕她从高高的石阶上摔下来。   好不容易到达山顶,站在山峰的最高处往下看,一路走过的梅林,或白或粉的细小花朵,像朦胧的彩云聚成一片花海,伴随着淡淡的花香,让人顿时觉得心旷神怡,特别是当有大风吹拂,吹落的花瓣在风中飞舞,极富美感与诗意,然而温瑹突突的心跳已经要跳到嗓子眼了,眼前一片模糊,别说是欣赏的心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去。   于是在S市的最高点,飞舞着的漫天花瓣雨中,温瑹华丽丽地倒下了。   担心不已的路郁早已做好准备,一把抢过步履不稳的温瑹,将她护在怀里。   温瑹嘴唇发黑,脸色苍白,无力地把头靠在路郁的肩上。   路郁知道这个时候就算再累,也不能让温瑹坐下来休息,他架起温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鼓励道,“没事的,再走几步慢慢放松下来,你一定能做到。”   温瑹追悔莫及,要知道出来走一走,是走到如今的这种结局,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她万分不愿却无奈地被路郁揽在怀中,脚底发软地小步走着,等待心脏的渐渐平静。   在温暖的南方,虽然冬天已走到尾声,然而冷冽的天气里,梅山上的游人并不多,因此在山顶上寥寥的几条石头凳还有空位。路郁将外套铺在冰冷的石头上,才扶着温瑹坐下,又从包里取出暖水壶,给温瑹递上温水。   “好些了么?”路郁极其自然地伸手将一绺垂在脸庞的乱发顺在温瑹的耳后,他的指尖温暖干燥,早已没有当初常有的淡淡烟味。   温瑹心如擂鼓,却不知是心脏尚未平复,抑或是其他原因。   “回去了。”温瑹屏住呼吸,淡淡地避开路郁的手,转头去眺望远处的山峦,深深浅浅的翠绿色草木铺陈出一块巨大的画板,一朵朵吐蕊的梅花在其上开的正盛,淡蓝色的春岚在山腰间萦绕,罡风呼啸地掠过,又失去影踪,温瑹深深吸气,虽然路郁并未在眼前,却异常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执着的视线。   下山时虽然心脏已恢复正常,温瑹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抖的难以自控,山上的台阶又非常高,每下一阶都要全神贯注,以防摔倒,如此下了十几步,温瑹几乎想趴在台阶上,直接爬下去算了。   路郁拦在温瑹的下一个台阶,“我来背你。”   “......”温瑹默默地横着移开,路郁却如影随形地移过来,一直挡在温瑹前面。   两人正僵持不下,却听到后面一对年轻情侣的对话:   男:“快点啦!”   女:“这边也好漂亮,我要拍照!”   男:“我要饿死了!”   女:“好啦好啦......”   男的黑着脸在前面快步走,不一会儿,一个女的就跟着跑上去,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越过温瑹和路郁。   温瑹后知后觉地摸摸肚子,路郁的肚子更是配合地发出咕噜声,两人互瞪了一会儿,路郁转过去背向温瑹,拍了拍肩膀说,“上来。”   温瑹心知自己的状态,下山不会比上山要快多少,再磨蹭个几小时,说不定都天黑了,她伏上路郁宽阔的背,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   山路颠簸,路郁背着个人,重心不稳,剧烈的摇晃让温瑹常常觉得有倾覆的危险,她转而搂上路郁的脖子,使两个人贴合更紧密,果然路郁的速度稍微加快一些。   路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温瑹则是一直在心里说话:   累吗?   休息一下吧......   我不算重,但也不轻,是不是很重?   前面有树,对,轻轻绕开,树枝!噢,原来你注意到了,没有刮到我的头,我很好......   一滴接着一滴的冰凉液体滴落在温瑹的手背上,她看看晴朗的天空,便知道这是路郁的汗水,天气那么冷,竟然还出这许多汗,想必是很辛苦,温瑹把脸埋在路郁的肩上,缓缓地闭上双眼。   自那天之后,两人紧绷的关系有所缓解。   温瑹不再拘束于在自己的房间活动,待在客厅的时间渐渐变多,其中的转变却未能让路郁有所体会,因为路郁在白天忙于学习各类调酒方面的知识,晚上则流连在金殿皇宫的酒吧里轮番试酒,每天都弄的头昏脑涨才回家,即使觉得温瑹最近喜欢上某类深夜的综艺节目,他并没有多想这背后的动机。   温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明明给了对方机会,却得不到应有的反应,是失望吗?温瑹心里不禁自我唾弃,正确的做法应当是远离一切曾经的伤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向新的方向前进,如此方为正途,若说路郁的话当时只是一时脑热,沉淀下来后,他已经慢慢情冷,忽略她、漠视她,不正是自己重新出发的机会吗?   温瑹心里惘然,如此十几天过去了,路郁仍旧悉心为她准备一日三餐,她却有点食不下咽,只是为了不辜负食物该有的用处,她尽量塞进肚子里而已。   这天刚从帅弋的公司回来,已经将近午夜,为了配合影视剧的进度,音乐方面的制作已启动,温瑹忙于练歌、试唱、录制,并参与了后期制作的团队,幕后制作的工作她也有所涉及,而之前给动画片配音的工作已经慢慢收尾,将来她的工作重心将大部分转到魏景元的公司这边。   温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最近睡眠质量一般,所以连强度不甚高的工作量也有点顶不住。她望望画面欢乐的电视节目,已经凌晨两点,路郁却还没回来。   温瑹不知道极度疲累的自己为何还坐在厅里,这个时候应当早早去睡,明天才有精神跟策划组开会,正自矛盾,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路郁摇晃着身体慢腾腾地走进来。   冷风将路郁满身的酒气吹入温暖的室内,温瑹默默地看着路郁换鞋,脱下大衣,身体打着摆子朝他的房间挪动脚步,招呼也没打,竟是没有看见她。   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去喝酒了?温瑹回想两人相处的过程,路郁对生活一直很积极,两人间也并没有特别的冲突,那就构不成他突然情绪低落到要去买醉的程度,温瑹疑惑地继续想着,天天都满身酒气回来,也无法陪她吃一日三餐,她联想到某种可能,心中一抖,不可能,他是被迫无奈才去做那个行业的,现在他没有经济重压,他不会再次沦落风尘的。   虽然温瑹想一笑置之,然而一旦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思绪就渐渐不受控制地往黑暗里蔓延。   路郁有经济困难吗?他喜欢娱乐场所夜夜笙歌的生活吗?他对目前平淡如水的日子厌倦了吗?好几天里,温瑹发呆的时间变多了,漫无边际的思绪全都是各种假设,如果要知道原因,直接问他就好了,明知道最简单的方法却无法做到,她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站在何种立场,她可以干涉他的生活吗?   路郁头疼地爬起来,揉着宿醉的脑门,出到客厅,就见到温瑹一脸茫然地盯着电视的黑屏发呆,无数个相似的画面突兀地闯入路郁脑海,画面中,温瑹背对着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收看综艺节目,那时,他从大门进来,所以不像今天那样,可以清楚地看见温瑹脸上的神情,路郁心中一动,头脑中的锐痛反而使他敏感地觉得,温瑹在看深夜节目的时候,其实也像今天一样,只是在发呆而已。   深夜发呆,坐在厅里,其实是在等他么?路郁心里一阵悸动,脚步不受控制地向温瑹走去,轻轻坐在她身旁,路郁胸膛满溢着情意,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六十九章   温瑹从晃神中醒来,首先留意到的是一股女士香水的气味,她有点疑惑,望向香味来源的方向,路郁正深深地凝视着她,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是路郁身上沾染了别的女人的气味,苦涩的感觉在喉间泛起,仿佛那香气中带了毒物,随着呼吸的空气,在身体中蔓延开难言的苦痛。   路郁被迷惑般,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温瑹的唇角。   温瑹却感受不到路郁的亲昵,视线中晃过一抹嫣红,让她身体巨震,那是留在路郁白衬衫之上的的一抹唇印,那唇印如高调的印记,冷冷地宣布此人已被占领,发出他人勿近的信号。   温瑹失措地推开路郁,仓惶逃回自己的房间。   路郁挫败地狂抓自己的头发,怎么会没忍住呢,怎么就直接亲上去了呢,也许摸一摸小手,搭一搭肩膀,温瑹的反应还不至于那么大,要是温瑹又重新缩回壳里,再不出来厅里活动,岂不是浪费了温瑹刚刚迈出的一小步?   此刻路郁并不知道他与温瑹之间的误会,对温瑹造成多么大的打击,等以后他终于明白过来,方才对自己的粗心大意后悔不已。   温瑹又开始失眠,她想起失眠的伊始,似乎跟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有关。   那一天之后,两人都忙于各自事情,再也没有见过。不出所料,那天晚上,温瑹在洗衣篮中看到了那件白衬衫,香味依旧浓郁,唇印仍然新鲜,温瑹抓在手里觉得异常沉重,她将白衬衫卷成一团,装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藏进杂物柜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做了,这个东西就像是从未存在过。   然而,越想遗忘的,越是在意。温瑹半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月光,明亮、皎洁、冷艳,像是卷成了一团的白衬衫,她捂上眼睛,命令自己不要再想,她翻身背对着月亮,眼前的黑暗又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塑料袋子,将她重重困在里面。   温瑹只好把灯打开,暖黄明亮的灯光驱走一室的黑暗,慰藉了她的惶恐不安。   温瑹知道症结所在,困住她的正是她自己,若是她不贪恋路郁给予的温暖,决然转身离开,那一切困扰就会远去。   然而不敢继续深想的温瑹,只能徒然地望着柔和的灯光,她渴慕光明,抬手却只能触摸到冰冷的空气。   路郁很快发现了温瑹的异样。   自从那天之后,路郁每次回家,都会在温瑹的房间外站一会儿,他发现,温瑹房间的灯,每次都是打开的,无论哪一个时间,温瑹房间的灯,都没有关上过,路郁知道她以前没有开灯睡觉的习惯,难道是后来养成的习惯?路郁认真听了一下墙角,发现房间里会传出轻微的动静,仿佛温瑹一整夜没睡。   路郁不敢直接问温瑹,怕她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于是找了一天早上,没有预先买面包牛奶,而是专门等温瑹起床给她做早饭,来亲眼证实她的身体状况。他本来以为温瑹睡不好,早上会起得比较晚,然而没想到,温瑹七点多就起来了,憔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尚未被化妆品遮盖,之前养出来的一点肉似乎也不见了,她愕然看见晚归的路郁却早起为她做早餐,一时无措,竟也没有马上避开出去。   “怎么又瘦了......”路郁叹了一口气,真的好想把人抱在怀里,可是更怕惹温瑹不高兴,“快去洗脸吧,今天要多吃点啊!”路郁把青菜肉末粥端出来,又拿出好几样点心去加热。   温瑹好多天没吃过新鲜出炉的早餐,又有她最喜欢的稀粥,因此吃的非常舒心,她吃掉最后一个饺子时,发现第一次吃早餐把自己撑着了。路郁看她实在吃不下,才满意地点点头,“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卤个鸡腿吃。”把她当孩子哄的语气分外温暖,温瑹不由露出一点期盼的表情,路郁一下子没忍住,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还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哦。”   温瑹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匆匆跑回房间,又拿了一个信封匆匆跑出来。   路郁接过信封,疑惑道,“给我吗?”他打开封口往里看了看,好多张红色的百元大钞。   “房租水电什么的,还有,伙食费。”温瑹想了想又说,“不知道够不够......”   路郁脸色顿时不好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路郁放下信封,“暂时放我这儿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温瑹,“你晚上睡得好么?脸色很差啊。”   温瑹不自然地避开视线,“挺好的。”   “是不是我那天......”路郁怜惜地看着温瑹疲惫的脸,“我有点太冲动了,没顾及你的感受,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请一定要告诉我。”   温瑹惊跳了一下,那天,冲动?感受?她只想起来路郁衣服上的唇印,却不知路郁说的是他未经温瑹同意吻了她的事情。   “我......”是什么想法呢?温瑹怔住了,她觉得伤心、难受,不希望路郁与别的女人厮混,然而那是路郁的选择,明明他还在意她,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更何况,温瑹与路郁是什么关系呢?即使同住在一个屋子里,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应该算是,二房东与租客?温瑹苦笑。   望着温瑹苦涩的脸,路郁的心情也慢慢低沉下去,他一直知道温瑹很心软,觉得只要自己付出感情与努力,终会慢慢磨尽她的坚固心防,不过,似乎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小瑹,你......”路郁琢磨了一下,才说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承认自己很狡猾,避开所有会被拒绝的提问,他不敢直接问温瑹是否还在意他。   温瑹动了动唇却是无言,无论她怎么寄予希望,事实上,每个人的意愿是很难改变的,而路郁,已经给了她答案。   也许,离开才是唯一的途径。温瑹不明白,既然路郁已经能在别处找到快乐,为什么一定要她留在身边呢?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按照他之前的说法,温瑹的父亲还照顾和帮助过他家一段时间,因此,他不应该存在报复心理,那为何一定要强留她呢?   最后仍是无解。   温瑹继续着她的失眠,路郁维持着他的忧虑。   路郁担忧温瑹的身体熬不住,减少了自己学习的时间,在温瑹工作的时候,全程包了她的交通需求,为了给她提供随时都能倒下来睡觉的环境,路郁在车后座加了软垫、枕头、毛毯,温瑹不是不感动的,甚至她怀疑那件白衬衫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夜半人静,温瑹想着这几天路郁的状态,再也没出现过他凌晨两三点才归家的情况,也没再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也许自己该相信他,他那么努力地表达出对她的重视,怎么会轻易毁掉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信任呢?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辗转反侧,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占据了温瑹的脑海,怂恿着她,去看一下吧,去吧,说不定那是哪个小孩子恶作剧用颜料画上去的痕迹!   温瑹无声地从房间里出来,默默地走到杂物柜面前,她盯着柜子看了很久,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可能是小孩子的颜料呢?她没见过路郁对哪个小孩子表示过兴趣,他也没有亲戚在这个城市,与小孩子接触的几率几乎为零,而且衬衣是贴身穿着,外面还有外套呢,如果是外套印上的,可能是不小心,然而是蹭在衬衣上,还有香水味......   温瑹揉揉发胀的额角,也许,直接把衬衫丢了吧,她就能摆脱阴影。她犹豫着把手搭在柜门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那夜夜出来作祟、威吓她的恶念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阴暗角落,无法战胜内心的怯懦,就算把衬衫丢到陆地的极处,焚成灰,化为烬,也毫无益处。   温瑹无力地垂下手,默默回房。   一开始,路郁的本意并不是要偷窥的。他在房间里查看如何治疗失眠的书籍,想着怎么帮助温瑹,却意外地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如果是在白天,这样的声响几乎难以听见,然而寂静的深夜,加上路郁的留心,他很快意识到温瑹从房间里出来了。   路郁正窃喜好不容易得来搭话的机会,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不过他刚开了一点门,就看到温瑹的举止有些奇怪,他悄悄掩上门,只余一道细缝从中打量,过了许久,温瑹仍在定定地注视眼前一个平凡无奇的杂物柜,仿佛面对一个难题,路郁甚至觉察出,她想碰又不敢碰的畏缩。   路郁隐约预感到,他可能抓住了一丝线索,让温瑹困扰到失眠的因由。   等温瑹回房后,路郁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第七十章   在黑夜中被阴影笼罩的杂物柜,仿佛蛰伏的怪物,露出嶙峋的棱角。路郁循着温瑹曾经凝望的角度,看着紧闭的柜门,他深吸一口气,面前隐藏的秘密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里面深藏着温瑹不敢触碰的东西,他此刻揭开,到底会带给他幸运还是不幸呢?   路郁缓缓拉开柜门,金属把手冰冷,路郁却仍感受到了温瑹才碰触过的震颤,无论结果如何,他需要更了解温瑹的内心,即使可能会发生不幸,他还是选择向前迈进,只要他努力,他相信,就算不好的事情,他也会竭力扭转过来。   柜子里纷纷乱乱地摆着一些物件,有修理工具,也有空置的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备用的清洁用品,一眼看去,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路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炫白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柜子的深处,路郁一样样物件仔细查看,然而,真的很普通,完全看不出哪样东西会与温瑹的失眠有所关联。   只有一件物品,看不出所以然,因为被包裹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路郁毫不犹豫地把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这就是“因由”。塑料袋的打结方式,是温瑹特有的手法,路郁曾听她说,这种打结方式非常快捷而且结实。   袋子很轻,路郁提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他把袋子拿进房间,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他靠在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慢慢拆开这个被掩盖的秘密。   一件白衬衫。   路郁稍加辨认,确定是自己以为遗失的一件普通衬衫。塑料袋的密封效果不错,抖开衣服时,一股陈旧的香水味混杂着烟酒的熏人气味扑鼻而来,他蹙着眉,与白衬衫拉开一些距离,难怪温瑹讨厌,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这种气味,想起自己曾毫无所觉地穿在身上,路郁心里打鼓,是不是温瑹不喜欢自己身上沾染烟酒气味?以前他就知道温瑹讨厌烟味,是自己身上太臭了,温瑹嫌弃了?   路郁继续翻看着衬衫,他觉得能让温瑹失眠的原因并非仅是气味那么单纯。一抹鲜亮的红色进入路郁的视线,他疑惑地摸了一下,手指上沾染了淡淡的红色,凑过去鼻尖下闻一闻,有化妆品的香味,那是......唇膏......   路郁竭力回想他最后一次穿这件白衬衫的夜晚,热闹的酒吧,昏暗的灯光,肆意的人群,一切一切都无比寻常,回忆一幕幕彷如默片一般掠过脑海,“小路!过来帮一下忙!”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这句话,然后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是一群喝醉的客人,服务生们都在忙着收拾他们打碎的酒瓶和湿滑的地板,其中有一个客人突然拿出香水瓶到处乱喷,影响到别的客人,大堂经理大叫着让最近的路郁去阻止她,路郁最后将她拉到了隔间,至于身上是不是被喷了香水,或是蹭到对方的唇膏,路郁毫无头绪,他那几天都在试烈酒,自己也不是太清醒。   路郁将白衬衫丢在地上,手撑着脑门低低地笑了,笑着笑着,他又似乎要哭出来,是真的么?温瑹所误会的,让她到了失眠的程度么?不会是自己的想象?不会是他自作多情吧?温瑹为他吃醋了,却完全不肯表达出来,也不来教训他,温瑹已经对他绝望了?他告诉她真相,温瑹会相信吗?   路郁又哭又笑,他觉得自己需要先冷静下来,才能跟温瑹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然而他心里就像是烧了一把火,重燃的希望令他如此渴求,他再也不要错过这一次的机会了,而备受误会折磨的温瑹,他再也不要她受一点伤害。   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痕,路郁抓起白衬衫冲向温瑹的房间,随意敲两下他就扭开了温瑹的门锁,如此轻易就闯入房内,让路郁颇感意外,他看见温瑹拉下耳机,困惑地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触及他手里的白衬衫,温瑹顿时脸色大变。   “你......”温瑹还来不及组合语言,就见路郁丢掉了白衬衫,向她扑过来,结结实实地搂紧她,给她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小瑹,我爱你,请你相信我……”温瑹还来不及震惊,路郁带着颤音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请相信我,相信我……”路郁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恳求着,就像是法师吟唱咒语,天使颂唱赞歌,每重复一次就带给他力量,让他坚信这句话终能到达听者的心底,明白他的心意。   怀抱如此紧密,温瑹甚至觉出呼吸困难,身体痛楚,然而却正是这样的怀抱,将她急于缩回壳里的想法紧紧卡住,她的窘迫,她的难堪,她的担忧,她的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被这样来势汹汹的坚强拥抱碾压破碎,脑海只余一片空茫。   “我怎么没想到呢,小瑹,”温瑹在激荡的情绪里听到路郁的声音,仿佛琴声在心底共鸣,“既然我放不开你,我怎么就没有早早地抱紧你呢?”路郁低喃。   温瑹不知该如何反应,事情发展得太快,她只能僵硬地任由路郁将她越抱越紧。   路郁难以抑制心里如潮涌一般的情意,他控制不住,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小瑹,我是不是很笨,我真的很想你,每次见到你都想抱紧你,但是我怕你烦,什么都不敢表示......”他渐渐不满足于语言的倾诉,一边说一边亲吻着温瑹的发边、脸颊、耳垂,“对不起,让你不安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太笨了,竟然不知道每天都要告诉你,我每天每天,都比昨天更多地喜爱你......”   路郁将唇凑近温瑹的耳边,低低说道,“小瑹,别嫌弃我笨,好吗?”   暖暖的气息从耳边吹入心里,温瑹内心蒸腾出一片深沉的苦闷,纠结到她的心都要碎了,她抬起泫然欲泣的眼眸,反映的泪水莹光中,视线里,路郁的脸庞闪烁着一片金光。   路郁珍重地吻去温瑹眼角的泪印,心中的怜惜更甚,一鼓作气地吻住她的唇,那是一个夺人呼吸的吻,紧密贴合到连气息都会失去,唇舌间有泪水咸涩的苦味,然而持续地交错纠缠中,苦味渐渐褪去,有淡淡的甘甜渗出,路郁就着搂抱的姿势,从后托住温瑹的头,竭尽全力地攫取着,像是要将温瑹整个都吸纳进自己的生命里,来不及咽下的涎液顺着相贴的脸庞流下,吻得形容狼狈。   温瑹身体发软,在窒息的困境中却完全没有挣扎的意识,反而觉得无所谓了,就这样沉沦吧,无论是生是死,是呼吸还是窒息,是存在还是消逝,在被路郁强烈的需要中,一切都没有关系了,有一个紧紧拥抱自己的人,有一个烫贴的怀抱,过去和未来,都比不上当下那么重要,缺氧的肺部仿佛要炸开那般疼痛,温瑹只想更紧地抱住眼前说着喜欢自己的人。   路郁也同样地感觉到了缺氧的痛苦,他不舍地离开温瑹的唇,又反复轻轻啄吻几下,将无力喘息的温瑹安置在被窝里,抬手把灯光关闭,他钻进了同一条被子,在黑暗中再次将温瑹扣紧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路郁还想要的更多,然而感觉到温瑹的僵硬,他不确定温瑹是否能接受,哪怕此刻意乱情迷,为了更长远的将来,他现在必须忍耐。   温瑹被眼前的黑暗惊了一下,“我......”她未尽的话语被路郁的唇堵在半路。   路郁低语,“嘘......先不要说话,什么都不需要说......”路郁闻着从温瑹发端传来的香气,“我会一直陪在你身旁,我会永远保护你,请相信我。”   温瑹确实感觉到了被保护着,路郁发烫的身躯与她贴在一处,强有力的臂膀环绕着她,如同给她筑起了铜墙铁壁,撑起来一片小小的天空,虽然她明知道在房间的某处,印着唇膏的白衬衫强烈地存在着,但是已经不能再对她造成伤害,因为心底塌陷的某处,被实质的情意所充塞,甚至鼓胀得要跳出胸膛。   路郁轻拍着温瑹的背,安抚地低语,“睡吧,没问题的,一切都有我......”   仿佛被蛊惑般眯上了双眼,昏沉的夜为意识拉上了遮盖的幕布,多日累积的倦意铺天盖地袭来,温瑹在路郁无声的安抚下渐渐入睡,听着她平稳的鼻息,路郁在满满的幸福感中生出一丝惶恐和心酸,“晚安......”他亲了亲温瑹的额头,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我爱你哦......”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透过,在素色的被面上投下淡淡的日影。路郁拢着麻木的臂膀,却一动不动,怕惊醒了温瑹,这是如此重要的一个早晨,他想要冰释前嫌,希望看到温瑹从他怀中醒来的表情,因此,即使很有冲动起来做早餐,他也是忍了。   用视线描摹着温瑹脸庞的轮廓,呼吸里充满了温瑹的气息,路郁用空闲的手在温瑹面颊上隔空拂过,很想再次尽情地吻她,但是此刻不能,路郁隐忍地收回手指。   温瑹醒来之前,似乎梦见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空间,她无意识地挣了一下,感觉并不是软软的棉被触感,不由有些愣怔,她轻微地抖动着眼睫,朦胧视线里是一张俊朗的面容,她茫然地眨眨眼,熟悉的脸孔朝她微笑,一瞬间所有记忆回笼,昨晚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霎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第七十一章   温瑹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她面无表情地瞪着路郁,本应气势凌人的眼神因刚醒来的眼睛酸涩而半眯半睁,反而是给人迷离暧昧的感觉。   路郁伸手拂开温瑹凌乱的发丝,体贴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温瑹哑然,若是顺着这个话题,是不是就该问,饿了吗?想吃什么?然后像无数个平凡的清晨,路郁为她做一碗清粥,然后互道感谢,出门各赴工作,什么话都没有说清楚,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温瑹呆了一阵,发现路郁一直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她,而两人这么躺着说话,氛围真的很奇怪啊!   温瑹揉揉眼睛,翻身爬起来,路郁也跟着起身,顺手把外套拿过来给她穿上,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是重复演练过无数遍,温瑹套上衣服,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她戳戳自己发胀的额角,脑子里头纷纷乱乱,不知从何说起。   路郁想伸手帮温瑹揉太阳穴,温瑹侧头避过了。   路郁长叹一口气,“小瑹,还记得我昨晚说过的话吗?”   温瑹侧头的同时就看到了被抛在地上的白衬衫,不由眼神冷了,“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   路郁注意到温瑹的视线,心里苦笑,他可以跟温瑹解释,但如果温瑹不信,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将来也许要去魏景元的酒吧当调酒师的事,还有白衬衫的事,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温瑹有点发愣,没想到唇印只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更没想到路郁也要去魏景元的酒吧,那么,之所以没有坦率地告诉她,是因为路郁担心她知道以后,会不愿加入魏景元的酒吧工作?   自己会拒绝吗?温瑹认真地想着,如果不知道具体工作内容,她有可能会拒绝吧,但是知道这么新颖的舞台表现形式,她已经忍不住要看最终效果了,怎么会退出呢!   魏景元的设想不得不说非常有创意,与电视上直播的连续剧同步剧情,在酒吧里设置的是话剧表现形式,但是舞台不是固定的,而是多方位地安插在各处,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现场感,另外配合LED及全息投影技术,背景和特效非常灵活生动,如此大手笔的投入,产生的效果绝对是震撼性的,而温瑹担任的工作,则是在开场、场中、场后配合演出进行隐蔽或半隐蔽的歌唱部分,基本上出现的场合都是悬挂在空中,有华丽的花朵吊椅做掩饰,也有纯白的云朵吊椅将她藏起,或是全程只打暗色幻光的隐形吊椅,是非常奇特的演出体验。   一开始温瑹以为魏景元只是玩票性质的投资,没想到策划组的工作人员个个都认真而严谨,加上舞台、演员、灯光、特技、美术等领域都请来十分专业的团队,合作非常棒,大家都对这系列的演出抱以极大的期望,若是让温瑹此刻退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路郁等了许久,温瑹尚在发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到底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呢?还是根本不相信?   想起自己昨晚说过的话,路郁鼓足勇气,一把将温瑹抱进怀中。   温瑹一头撞到路郁的胸膛上,头昏眼花之余,还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抱着路郁稳住自己的身形。   路郁被温瑹拥紧的双臂所鼓励,喃喃道,“小瑹,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我......不知道,”温瑹小声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你。”   路郁拍拍温瑹的背,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想,我会一直等你。”   温瑹摇摇头,“如果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还会等吗?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你会厌倦,而我也难以摆脱负面的思维方式,就算不是这件白衬衫,也许会有蓝衬衫、灰衬衫,要是每一次你都费心解释,终会觉得很累,再也不愿意多说了吧......”顿了一下,她又说,“现在散了,难受会慢慢过去,到时候大家再散,难受只会更多。”   路郁默默地抱着温瑹没有说话,现在要保证什么,不过是一句空话,他想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   温瑹对于没有反驳的路郁倍感心酸,却仍是口不对心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还不放开呢?”   路郁深吸了一口气,“不,你尽可以怀疑我没关系,那是我应得的惩罚,”他紧了紧强壮的臂膀,“我想跟你说永远,但是你很难相信,所以我们一步一步来,你今天告诉我的,让我很高兴,无论你的想法如何,是正面还是负面,都没关系,我愿意更多地了解你,我今天很喜欢你,到了明天,我会更喜欢你,慢慢地,如果你想知道,我也会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事情。”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温瑹仍然被路郁诉说的“永远”安慰了,她轻轻挣脱路郁的怀抱,建议道,“今天一起去外面吃早餐吧!”   路郁微笑地看着温瑹,两人不期然想起旧日时光,默契地一起说道,“脆薯饼。”   窗外的阳光明媚,枝叶轻摆,鸟声轻灵婉转,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清晨。   没有直接被温瑹拒绝的路郁,精神十分亢奋,即使得知Horace要回老家的消息,也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是留了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再聚。而魏景元规定的期限已经到来,路郁在紧迫的压力下,灵感迸发,仿佛神灵附体,一直困扰他许久的调酒新配方终于尘埃落定,一口气调配出三种新款鸡尾酒,在魏景元要求的最后时限内完美地呈现在他眼前,分别是“疑惑”、“失眠”、“乐园”。   魏景元拿起无色透明,像杯白开水一样的“疑惑”鸡尾酒,很应景地产生了疑惑,他细闻酒的香气,竟然闻到了花雕酒的气味,忍不住尝了一口,却有葡萄酒的香醇味道,回味里,威士忌的独特气味淡淡浮现,他抚额轻笑,酒如其名,还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杯酒啊,果然使人疑惑。   “怎么做到的?”魏景元又品了一口十分奇异的鸡尾酒,不禁发出疑问。   路郁没有回答,反问道,“您觉得如何?”   “过关。”魏景元干脆地回答,“口味很新颖......”虽然不能定义这杯酒是否好喝,酒的味道太特别,一般会引起顾客明显的偏向,讨厌的可能讨厌到要吐,喜欢的说不定为之疯狂,但是一定能满足顾客的猎奇心理,只要侍酒师稍微介绍一下,估计就会引起客人兴趣,魏景元是一个商人,销量比酒的味道本身更加重要。   路郁松了一口气,介绍道,“这是用伏特加做基底,然后配合了一些植物的萃取液,为了让酒色透明清亮,所有萃取液都经过蒸馏加工,表面上看就是一杯白开水,实际上它的气味和味道丰富到令人无法置信的程度,由于酒精度数比较高,喝完之后会有醉酒感觉,可能都说不清自己喝的哪种酒,所以取名‘疑惑’,希望魏先生喜欢。”   魏景元最后竟然在舌底感觉到一点麻麻的感觉,他忍不住笑道,“还不错,够古怪。”   路郁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他缓缓地将第二杯鸡尾酒“失眠”推到魏景元面前,“医治失眠的‘失眠’鸡尾酒,请尝一下。”   高脚水晶杯里盛着色调梦幻的液体,底部是浅浅一层玫红色,上面是厚厚的蓝紫色,像是仲夏夜绒绒的蓝色天空,蓝色调里还有极细碎的点点金箔,点缀在其上如闪闪星辰。   路郁在一旁解释道,“‘失眠’的灵感来自于夜晚的星空,在睡不着的夜里仰望天空,蓝中泛紫的夜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厚重地压在人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然而点点闪亮的星辰仿佛救赎,看着就使人内心被治愈......”   听着路郁娓娓道来,魏景元举杯闻了闻,是薰衣草的香气,怪不得说是治疗失眠,薰衣草具有安神作用,许多香疗中心都用薰衣草精油作为香薰,使客人宁神静心,确实很有安眠的效果,他抿了一口,与薰衣草香甜的气味不同,口感清淡而略带苦味,竟然是苦艾酒,果然失眠令人苦涩啊!   魏景元晃了晃酒杯,下层的玫红色酒液并没分散。   路郁注意到他的动作,说,“下层我是用了一点奶油调兑玫瑰蜜,因此比较浓稠,喝到最后会有玫瑰香气和甜美滑腻的感觉,从而冲淡嘴里的苦味。”   魏景元颔首,“感觉很奢华,”留意到路郁紧张的表情,他展颜一笑,“我喜欢,过关。” ☆、第七十二章   路郁也随之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其实这三款系列鸡尾酒,代表了路郁对于将来的展望,与温瑹之间经历了猜疑,度过了难熬的失眠,他希望未来,能与温瑹携手进入乐园,对于快乐的记忆,他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那静谧而柔和的氛围,两人相偎的温暖,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让他从心底最柔软之处,发生触动。   于是,这杯“乐园”鸡尾酒,有着游乐园的立体形象。最下层的巧克力代表着乐园的土地,第二层薄荷绿代表了青草和树木,第三层的彩虹色果汁珠模拟了摩天轮缤纷的灯光,最上面则是白色与粉蓝结合成晴朗的天空,单单看着就是一种视觉享受。   魏景元就着设计成摩天轮样式的吸管,戳破几个果汁珠喝了一口,水果清爽的口味,配合着日本清酒的大吟酿,口感十分绵柔爽口,他拍拍路郁的肩膀,“可以,就把它们放进新酒单推介。”看着路郁欣喜的表情,他又说,“之前还没跟你说明,新酒单上会有很多推介,只有进入新酒销售前五名才可以留下来放进主菜单,换下在主菜单销售最末的五种鸡尾酒。”魏景元放下“乐园”,转而拿起他最喜欢的“失眠”,品了一口,继续说道,“为了鼓励创新,进入主菜单的鸡尾酒设计者,可以享受一次性奖励或是分红,一次性奖励顾名思义,是一笔大额奖金,而分红则是参与销售提成,每卖出去一杯酒,你都可以按固定比例分红。”   路郁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冰水,说道,“我明白了。”   魏景元放下酒杯,向路郁伸出手,“那么,欢迎加入我的团队。”   “谢谢!”路郁握住魏景元的手,心里雀跃着,只想快快地回到家中与温瑹分享成功的喜悦。   温瑹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之前的工作要收尾,新的工作要展开,特别是连续剧即将上演,各种团队配合碰头、定妆、服装、练歌、舞台排演等等进入磨合,温瑹在这天晚上已经困倦地睡下,她还没有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想法,因此这几天与路郁的相处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就算是话说开了,心灵的距离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路郁兴冲冲地回到家,看见温瑹已经睡着,只能悻悻退出房间,他快速地洗了澡,又回到温瑹的床边看她安宁的睡颜,觉得心里诉说的欲望更加强烈了。他关注温瑹,因此不难感受到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既然他已经答应人家等待她好好考虑,他就不可能反悔,只好忍住自己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不过,今天还是有点忍不住啊......路郁走过去给温瑹掖被子,顺着被沿,他屈起食指关节,轻轻在温瑹脸上拂过,触碰到的是柔软温暖的感觉,不太真切,路郁试了又试,那一点点的触碰感反而越加失真,他忍不住用整只手掌摩挲温瑹的脸颊,即使明知道会吵醒她,路郁还是无法自制地一再触碰。   温瑹困扰地蹙眉,不一会儿,终于半睁开惺忪的睡眼,呆呆地看着路郁。   路郁心虚地顿住手,想着若是一言不合就赶紧认错。   然而温瑹没有排斥与推拒,她十分自然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你回来啦......”   软软的一句话直击路郁的心底,恬淡的笑容让路郁心都要融化,温瑹表情里每一个细微之处,如此符合自己的心意,弯弯的眉、翘起的嘴角、半眯的眼眸,无不恰到好处,如此烫贴,舒缓了他内心所有的皱褶,安抚了他情绪上所有的躁动,路郁慢慢地弯下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哽声回应,“嗯,我回来了。”   此刻彷如温瑹敞开心扉,让路郁入住到她的心里,路郁漂泊不定的心在这一声问候中落到实处,在空虚无望的境遇中飘荡的感觉最终回归到它本源之处,再也没有让他更眷恋的地方,再也没有更适合的人,路郁将温瑹紧紧抱在怀中的时候,心中祈祷要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路郁的身体带来寒气,温瑹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半梦半醒的温瑹特别温顺,枕在路郁的手臂上,眼睛欲睁未睁,似乎片刻又会睡去。   “小瑹......”路郁抱住温瑹摇了摇,看她失焦的目光在过近的距离下更加迷离,他轻笑一声,“小猪......”   “嗯......”被抹黑的温瑹意识未明,反而应了这声戏言。   简直是萌到爆啊!路郁忍不住嘴角翘起,心里偷偷地乐,好想把温瑹一口一口啃进肚子里,让她此刻呆萌的表情只属于自己,路郁一边摇晃着温瑹,一边说,“我通过了哦,调酒师的测试,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工作了。”   “好啊......”温瑹被摇的更加不清醒,断断续续说道,“你......一定......很努力,加油......”末了,温瑹咕哝一句,“摩天轮好晃啊......”   路郁禁声,原来温瑹并没有真的醒来,还以为在做梦么?她停留在游乐园的时光里,那时背叛和伤害都还没有发生,她还信任着他,依赖着他,眷恋着他,看着温瑹蹭了蹭枕头而倍感惬意的睡容,路郁说不出心里的酸涩,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小瑹,”他呼吸着温瑹温暖的鼻息,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低声承诺,“我会对你好的,相信我!”   温瑹不明白早上醒来怎么路郁会在自己身边?他极其从容地起身、问候,之后离开房间去做早餐,温瑹以为是一次意外,而且看起来他们之间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于是错过了质问的时机,等几天后每天如是,温瑹才反应过来。   “你这样做,让我很困扰......”某日清晨醒来,温瑹瞪着路郁说道,殊不知后者正给她披上外衣,让她的抗拒显得分外无力。   “啊......”路郁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每天晚上都有问过你的......”   温瑹瞪眼,“你什么时候问过?”   路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大概昨晚2点左右吧。”   温瑹差点被气得笑出来,自己那时不正睡得香么,哪里知道他问没问过,“不管之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不可以,这是我的房间,我有付租金的。”   路郁柔和地笑笑,摸摸她的头,“早餐想吃什么?”语气和神态就像是对待闹别扭的孩子。   避而不答的态度让温瑹抓狂,看着路郁一脸纵容的微笑,温瑹恨不得撕碎他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具。   这时候,路郁盯着温瑹忿忿不平的脸,偏就说了一句,“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不要忍着嘛。”   温瑹磨了一下牙,没忍住,直接扑上去揪路郁的脸。   路郁笑着喊救命,佯装害怕地东躲西藏,看准机会将温瑹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手□□他的脸,求饶道,“大王饶命啊......哈哈......我一定会去巡山的,哈,好痛,呜哈哈......”   温瑹正揪得欢,冷不防路郁在她腰上捏了几下,她一下子破功笑了出来,“啊,讨厌,哈哈......”   两个人闹作一团,温瑹被挠的无力,腿碰上床沿后就直接摔倒在床上,路郁环抱着她,也随她的动作倒下去,两人头碰头,摔得眼冒金星。   温瑹感觉出头碰到的位置被轻柔地抚触,“疼吗?”听见路郁轻声的问话,她安静地窝在路郁的怀中没有回答,路郁温热的气息缓缓地掠过她的额头、脸颊,最终停在她的耳边,他低语说,“小瑹,我很开心......我觉得很幸福......”   温瑹闭上双眼,拒绝的话哽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声。   声势浩大的会员制酒吧正式开业庆典及超现实话剧首映在同一天进行,所有工作人员同心协力,让两场开幕完美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在深夜的庆功会上,温瑹和乐青田窝在VIP房里挺尸,单向镜面玻璃外是侍者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温瑹极目看向水吧正中,路郁认真工作的侧脸,心里莫名一动。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乐青田戏谑笑道。 ☆、第七十三章   温瑹挑眉,乐青田指着她的脸,调侃道,“这句话就写在你脸上呢!”   温瑹摸摸自己的脸,转眼看向在宾客中高谈阔论的魏景元,想找机会回一句调戏乐青田的话,这时正好一个女服务生弯腰给客人递饮品,伏低的胸部都快蹭上魏景元的鼻子,温瑹心里打了个突,果然听到乐青田轻哼一声,室内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温瑹觉得应该宽慰一下乐青田,“那个......”   “我知道。”乐青田很快地说了一句,“他对女人没有兴趣,估计就是个新来的,”他摊在沙发上朝自己的额发吹气,发丝飘起,落下,反复几次,他像是排解心中的郁气一般,叹息一声,“明知道的,心里却还是难受得紧。”   温瑹也摊在绵软的沙发上,盯着吊顶的水晶灯,“因为你爱他啊,不管男的女的,吃味就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这句话的反作用力直接弹回她的心上,一阵生疼。   乐青田抓抓头发,静默不语。   “要借你个搓衣板不?”温瑹努力甩开莫名的情绪,又对乐青田调笑起来。   乐青田一晒展颜,“时代在进步,家里有键盘呢!”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举杯,乐青田:“好兄弟!”温瑹:“好姐妹!”两人同时干了杯中酒。   在温瑹看不见的角度,乐青田留意到,同一个女服务生之后又缠上了路郁,对他使劲抛媚眼,又趁吧台传递东西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路郁疑惑地看了她几眼,却并未说什么。乐青田蹙眉,话说,自己真的不是因为醋劲而干涉酒吧的经营管理,不过,这个女人太不对劲了,感觉很奇怪,乐青田想来想去,自己这点小心思根本算不上什么,他觉得还是该跟魏景元提一下。   乐青田始料未及的是,当晚与魏景元提起这事情,魏景元兴奋地抱起他转了好几圈,趁着他头晕目眩之际,直接将他推倒拆吃入腹,让他第二天不得不请了半天假。等他好不容易从腰酸背痛中挣扎起来,魏景元才一脸歉疚地帮忙揉着他的痛处,向他保证,他会去认真安排,好好调查这件事情。   对于乐青田和魏景元来讲,这件事情也就暂告一段落,然而意外总是无处不在,一个点的异动所引起的波澜不仅仅在一个点上,它辐射出去的一大片,总会波及旁人。   路郁与温瑹的工作时间稳定下来后,路郁总是迁就温瑹的时间,如果温瑹早去,他就提前去,如果温瑹晚回,他就在酒吧等到温瑹出来,虽然没有明言,有心人都能留意到他们之前的暧昧互动,然而那名叫Lucey的女服务生却视而不见,一有机会就纠缠路郁,经常借故挽个胳膊拉个手,路郁虽然一个头两个大,不胜其烦,也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然而因为不想在工作中跟别人起冲突,他都是隐忍下来。   温瑹纵是再后知后觉,还是听到了Lucey猛追路郁的风言风语,虽然大部分都是在说Lucey□□,也有一小部分说,假如不是路郁的默许和纵容,Lucey也不会那么起劲,每当有探究的视线停留在温瑹身上,她回看过去,捕捉到的要么是一脸同情的神色,要么就是看好戏的兴味,温瑹难以言说心里的滋味,却往往想起自己对乐青田说过的那句话, “因为你爱他啊,不管男的女的,吃味就对了。”   温瑹明显地比平时沉默许多,又时常发呆,路郁虽然注意到,却以为是温瑹工作太累导致,加上关于本人的传言,别人都不会告诉当事者,不知就里的路郁只能更加注意温瑹的作息,而忽略了他应当向温瑹澄清的流言。   回到家中,温瑹躺在床上发呆,细细地反省自己的内心感受,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猛然发觉自己好像习惯了路郁的陪伴,若是没有路郁睡在身边,她甚至无法在晚上安然入眠,温瑹慢慢地闭上眼睛,试图自己入睡,人不应当依靠任何的外力支持,当剩下自己独自一人仍能坚强地存活下去,她不断地在心里说着自我激励的话语,身体却越加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睡的孤清与寒冷。   “小瑹,睡了么?”路郁轻手轻脚地趴在床边低语。   温瑹心中一阵鼓动,随之而来是心安和放松。她装出熟睡的样子,唾弃自己内心因路郁的到来,而无法自抑升腾起来的喜悦。   路郁悄悄地爬上温瑹的床,用被子把两个人裹好,温瑹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直直地挺着身子,路郁有些疑惑,注意到温瑹抿紧的唇角,电光火石闪过的念头让他恍然大悟,他叹了一口气,疼惜地亲亲温瑹的额头,将她僵直的身体扳过来,圈入自己的怀抱之中。   果然温瑹动都不动,乖乖地窝在他怀里装睡,路郁苦笑,也不知这样的状况是好是坏,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耳语般地表白,“小瑹,我爱你......”   有一瞬间路郁以为温瑹停止了呼吸,他担心地紧了紧手臂,却又发现温瑹慢慢地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温瑹用脸蹭了蹭他的胸膛,路郁凝神看去,这回温瑹真的睡着了,她的眉头是展开而没有烦愁,嘴角是微翘而不曾苦闷,他放下心来,用下巴蹭蹭她的额头,心里默道,“小瑹,你默许我陪在你身边,是不是对我有一些特别呢?如果问你,你会接受我吗?如果我想要更多的你,你会讨厌我吗?”   一直藏在内心中的问话是不会得到答案,一直堆积在心里的压力也终于会爆发。   那天在员工休息室,路郁正在阅读酒类介绍的书籍,Lucey抽空进去缠着路郁说话,路郁一开始本来不想搭理她,无奈Lucey看他没反应,就一直伸手去拉他,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正巧温瑹经过休息室,路郁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Lucey却看见了,她挑衅地瞥了温瑹一眼,突然扑到路郁身上抱着他猛亲,路郁一时呆住没反应过来,后来好不容易才甩开Lucey的纠缠,却错过了温瑹黯然离去的身影。   温瑹茫然地走到酒吧的一个角落,午夜时分,多是自由歌手在表演,面前人影憧憧,有些人走来,有些人过去,都是这娱乐场所的过客,每天都有人欢笑,有人流泪,再刻骨铭心的感情和激荡浓烈的交汇,都会被匆匆淌过的岁月付诸东流,今天还记得的,过几天也许就会忘记,就算几天的时间还太短,那么几个月,几年呢?   温瑹明明是想要相信他的呀?为什么还是觉得受到伤害!不如忘了吧......不如放弃......会更轻松吧......   温瑹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却听见何处传来纯真、优美、感伤,似曾相识的乐声……歌者在诉说着什么呢?   “暮色静静地笼罩着大地,   吹向明天的风在耳边回旋,   虽然我们还未曾看到过未来,   但总有一天会到达彼岸……”   男歌手用清澈的声音,吟诵着诗篇般的中文歌词,温瑹记起,那是她第一次听见路郁的歌声,透亮的音色和着旋律直击灵魂的最深处,在摩天轮的厢室中,彼此相拥在一起温暖的画面,突兀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原来她......从来不曾忘记,与路郁的幸福时光,他所给予的温情,他所留下的痕迹......   温瑹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长长的项链,悬在其上的,是一只小小的戒指,那是他们在游乐场换来的奖品,憨憨的小熊抱着一颗深玫瑰色的心在傻笑,温瑹视线模糊,眼睛发烫,明明看不清楚,她怎么知道小熊在笑而不是在哭呢,她明明不想哭,为什么眼泪都停不下来呢?   温瑹仰起脸试图收回眼泪,却有更多冰凉与温热的液体在脸上漫延。   这是一个长长的夜,温瑹在街头游荡,坐在城市广场的巨屏下,想起她有一次仿佛摧毁天地般的痛击,也是跟一个巨大的显示屏有关,然而要想起更多的细节,却发现已经难以记起,铺天盖地全是有关路郁的画面,无论是开心也好,难过也好,一幕幕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温瑹蜷缩在寒风中,眼睛酸涩,上一次在巨屏下,备受打击的她还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今天,她已经失去力气,不想再动了。   “小瑹......”   不知呆坐了多久,熟悉的声音,温暖的呼唤,那是乐青田的声音,温瑹的心却沉了下去。   原来自己还是想要被路郁找到,原来自己一直呆在这里,是为了让路郁找到自己,带她回家。   现实却是,她的好朋友先找到了她。 ☆、第七十四章   乐青田揉了揉温瑹的头,触手十分冰凉,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久,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将温瑹裹起来。   还带着体温的围巾与渐暖的怀抱,让温瑹慢慢缓和过来,她转过头望去,乐青田也正用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揉揉已经变红的鼻头,温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你怎么正好经过?”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乐青田搂住温瑹的肩膀,看她哭得红肿的眼,心里有些疼,“景元看到你从酒吧出去,样子不太对劲,就打电话让我来找你。”   温瑹愣了愣,魏景元什么时候看到她了?她离开酒吧的时候虽然心不在焉,不过像魏景元气场那么强大的人,她不可能会忽略的,而且她为了避开路郁走的是后门......温瑹百思不得其解,看看乐青田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掩饰地笑了笑,重复说道,“我真的没事。”   乐青田无奈地抱紧了温瑹,“我不会问,我想让你知道,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很愿意听......”   “还有啊,”乐青田用下巴蹭了蹭温瑹的额角,“不想笑的时候,不必勉强自己,笑得跟哭似的,好丑啊!”   温瑹气愤地捶了乐青田几下,眼泪控制不住又流了下来,沾湿了他的颈窝。   乐青田将温瑹安置在他的高档公寓里,说是想住多久都没问题,他收拾了几套衣服准备过去魏景元家住几天,温瑹刚开始还有点鸠占鹊巢的愧疚,后来转而一想,这恐怕是正合魏景元的心意,他是算到了最后的结果,才如此大方地让乐青田飞奔去安慰她而不加干涉。   “青田,你真的不必为了我,”温瑹有点摸不准乐青田的想法,哪怕他有一丝勉强,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住酒店其实也很方便。”   乐青田脸上一直带着温润的笑意,“其实我知道,我和他迟早会走到那一步的,”他缓缓地在玄关换了鞋子,“说起来,这是个很好的契机,我和他先相处几天试试,如果还没到达那种彼此宽容谅解的感情深度,我回来也是名正言顺的。”   “嗯......”温瑹明白那是乐青田深思熟虑的决定,终于放下心来,“如果魏景元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哦。”   乐青田抿唇一笑,笃定道,“放心吧,还不一定谁欺负谁呢!”   温瑹不怕与强硬的魏景元抗争,反而跟路郁的互动显出弱势,乐青田心里轻叹,关心则乱,对自己在乎的人确实很难保持平常心,哪怕他现在说得轻松,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与魏景元住在一起之后不产生任何矛盾,魏景元太紧张他,所以不可避免地过多干涉他的工作和生活,他希望把乐青田放置在一个受保护的状态,时时在他眼皮子下活动,乐青田能明白他的关心,然而不代表能接受他的做法,这也是需要时间慢慢磨合,两个人协调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方法。   “你也别想太多,”乐青田望着已经平复下来的温瑹,“景元说了,他会好好调查的。”   温瑹疑惑地看着乐青田,不知道他们觉察了什么。   “景元并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乐青田有点不满魏景元的卖关子,“但是他说会给你一个答案。”   温瑹无语,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感□□竟然会由别人出手解决,而那个人竟然是魏景元,魏大总裁会帮她的原因是闲的吧,闲的吧,一定是闲的吧。   温瑹心绪不宁地想着事情,直击路郁与别人亲吻的画面让她心痛不已,甚至不愿再回想当时的情形,然而冷静下来之后,自己就那么离开,不去问清楚么?魏景元既然知道了什么,他又会怎么对待路郁呢?看在她和乐青田是朋友的份上,他该不会出手教训路郁吧,想到这里她担心地坐起来,才发现手机的屏幕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是路郁打来的电话。   温瑹背过身想装作完全没看见,眼前却闪过路郁担心她的表情,要不,趁这个机会问他?温瑹纠结在接与不接之间,明知道理性的做法应该是好好地跟路郁沟通,然而心里却难受得不想动作。   夜里的时间在黑暗中悄悄流逝,不知何时,屏幕停歇了磨人的闪动,温瑹看着静默的手机,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没多久,收到信息的提示音乐响起,温瑹抖了一下,慢慢地打开手机。   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   “小瑹,你在哪里?”   “我很担心你,你在哪里呢?”   “请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我已经去报警了,可是警 察说时间太短不受理,我要疯了......”   “小瑹,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   温瑹伸手抱住膝盖,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流泪,好想回到路郁身边,好想他能够抱紧自己,然而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构的情感,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她已经读懂自己喜欢和在意的感情,然而不能再进一步了,如果她再次踏空,掉进深渊,她怕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手机“叮咚”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温瑹打开,看到是路郁发给她一段长长的录音。   “小瑹,刚刚我打给魏总,他告诉我,你在乐青田家,很安全,我就放心了,”路郁的声音疲惫,暗沉嘶哑,“他说你碰到了一些事,暂时不想见任何人,是......跟我有关吗?”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他说明天会找我谈,让我先给你冷静一下,”呼了一口气,他说,“之前发现你不见了,吓死我了......不管发生什么,小瑹,我爱你!”录音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即使路郁没有再说话,从那沉痛的呼吸声中,温瑹似乎能感到了他气息的灼热,情绪的焦躁,“小瑹,快回来吧......”听着路郁难以言喻的颤抖低呼,温瑹捂住胸口,以抵御那无法抑制的心痛。   魏景元看了一下手头上的照片,是私家侦探递来的调查结果,自从乐青田提起Lucey这个人有问题,他就让人留意她,手中的照片或清晰或模糊,无一例外的,全都是不雅照,甚至有几张照片的背景场所,竟是酒吧里的男洗手间,他蹙眉轻哼了一声,又重新调出监控录像,无奈地摇摇头,本来并不是多复杂的事情,然而温瑹正好赶上那个时机,只能算是路郁运气不好,被温瑹目击与别人亲密,却没看到他使劲推开Lucey的后续场面,路郁当时气得几乎要揍人,不过也许他从没揍过女人,所以最后硬是强压下怒气,愤愤地走人。   魏景元再次摇头,忍是不行的,看Lucey从地上爬起来,毫不在意的表情,估计还会再次纠缠,对付某些人,只能出狠招才能杜绝后患,他再调出温瑹躲在角落里独自流泪的画面,他耸耸肩,幸好他发现得早,才及时派人跟着温瑹,再把乐青田叫过去安慰她,趁着这个机会,魏景元顺道把乐青田拐到自己家。   此乃一箭双雕,魏景元几乎要竖起拳头给自己比划出一个完美收官的手势。   屏幕亮起,魏景元看到乐青田发来的信息,“我出来了。”魏大总裁顾不上沉浸在志得意满的情绪里,将照片丢进抽屉里准备走人,他要赶在乐青田之前到家,否则让乐青田自己住进客房,他可是功亏一篑了。   魏景元将明天要处理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匆匆赶回家中,发现乐青田已经进了浴室洗漱,他暗叹一声好险,连忙把乐青田放在客房的行李拿到主卧室,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衣物用品归置在自己的衣柜和房间各处,直到确定乐青田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这些东西收集齐全,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掏出一把备用钥匙,边脱衣服边向浴室走去,然后蹑手蹑脚地用钥匙开了门,没等乐青田反应过来,他迅速地扑向了乐青田,两人一起跌入已经放满了温水的大型浴池。   “你发什么神经!”乐青田被糊了一脸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控诉了一句,嘴巴已被牢牢堵住,魏景元用仿佛想要将两人捏成一个的力道,紧紧地抱住乐青田。   扑腾的水声在浴室光滑的墙壁上回荡,魏景元觉得乐青田身上像是有吸人的魔力,附上就再也不愿离开,他贴着乐青田,抱紧他,黏住他,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让乐青田身上散发出类似甜点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啃咬起来,想要把这个人全部吃掉,然而与此相对,内心却涌动着要炸裂开来的爱意,想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倾注到这个人的里面,让他知晓,自己是何等地在意他,爱着他。   被两股强烈的感情煎熬着,拉锯着,撕扯着,魏景元焦躁不已,无所适从。 ☆、第七十五章   乐青田似有所感地回抱魏景元,缓慢移动的双臂抚慰了他不安的心绪,乐青田轻抚着魏景元雄厚的背脊,从上到下,不厌其烦,充满攻击性的魏景元停下啃噬,被慢慢地安抚下来。   “我把你的行李都放进主卧了。”魏景元低声说。   “嗯......”   “你不是客人!”   “嗯,我不是客人。”   “是仆人!”   “......”乐青田龇牙,向魏景元发出警告。   “我说的是我,我是仆人!”魏景元边说边得意地扬眉。   “......是仆人有什么好得意啊......”乐青田拍了一下魏景元的脑门,无奈道。   “当然得意......”魏景元意味深长地动了几下,“我有一个伟大的工作,就是要让主人舒服到浑然忘我。”   乐青田难堪得几乎想要捂住耳朵,却被早有准备的魏景元制住双手,他的双唇抵在乐青田耳边,一边咬一边低喃道,“主人,请不要动手,这些都是仆人的工作,无论你哪里想被服侍,我都会帮你的。”   乐青田被雷的外焦里嫩,却因魏景元的动作而战栗,无法推拒,他闭上双眼,认命地沉沦下去。   Lucey在上班时间之前被传令到酒吧,她有点不确定大老板为什么要见她,刚开始她争取一切机会接近大老板,但是在得知他的性向后,就不再浪费时间了,要知道生理需求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她自问没有这个耐心和手段,所以这次召见让她有点摸不准缘由。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满面春风的魏景元经过,他甚至没有看一眼Lucey,就直接进入他的办公室。   Lucey有点忐忑,难道不是魏总叫她来的?她疑惑地看看秘书,秘书却也没有任何表示。   魏景元心情大好,一想到上午出来的时候,乐青田望着他的温柔眼神,就感觉自己沉浸在满满的幸福里,他当时几乎想要给自己放一天假,无所事事地腻在乐青田身边,可惜乐青田说他要探望温瑹,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答应乐青田今天要处理的事情。   魏景元回味了半天,才收拾好心情和表情,现在该是处理讨厌事情的时候了,魏景元从抽屉里拿出照片,按电话接通了外面的秘书。   Lucey从门外进来,慢慢地走到魏景元的办公大桌前,见大老板正摆弄着桌上的照片,不由好奇地看了一眼,看清楚照片主角的下一秒,Lucey顿时浑身汗毛竖起,头皮发麻。   魏景元面无表情,将照片丢到Lucey脚下,冰冷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直看到她的腿抽搐地缩起来,才冷冷说道,“员工补充协议第三条,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兼职,违者开除处理。”   散开的照片里,有她瘫软在地的画面,背对镜头的客人将一沓钱丢在她毫无遮盖的身上。   Lucey咬咬牙,强辩道,“我只给你工作8小时,其他时间,你管不了我。”   魏景元眯起眼睛,眼神仿佛利剑穿刺在Lucey身上,“如果要跟我讲法律,我还不知道,我们国家什么时候承认卖春合法?还是说,其实你在干违法的勾当,很遗憾,我的公司,不打算聘用违 法犯罪的员工。”   见Lucey还在犹豫,魏景元不耐道,“我有完整的视频,这仅仅是截图而已。”   Lucey不过是外强中干,如果魏景元要对付她,她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办法,不过是想让自己的退场更为体面一些罢了,她收拾好照片,不再狡辩,“我要申请离职。”   魏景元补充道,“还有,别再缠着路郁。”   Lucey惊讶地抬头,难道魏景元和路郁是那种关系,刚以为自己抓住了大老板的小辫子,就见魏景元的脸都黑了。   魏景元随手动了几下,摆在办公室侧方的大显示屏里马上出现Lucey与别人纠缠的影像,幸好已关掉声音,不过已经够她难看了。   Lucey背过身想要逃离,就听到魏景元危险的声音,“不要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的地界,这次是警告,下次,可没那么简单。”   Lucey落荒而逃,魏景元关掉视频,觉得自己今天分外仁慈,还跟她啰嗦那么久,若是从前,也许Lucey昨天晚上就消失了。果然,还是因为乐青田吧,他才变得更能忍耐了。   魏景元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诡秘地笑了一下,他打开手机,找到路郁的联络电话,开始解决下一件事情。   不久后,乐青田的手机里也收到一条信息,“让温瑹今天下午四点来第二多功能会议厅,有好戏看。”乐青田将消息给正把咖啡当正餐的温瑹看,叹道,“可惜了,要不是下午我还要回公司一趟,我就陪你去了。”   温瑹动动嘴角,却没说什么,她还不知道魏景元召唤她是为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魏大总裁不爽乐青田陪她,绝对会挑一个乐青田不方便的时间让她过去。   “我说,你的胃不是不好吗?”乐青田皱着眉头问,“不吃饭还喝咖啡,你是想毁了自己的胃吗?”   温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胃里确实隐隐作痛,不过相比起来,头更痛,她揉揉额角,“昨晚睡得不太好,今天有点头疼,喝点咖啡有镇痛的作用。”   乐青田气笑了,“咖啡还是药呐!”   “晚上还有表演,我怕精神萎靡了,状态不好么。”温瑹解释道,“也不太有胃口。”事实上,被路郁好好对待惯了的胃,对外面餐厅的食物竟然完全提不起食欲。   乐青田已经不想再说什么,直接给她再点了一杯热牛奶,逼她喝下去。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啊,”乐青田看着显然不在状态的温瑹,忍不住劝道,他都觉得自己为温瑹的吃饭问题操碎了心,“如果很难想明白,就交给时间,总会慢慢澄清一切复杂的表象,将它最真实的本质透露出来。”   温瑹按了按额角,“光阴啊,它就是一台巨大的X光透视机。”   乐青田抿唇笑了,“还行,懂得调侃了。”   温瑹抽抽嘴角,“多得乐妈劝慰。”   乐青田忍住额角跳动的青筋,“得寸进尺了啊,行,那么精神,给你来三个吞拿鱼饭团。”   温瑹捂住疼痛的胃,求饶道,“不行了,实在塞不下,我叫你大爷吧!”   乐青田故作深沉地说,“小样儿,给大爷笑一个。”   温瑹用手托着脸,还他一个长草颜团子嘿嘿嘿的傻笑。   乐青田莞尔,捏了下她的鼻子,“这个表情好多了,别再绷着脸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多少钱!”   温瑹转眼望向窗外的街景,人们匆匆忙忙地在窗前经过,朝着他们认定的方向,毫不迟疑地向前迈进,她却如困在城市迷宫里,不知自己要走的方向,她低声说,“其实,我都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只不过......”前进一步怕受到伤害,后退一步无法割舍所有,只能站在原地犹豫,甚至都不敢去见路郁,生怕他对自己伸出手,自己就控制不住扑进他的怀中。   乐青田不知何时坐在温瑹身旁,展臂将她楼进自己怀中。   “干嘛呀......”温瑹感受到拥抱的温暖,虽然抱怨着,却忍不住蹭了蹭乐青田的肩膀。   “你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情,那么期盼的样子,”乐青田拍拍她的背,“就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真想把你捡回家好好养着,陪你玩,照顾你。”   温瑹瞬间黑线,骂道,“魂淡啊......要捡就捡你家魏总回去。”   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解决,按照预定的时间来到酒吧的办公室,温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第二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有点昏暗,空空荡荡的,只有浅淡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萦绕。   不过,在与第一会议室相隔的移动墙体上,留了很明显的一道缝隙。   温瑹心里一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关好门,慢慢凑近那道缝,果然,第一会议室那边坐着两个人,魏景元气势十足地倚在宽厚的沙发上正面向着她,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则背对着她,身形瘦削挺拔,温瑹的心“扑通扑通”地紧张起来,那是路郁。   魏景元注意到门缝那边晃过的身影,意味深长地朝缝隙的方向霎了霎眼睛。   温瑹不知道魏景元想让自己听什么,只能抬手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屏住气息。   路郁看见魏景元像没事人一般地坐了许久,也不说话,他知道魏大总裁不会闲到跟自己玩默剧,他肯定有所图谋,换作平日,路郁肯定要沉住气,然而今天,他急于知道温瑹的消息,不得不提前示弱。   “魏总,”路郁语气诚恳地问道,“虽然不知道今天你要我来谈什么事情,不过,咖啡也喝完了,能不能先请你告诉我,温瑹现在怎么样了?” ☆、第七十六章   魏景元故作不解地挑眉,“你还关心温瑹呀?”他笑得有些讽刺,“你不是跟Lucey打得火热么?”   魏景元的话像淬毒的利箭直穿温瑹的心,她蹙着眉,忍住心脏传来的一阵阵痛楚与抽搐,直觉魏景元不仅知道那天午夜的事情,而且还相当清楚路郁与Lucy的关系,难道他们真的有点儿什么,一层冷汗爬上温瑹的背脊,让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路郁呆了呆,立即否认,“不可能,我跟那个女人毫无关系。”他想了一下急切道,“魏总,温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好么?”   “别急,一样一样来。”魏景元打开投影,为了让温瑹也清楚看见,他费了点心思,把保全的视频与投影设备连接起来。   魏景元有条不紊地调取了某号摄像头的记录,直接拉到某个时间点。   一开始就是男人和女人激烈的拥吻,投影在巨大幕布上彷如真人大小,即使没有播放声音,高清摄像头却将画面表现得淋漓尽致,拍得犹如现场般清晰,魏景元看了看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的路郁,阴险地把视频定格,没有继续播放下去。   且不说路郁被惊得如何魂飞魄散,墙的另一边,温瑹几乎要晕厥,不想面对不想回忆的画面突兀地呈现眼前,她死死地抓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没有倒下,巨大的疼痛在心里和胃里翻搅,一口心血卡在喉咙进退不得,温瑹用尽气力方能堪堪维持住身体平衡,顺着沙发的巨大靠背慢慢蜷坐在厚重的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光亮的空隙,然而她已经不想再看到什么了。   路郁抿着唇沉默许久,就连空气中流淌的音乐声也显得凝滞,他没有直接回应魏景元,半是猜测半是忐忑地问道,“温瑹她,知道了?”   魏景元笑得更加诡异,“你看屏幕上的这个时间点,我们找找看当时温瑹在哪里?”   路郁狠狠地握紧了拳头,青筋爆现。   一连跳了好几个摄像头的画面,终于在休息室门外走廊的摄像头里找到温瑹,虽然是侧面,却清楚看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两个摄像头的拍摄时间是重合的。   路郁用颤抖的手蒙住双眼,她看见了,还是亲眼看见,不是道听途说,她能相信他吗?她还愿意相信他吗?单方面地切断所有联系,是因为她已经做了决定吗?这个就是结局了?   但是,还是不甘心,他一定要当面跟她说清楚,路郁想要尽一切可能去抓紧温瑹。   “这件事,我一定会跟小瑹当面解释......”路郁缓慢地说道,“而且,视频里并非是事件的全部真相,您应该看到,我后面是怎么甩开那个女人的,能否请你把这个完整的视频拷贝一份给我?”   魏景元蹙眉用指腹蹭了蹭下巴刚硬的胡茬,“你说事实的全部啊?”他诡异地又笑了笑,“很不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Lucey,还真的拍到了不少‘真相’。”   魏景元敲了几下键盘,投影里跳出了演示画面,自动播放一组照片,每一幅都是Lucey或拉着、或挽着搭着路郁,看起来全是两人关系亲密的照片,“难道你还想狡辩说,这其实也不是事实的全部?”   路郁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跟Lucey有那么多貌似情侣的照片,他一直觉得跟她就是路人的关系,他不明白为什么魏景元一再针对自己,他揉揉抽痛的额角,直接问魏大总裁,“你想做什么?”   “我?”魏景元摇头晃脑,“我那可怜的不明真相的员工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强打精神参加演出?你却问我想做什么?”   路郁深深地看着他。   “一幅照片有两个真相,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人的内心想法是否能以其行为模式表现出来?”魏景元轻敲桌面,“你一直想纠正我的说法,那是你一直站在了自己的立场,如果换一个角度,比如说,温瑹的角度,这些重复的动作和画面,会怎么影响到她,难道说你一直都没有自觉吗?”   路郁忽然觉察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浑身的汗毛突兀地战栗起来。   “退一步说,”魏景元不停地更换着投影里的画面,“难道Lucey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她为什么要一直重复这些对你对她来说都毫无意义的行为,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事实上,她是一个比你所以为的更要聪明得多的人,她十分清楚明白。”   路郁预感到魏景元话里的含义,他的心彷徨到无所依存,向无尽的悔恨中坠落。   魏景元的手指重重地扣了一下坚实的桌面,盖棺定论,“Lucey只是想伤害温瑹而已,那个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路郁听到“咔嚓”的轻响,不知道是谁的心碎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苦涩却仿佛浪潮,汹涌地漫了过来,路郁沉浸其中,呼吸困难。   过了许久,魏景元才缓缓总结道,“笨蛋一个......”   路郁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知疼痛地揪紧自己的头发,许久,仿佛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她在恨我?”   魏景元嗤笑,不屑道,“她并没有多恨你,就如同她也不爱你,她只是觉得难以忍受一个正常男人对于她的□□竟毫无反应,觉得不爽罢了。”他起身慢慢踱步到与第二会议室相邻的墙边,觉得温瑹那边似乎过于冷静了,他对路郁继续说道,“这个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觉得做了坏事会良心不安,有的人,只顾顺着自己的心情,才不管做的是坏事还是好事。”   路郁在这一刻,无比地希望能陪在温瑹的身边,抱紧她,安慰她,跟她说对不起,他急切地问魏景元,“小瑹还好么?她到底在哪里?我要见她!”   魏景元瞥了一眼墙上的缝隙,这样还不够么?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把温瑹激出来。   回到沙发上,魏景元又开始摆弄他的电脑,随意问路郁,“你是在求我么?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路郁愣住,却十分恳切地说道,“是的,我在求你,求你让我见小瑹。”   魏景元漫不经心地看了路郁一眼,“她啊,太伤心了,根本不想见你呢!不过,你都求我了,我总是得让你看点什么。”他一拍键盘,投影仪又出来另外一幅画面,那是温瑹在午夜的酒吧角落里仰面落泪的截图,时间是她去完休息室之后,“啧啧,哭得真伤心啊......”魏景元叹道。   画面里的温瑹一副隐忍且痛苦的表情,脸上的眼泪在射灯的光照下闪烁一片金色的微芒,显得有些恍惚,而她故作坚强实则脆弱的表情,在虚幻的光影里奇异地透露出一股哀绝的氛围,难过到极致的心情在脸上凝结为被光影勉强维系的平静,那表面上的平静维持得异常艰难,宛如一戳就碎的泡沫,似乎风一过,就会随风飘散,那是不应存于现实世界的幻象。   路郁贪婪地将眼光黏在温瑹的脸上,用眼神描摹她脸上的每一存细微转折,那是为他流的泪,那是为他所伤的心,在难以抑制的心疼里确实感到了一丝窃喜,温瑹在意他,温瑹喜欢他,如此真实可见。   魏景元郁闷了,话都已经说开,温瑹还是不好意思出来吗?他看看路郁盯着幕布的表情,如痴如醉,几乎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扒在幕布上,他摇摇头,正想是不是要逼路郁跪键盘才能炸出温瑹,突然手机震动,乐青田发过来的信息,“小瑹昨晚没休息好,中午还没吃饭,你们谈完让她在表演前一定要垫一垫,否则她的胃要受不了。”   魏景元精神一振,正想回信息勾搭乐青田一起品尝新到的红酒,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什么蛛丝马迹,他猛然起身,不会吧,该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吧!他连忙拿起遥控将活动墙体打开,快步往缝隙那边走去,墙体无声地朝两边平滑分开,蜷缩在地毯上的温瑹脸青唇白,人事不知。   “小瑹!”被魏景元的动静惊醒过来的路郁,跟着魏景元的脚步来到墙边,错愕地发现朝思暮想的人竟然就在眼前,他心急地跨过移动中的墙体,小心翼翼地把温瑹扶起来抱进怀中,“小瑹!小瑹!你怎么了?能听见吗?”路郁轻拍温瑹的脸庞,却发现她的脸触感十分冰冷湿滑,竟是摸到一头冷汗。   魏景元低头给司机打电话,“估计是胃病又犯了,青田说她睡不好吃不好。”   “我送她去医院。”路郁脱下大衣将温瑹裹紧,动作纯熟地将她抱在胸前,感觉分量又轻了,他收紧双臂,向外走去时,听到魏景元在后面大声说,“我叫司机在大堂门口等,他知道送哪家医院。” ☆、第七十七章   去医院的途中,温瑹醒了过来,反应恢复的过程有些迟钝,只意识到被人环抱得密不透风,让她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腹部虽然疼痛,但是程度比发作的时候轻了许多,恶心的感觉还有一点,她迷糊地轻轻动了一下,想用手按压住感觉冷嗖嗖的腹部,却被抱得更紧了。   “小瑹,”低沉犹如提琴的声音在温瑹耳侧响起,“醒了么?感觉怎么样?”   温瑹的脑袋在剧痛昏倒之后醒来,仿佛注入了吗啡一般,意识有点飘散,她不太知道说话的是谁,只是出于本能地哑声回答,“肚子,冷......”   路郁低头亲了亲温瑹的额角,将手在身上搓热,探进她的厚衣服里,隔着一层保暖衣贴在她的腹部,果然她的肚子很凉,路郁将温热的手掌捂在她的腹部上,微微用力按住,“过一会儿就好,我们很快到医院了。”   “嗯......”温瑹浑身犯懒,被发热的手掌按住的胃部也感觉舒服了些,她反应过来那是路郁的声音,就算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话要说,有许多事情要解释,然而在倦意的袭击下,路郁又极具保护姿态地带给她充分的安全感,温瑹不再挣扎,只是更贴近了路郁散发着热度的颈侧,在昏沉中又睡了过去。   车到达医院后,路郁抱着温瑹冲进急诊室,司机也麻利地找到负责温瑹的肠胃科主任下来帮忙,并顺手办理了所有入院手续,路郁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温瑹病情的了解,还比不上一个司机,他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是路郁与温瑹之间缺失的一年,温瑹在那一年里承受着精神和身体状况的双重折磨,他这个始作俑者不仅在重遇后没有去了解她在那一年的遭遇,反而又刺激她致使病发,他呆呆地坐在急救室的门外,一遍遍地拷问自己的内心,自己真的能给温瑹带来幸福吗?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旁边的一个人忽然说道,“别太担心了,小瑹一定会没事的。”   路郁怔了怔,转头看到乐青田坐在他身旁,“你什么时候来的?”   乐青田绷紧的脸抽了抽,“我坐你旁边好一会儿了。”   两人无语地对望了一下,又各自沉默。   “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乐青田那边仰着头喃喃说道,“我应该好好督促她吃饭休息的......”他动了动鼻梁上的眼镜,“明明中午的时候看到她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我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我都听景元说了,你们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路郁深深呼吸了一下,“没注意到的人应该是我,我好像一直给她带来不幸,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离开温瑹会对她更好,然而这样的话说不出口,他不敢说,怕一语成谶。   乐青田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了,小瑹如果觉得不幸,她就不会留在你身边了。”他回想起与温瑹再次相逢之后的情形,“你们以前有很大的变故吧?虽然她不说,我却知道以她的性格,大抵还是你做错的更多吧,不过,她在我面前,从没对你有一句的抱怨,也从不说你的坏话。”   路郁陷入更深沉的静默中。   乐青叹一口气,“与其现在自责,更加珍惜她就好了。”   路郁转头盯着乐青田,神情莫测地嘴角微勾,“说什么一句坏话也没有,难道不是因为她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对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在意吗?”   乐青田有一瞬间没太理解路郁的意思,脑子转过弯之后怒火蓦地燃烧起来,他重逢温瑹当天就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身体虚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路郁可以说这不全是他的责任,但是诋毁温瑹不在意他,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乐青田一把揪住路郁的衣领,低吼道,“你说的什么?你是这么想的?她现在还正在里面抢救!她为了谁?”   路郁敛目遮掩复杂的眼神,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挑衅的笑容。   乐青田脑子一热,挥起拳头砸在路郁脸上。   拳头撞击皮肉发出闷响,路郁一声不吭地被打翻倒地。   椅子是固定住的,路郁碰撞椅子的声响不算大,只有几个路人远远地看着,并没引起多少注意。乐青田不解气地再踹了路郁一脚,后者却没有一点反抗的举动,只是被击倒在地上之后,又慢慢地爬起来。   乐青田疑惑地看看路郁,见路郁不仅没有发怒,此刻脸上还有一丝的放松,他冷静下头脑想了想,不禁骂道,“靠,你找虐!”   路郁苦笑,“我真想揍自己一顿,不过么,打自己不顺手,劳驾了。”   乐青田瞪着他又红又肿的侧脸,怒道,“你以为你受伤了温瑹就高兴么?还设计我出手打你……”他揉揉打痛了的手背,团团转了两圈,忍不住又骂,“靠!”   路郁顶着一张迅速红肿起来的脸,诚恳地说道,“乐先生,”他马上又改了口,“青田,有一件事情还请帮忙!”   乐青田无语,环起手臂看路郁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想请假照顾小瑹,估计会是比较长的一段时间,想麻烦你在魏总面前关照一下。”路郁转眼望着急救室的大门,“再没有什么可以跟她相比了。”   乐青田沉默,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路郁也不再作声,仿佛对乐青田的答案毫不在意一般。   然而两个人的心里都清楚,乐青田拒绝不了,路郁虽是请求却势在必行。乐青田被算计得心不甘情不愿,忍不住嘲讽道,“你平时就是这么缺心眼的,也没想过,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假如小瑹听到你刚刚说的话,不知道该怎么伤心了。人不是你肚里的虫,不知道你的真正想法,哪怕是你肚里的虫,估计也只能知道你晚饭吃了什么,看不见你的心长得是黑的还是红的。” ☆、第七十八章   路郁身体僵硬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盯着急救室的大门再也无法挪开。   一分一秒就像是巨人迈开的沉重脚步,移动得迟缓而压抑,路郁觉得似乎要等到天长地久,主治医生终于出来跟他们说明情况,“从目前的状况看来是急性胃炎,正在用相应的治疗方案,情况还算稳定,有些检查的指标要稍后才能出来,看看还有没其他问题,好在没有并发高烧,单纯性胃炎的可能性比较大,要注意她的饮食,避免辛辣刺激,这几天最好先吃流食,还有保持情绪平和,多休息,等明天所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再看一下要不要调整治疗方案。”   路郁连忙道谢,站在门边等候温瑹被推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温瑹,看起来小小的,路郁连忙上前帮着推床,温瑹半睁着眼睛看到他,目光顿了一下,又重新闭上。   此时已是夜晚,探病的客人都已经散了,病房区分外安静,通过魏景元的关系,医院给温瑹安排了一个单间,过床的时候,温瑹想撑着自己起来,路郁却不容分说地把她抱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到病房的床上。   护士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剩下三人互相看着,氛围有些尴尬。   温瑹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乐青田和路郁都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哪里又不舒服。   “表演......”温瑹抱歉地望着乐青田,虽然表演早已开始,所有安排应当都定下来了,魏景元也有足够能力应付突发状况,但是临时缺席真的非常麻烦别人,“对不起啊,青田,能替我跟魏总道个歉么?”   乐青田揉揉额角,这两人还真是般配,他虽然跟魏景元关系亲密,但是很多事情他都不应该越权去干涉魏景元的吧......“别想太多了,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们两人,“你们俩好好谈一下吧。”   两人相顾无言,明明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偏偏互相凝视对方的时候,只愿时光就在静默中慢慢流逝,之前发生过的,爱也好,恨也好,希望暗昧的心意在时光的长河中荡涤,还原为它清澈明净的样子。   温瑹眼光掠过路郁脸上的红肿,她胃痛倒在地毯上的时候,就不太清楚魏景元和路郁那边说了什么,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后面有没有动手,“你的脸?”   路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想到温瑹先问的是这个,“啊,这个没事,不小心碰到。”碰到是碰到,不过是被动地碰到别人的拳头,他微笑了一下,扯动脸部的肌肉还是会抽痛,不由笑容有些僵硬。   接下来的沉默则是多了些尴尬的气氛。温瑹根本没弄清魏景元让她去旁听的原因,她也不知道路郁和Lucey之间是否有暧昧,更有甚者,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能去责问路郁与别人的关系,甚至连她昨晚的离家也是师出无名,温瑹气馁地发现,自己对于路郁的心意无法表明,而只要路郁不再提及,他们的关系只能困顿在一个犹如沼泽、无法进退的境地。   温瑹希望路郁主动解释,然而现实是,路郁有点退缩了。   路郁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强求了,从他用车强行把温瑹带回自己家,他一直是咄咄逼人的态度,即使他在会议室的幕布上看到了温瑹为他难过,为他流泪,依然抹不去他强势的进逼,哪怕中间也有哀求,却也是不容拒绝,他很清楚,若是哀求之后温瑹还要离开的话,他绝对会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来留住温瑹。   虽然路郁以爱为名,他忽然醒悟,对于温瑹来说,也许更是折磨。   路郁内心混乱。   乐青田回到病房时,奇异地发现氛围更加沉重了。他看看脸色都不是太好的两个人,无奈地叹道,“小瑹,有没有什么你用惯的东西,我帮你回去拿一下,其他的我看医院的便利店都有,随时买就可以。”   路郁马上应道,“我去吧,家里的东西我都清楚,顺便可以煮点粥来。”   乐青田点点头,温瑹在一旁发呆,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路郁看着温瑹,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转身离开病房。   乐青田揉了揉鼻梁,似乎这两人的关系更差了......他只能打起精神,跟温瑹说起她的身体状况,还有之后工作暂停,让她休息的安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言谈间温瑹能察觉出乐青田大概是知道真相的,然而她心里却因路郁刚刚明显冷淡的态度而堵得慌,平时相处的时候,路郁经常不管不顾就又搂又抱,她现在生病了,路郁却对她保持着距离,这样显而易见的疏离意味着什么,温瑹隐隐觉得那是自己难以接受的真相。   在打完最后一个吊瓶的时候,魏景元美其名曰探访,实则绑人般将乐青田拉走。温瑹半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窗外是深邃漆黑的夜空,空寂的病房里白得晃眼,窗外则是黑得深沉,这一白一黑之间毫无过渡,对立清晰,互相张扬着本色勾勒出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温瑹像要验证一般地抬手,“啪”地按下开关,房间瞬时陷入全然的黑暗之中,哪还有什么白墙的影子,温瑹心中恻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不改变的,永恒的唯有变化本身,哪怕是对比强烈的白与黑,只需轻轻触动一个机关,耀眼的亮白也会被黑暗立时吞没。   黑暗中有推门的声音,温瑹在愣怔的恍惚中好像听见了什么物体掉落地面,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路郁在黑暗中膝盖撞上床脚,顾不上疼痛,他摸索着碰到好好坐在病床上的温瑹,“小瑹?”路郁颤抖地抚上温瑹的脸庞,确认着她是否安好,黑夜中彼此的面目模糊,只能感觉到软软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这微不足道的触感却直接搔动了路郁企图压抑自我的内心,下意识的动作似乎重复了成千上百遍,路郁在脑海一片空白中,紧紧拥抱温瑹。   温瑹迷惘地瞪大眼睛,在夜色掩映下举起无措的双手,却不知道是要回抱路郁,还是推开他。然而那一瞬间,之前所有的迷茫和猜忌,困惑与疑虑,仿佛被路郁坚实的臂膀阻挡在外,让她感到无比安然。   “小瑹,抱歉,就一下下,让我抱一下,我不愿逼你,不想违背你的心意,不过,我真的想要抱紧你,请你......稍微忍耐一下。”   温瑹想告诉路郁,她并不是在忍耐,甚至是喜欢他的怀抱,只不过,她希望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怀抱,容不得别人介入,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温瑹动唇却说不出真心的话,她悄悄地拉着路郁的衣角,心里尚有另一个问题占据其中,关于改变,只需一个契机,白色瞬间就被黑暗吞没,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温瑹静静地犹豫着,忽然想告诉路郁关于她心里的困惑,于是她词不达意地说,“房间变黑了。”   路郁有点抓不住温瑹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低声说,“别担心,”松开双臂,路郁顺势握住温瑹来不及松开衣角的手,另一只手摸索电灯开关,“你看,开灯就会变亮了。”   日光灯“啪”地亮了。   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让两个人都不太适应,温瑹眯起眼,又听到路郁把灯重新关掉。   “为什么关灯?”温瑹疑惑问道。   “你不是觉得太刺眼了吗?就关了。”路郁捏了捏温瑹的手,他起身又摸索了一下,打开了可调节亮度的台灯,昏黄的灯光恰到好处,不刺眼,却驱走了黑暗。   温瑹看着这番明暗的转变,一时无语。   本以为,从黑暗还原到明亮就是最好的选择,却不知道,其实选项还有很多,变化虽然让人难以适应,却也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若不去尝试新的方式,也许就会错过最适合自己的机遇。   路郁还在调节着亮光,转头问温瑹,“这样的明暗度可以吗?”   不知为何,温瑹觉得路郁像是在问,“像我这样的人还可以吗?”她沉默地凝视路郁,路郁的眼睛在灯光里烁烁地映出碎金般的微光,仿佛流转着千言万语,她忽然生出一股勇气,回答,“我觉得,还不错。”   路郁留意到温瑹如同慷慨就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的脸上犹如春风吹拂般舒展开眉毛眼睛,柔和了脸部线条,绽放出一个极致温柔的微笑,刹那间,温瑹似乎听到花开的声音,枝头的嫩叶细细钻出芽衣,茸茸的青草破土而出,和暖的风在山间流转。   在一片微醺的温软灯光里,路郁凝视温瑹的眼睛,问她,“你愿意听我说吗?”   温瑹忽然明白了路郁的心意,当两人不再闪躲,抛却自卑,敞开心扉,直视对方的眼眸,原来真的可以从彼此的眼中触碰到深藏的心灵,她回答道,“嗯......我是说,好的,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被路郁随手丢在地上的保温壶终于派上用场,路郁将粥盛出来,温瑹小口喝着清淡的米粥,胃慢慢地暖起来,身体也变得暖和不少,两人就像是在平淡的日子里,经历着平凡的事情,又像是久别重逢且感情深厚的老朋友,从一开始的青涩渐渐生出相处的默契。 ☆、第七十九章   路郁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最后魏景元对Lucey的处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温瑹,两人共同向往着彼此心平气和,体谅宽容,让一切伤害、委屈、负疚、忐忑,从坦诚的对话中被释放出来,直至烟消云散。   “就这么多了,”路郁有些不安地看着温瑹,“整件事情是今天从魏总的视频里我才知道,我没有意识到,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很多时候,冰冷的伤害会让人武装起坚硬的外壳,不轻易露出软弱,只有温柔和体贴才能发散出最细腻的柔丝,碰触到内心中最深藏的部分。   温瑹垂眸,放下手中的小勺子,低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掩饰般地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餐巾纸。   路郁却抢先拿到纸巾,忽略了温瑹向他伸出的手,而直接将纸巾叠成合适大小,轻柔地帮温瑹擦拭嘴角。   一滴温暖的泪珠沾湿了路郁动作缓慢的手。   温瑹的睫毛还凝着细小的泪花,无声的泪扑簌而下,越是这样安静的哭泣,让路郁内心愈加揪痛,他此刻化身为道歉的机器人,只能重复地说,“对不起,小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尝试着将温瑹抱入怀中,感受到她轻轻将头依靠在自己的颈窝,路郁一阵心悸,低头用脸颊蹭了蹭温瑹的额头,嘴唇贴上了她的眼睑,吻去咸涩的泪水,苦味在口中化开,心里涩然的感觉更甚,路郁却无法停止心疼,不断地用温柔的唇去安抚彼此颤动的灵魂。   “对不起......”温瑹说。   温瑹的措辞让路郁以为出现幻听,他疑惑地摸摸温瑹的头,继续收紧了双臂。   “对不起。”温瑹抬起头,泪眼朦胧。   路郁有些吃惊,“怎么了,你没有做错什么。”   温瑹默默凝视路郁,“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   路郁眉目一喜,“你愿意相信我?”得到温瑹颔首确认,他又抱紧温瑹,“我好高兴,小瑹,你愿意相信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你没做错什么,真的,这次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带给你不安。”   “不过,”路郁拉开距离,轻抚温瑹的脸庞,认真地与她对视,“别再突然消失了,我都快吓出心脏病了,你可以骂我,可以揍我,就是不能什么都不说,能答应我吗?”   温瑹迟疑着没有回应。   路郁焦急得脸都皱起来,“答应我吧,你看,过了这一晚,我的白头发又多了。”   温瑹抬手摸了摸路郁花白的鬓角,涩然道,“这些,都是因为我吗?”   路郁捉住温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不,变成这样全是我自己害的,小瑹,你带给我的,都是与温暖和美好有关,是我以前不懂珍惜。”   两人彼此深深对望,感觉就这么将对方的身影篆刻在脑海深处。   如被诱惑般,路郁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我想要吻你,可以吗?”   温瑹脸上霎时间烧了起来,随着热度渐渐升起,她目光散乱地躲避着路郁灼热的视线,在漫长的犹豫之后,温瑹放弃了回答,只是闭上双眼,仰起头。   路郁的心跳越来越激烈,他已经做好了被温瑹拒绝的心理准备,然而......这意外之喜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他犹如做梦般贴近温瑹,轻轻地印了一下对方的唇瓣。   唇上传来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路郁心跳漏了半拍,是真的,并不是虚妄的幻象,他品尝般地含住了柔软的唇瓣,味道甜美到不可思议,他内心一阵骚动,不满足于浅尝即止,路郁积极而细致地舔吻着,舌头灵活地划开了羞涩的唇,轻叩上齿列,想要更多的冲动让他孜孜不倦地发出深入的请求。   温瑹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路郁立刻将她抱得更紧,单手将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她的脖颈以示安慰,嘴唇却一点没有后撤的意图,耐心而殷勤地用唇舌搜索着一切探入的可能性。   温瑹在恍神间只是一刹那的轻启,路郁立即温柔而强势地长驱直入,卷住温瑹瑟缩的舌极尽安抚,两人气息急促,呼吸间的热气缠绕,不分你我,甚至把心跳都跃动为相同的频率,在几乎要把温瑹的呼吸都掠夺殆尽,路郁才放缓了节奏,抵住她的额头,不时亲昵地吻吻她的唇,“小瑹,我喜欢你,爱你。”   温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抬头看着路郁期待的眼神,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唇。   路郁有些黯然,却安慰般地捏了捏温瑹的耳朵,“没关系的,小瑹,这样就好,哪天你想说了,我会等到你愿意开口的那天。”时间终会慢慢冲淡那些不想记住的悲伤难过,而又会同时留住那些忘不了的温馨快乐,路郁暗暗决定要带给温瑹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蜜,将那些苦涩的过往一股脑冲洗到历史的洪流里。   温瑹心里感动,将头埋进路郁的胸膛,终于没有犹豫地抱紧了眼前这个让她爱恨纠结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温瑹在一天天地好转,路郁则努力地实践着自己暗下的决定,随时留意温瑹的需求与心情,想要全方位地取悦她,照顾太周到,甚至让温瑹怀疑自己并不是患了胃病,而是得了某种极特殊的手脚功能障碍症,她过上了一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被饲养生活。   这天也如往常一般,温瑹刚想从病床上下来,就被路郁阻止了,“小瑹,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拿。”路郁热切地看着她如是说。   ......温瑹欲言又止。   路郁却敏感地领会了温瑹的需要,他麻利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次性马桶圈垫,然后跑进洗手间里面铺好,温瑹刚刚才套好毛绒拖鞋,路郁就跑出来将她横抱进洗手间,温瑹没来得及抗议,他已经轻轻将温瑹放下,关好洗手间的门退了出来。   温瑹对着布置良好的洗手间,无奈地转了个圈,坐垫铺好了,毛巾也摆好了,还有纸巾也放在恰当的位置,不一会儿,门外还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温瑹抽抽嘴角,捂脸。   虽然说很享受关怀备至的对待,然而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两人之间相互平等才能更好地维持关系。温瑹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看到路郁伸手过来要抱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阻止,“我可以自己慢慢走,不用担心,没事的。”   路郁笑笑,“知道,多活动对身体有好处,我陪你下去花园走走吧。”   竟然那么好说话?温瑹疑惑地看路郁拿来厚外套为她穿上,由得他牵着自己的手朝外走去。   黝黑的枝头上吐露出嫩绿的小叶子,预示着春天的脚步已悄悄来临,风吹过时,有包覆新叶的芽衣随风掉落,虽然比不上樱花飘落的唯美,点缀了草地的浅绯色芽衣却包含了对新生的寄愿,同时将它们最后一点的绚烂,毫无保留地呈现,如此张扬,又如此淡然。   一片芽衣晃晃悠悠地落在路郁的肩上,稍一停顿,又顺势滑落下去,温瑹抬手要去接,却被路郁中途握住,拉到唇边吻了一下,他的眼里满是专注的凝视,和灼灼的情意。   温瑹有些脸热,她垂下眼眸,感觉到路郁的靠近,温暖的气息袭人,路郁轻轻地吻了她,然后将她抱入怀中,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美妙得如同一个梦境。   路郁的臂膀抱得更紧。“像是做梦一样呢。”路郁喃喃说道。   温瑹惊讶于路郁与她相同的心情。   “真怕这一切变成虚幻......”路郁再一次说出了温瑹同样不安的心情。   温瑹心里五味杂陈,抬手捏了捏路郁的脸颊,问,“疼吗?”   路郁不解道,“不疼,怎么了?”   温瑹严肃道,“真不疼?那你现在肯定是在做梦。”   路郁失笑,使劲地捏了一下温瑹的鼻子,温瑹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路郁堵住了唇,狠狠地抱紧她,掠夺她的全部呼吸和感官,不知为何,如此激烈的纠缠,温瑹却觉察到路郁难言的惊慌与躁动,更像是通过那么强势的吻来否定她刚刚说的“做梦”。   情绪在激烈的拥吻中慢慢得以平复,路郁的吻也变得温柔,又有一点点讨好的意味,他懊恼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明知道温瑹在跟他开玩笑,心里却莫名陷入恐慌,他带着歉意,一点一点地吻着喘息渐定的温瑹,“看吧,这不是梦,你很甜,梦里是尝不出味道的。”   温瑹无言以对,思考回路差点被路郁调戏般的话语拐到别处,但是她忽然明白了路郁对她的小心翼翼,确实是由于两人不对等的关系。路郁给出了他所有的承诺与感情,向她展露出毫无保留的爱意,而她自己呢?虽然接受了路郁,却并未表示自己的态度和立场,甚至给予的语言也是暧昧的,那么,她有什么理由要求路郁的平常心,从而责怪他过分的关照与爱护呢?   百转千回的念头其实也就是在转瞬之间,温瑹思来想去,对于路郁这几天的表现,她唯有如此表达,“谢谢你,这几天你帮了我很多,把我照顾得非常好,我很感激。”   路郁宠溺地笑了,身心愉悦,“说什么谢谢,这都是我该做的。”   温瑹踮脚摸了摸路郁的头,“出院后我请你吃饭。”   这顿饭路郁本以为温瑹会带他去哪里吃大餐,没想到几天后出院,温瑹拉着路郁去逛超市,买了好些菜回家。温瑹打算亲自做一顿饭以表谢意,路郁虽然心里面因着她的转变而高兴,却又有点舍不得她辛苦,劝道,“魏总还让你在家多休息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来做就行。” ☆、第八十章   温瑹却坚持,“说好我请你吃饭,当然是自己做比较有诚意啊。”   然而,接下来虽然温瑹很想亲自动手,无奈切胡萝卜的时候,胡萝卜滚了一下,菜刀歪了歪,哪怕并未切到手,路郁说什么都不让温瑹动手了,“你炒菜就好了,我给你打下手。”说罢仗着体型的优势直接将温瑹挪了个位置,温瑹看到他熟练的动作,确实也没什么好挑剔,就在旁边帮忙洗点东西。   路郁却又看不下去,洗菜的水龙头是没有连通热水管道,所以出来的水是冷的,他试了一下温瑹的手温,马上拿毛巾把她的手擦干,搓了一阵还是觉得冷,路郁拉开衣服想把她的手塞进怀里捂热,温瑹吓得赶紧缩手,她无力道,“不用这么夸张吧......”   “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去泡冷水澡都行。”路郁想想不妥,补充道,“但是要大夏天才能去游泳,现在不行,乖,听我的。”   温瑹对路郁的感觉有点微妙,与前几天在医院的时候不一样,似乎在某些事情上特别坚持,而不再事事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她有一点点的不高兴,这是进步吗?温瑹被路郁搂着带到沙发上,一杯热茶放到她的手中。   其实温瑹心里特别感动,然而为了分辨路郁对她的态度,她故意鼓起脸,瞪着路郁,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路郁看她那样子,有点为难地挠挠头,“真的不高兴了?”   温瑹严肃地点头。   路郁倒是笑了,“装的一点都不像。”他坐到温瑹身边,给她加了一条毯子,“我的小瑹不会那么小气的,她是个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好姑娘,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她也一直没有变。”   温瑹有点不好意思,“你就那么肯定?”   路郁把温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掌里,慢慢搓着,“嗯,就是感觉,你真生气了就会默默走开,不会还坐在这里瞪我。”   温瑹忍不住笑得眉眼齐弯,“好像还真是。”   这顿饭温瑹做得极其轻松,除了调一下味道,翻炒一下食材,其他都由路郁包办了。相比之前那段防备而疏离的日子,似乎有了可称之为家的感觉,路郁并未过多地在口头上表达“爱”或者“喜欢”,他只是尽可能地在各种细节中,用行动让温瑹感受到他无处不在的关爱。   住院后第一晚在家里睡,温瑹还是有些忐忑,两人已经算是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然而她并没有做好准备,不知道在此阶段两人应当如何相处,即使以前路郁曾莫名其妙地霸占过她半边床位,她依然难以坦然地再分半个床位给他。   然而要如何拒绝,才会使路郁感觉不那么难接受呢?   温瑹洗漱后躺进被窝,被子已提前用风筒吹热,十分温暖宜人,她听着路郁在厅里面的动静,等待他推门而入。   外面的声响渐渐平息,然后听到路郁那边的房门关闭声,温瑹不禁坐了起来,有点茫然。   不一会儿,传来手机信息的提示,温瑹看着屏幕,不明所以。   路郁发来的微信问,“睡了吗?”   “......”温瑹抚额,敲敲门看一眼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发信息啊?她刚想发送“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瞬间明白了路郁的用意,如果真这么回应,不就像对他发出邀约了吗?   温瑹在床上滚来滚去,终于模棱两可地回复道,“你猜?”   路郁并没立刻回复,过去许久,久到温瑹快要睡着,微信提示声音才响起。   温瑹睁开朦胧的眼,看见路郁的回复:“我想你了。”   之后的信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我想每时每刻都看见你......”   “但是我必须忍耐,若是进了你的房间,我怕自己就赖着走不出来了。”   “更怕自己忍不住做出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可是,我还是好想见你。”   温瑹心里又酸又涩,不知如何回应,本该好好地拒绝他,却始终狠不下心,只能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又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温瑹浑身一颤,鸵鸟般地把全身裹进被子里,假装听不见。模模糊糊地似乎听到路郁在呼唤她的名字,“小瑹......小瑹......”   温瑹心里默念,我睡着了......我睡着了......猛然想起灯还没关,她懊恼地爬起来,惊恐地发现门并未上锁,门把手正被慢慢地旋动,她“啪”地关上灯,开关闭合间发出的声音在静夜中非常明显,温瑹背脊爬上一层冷汗,她立即钻进被窝装出熟睡的样子,心跳的声音却在她耳鼓里吵成一片。   路郁悄悄进来趴在床边,用手碰碰温瑹发烫的脸颊,轻叹了一口气。   “小瑹,我忍不住来看你了。”   “小瑹,让我陪着你好吗?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保证。”   路郁凑得很近,暖暖的鼻息拂过彼此的鼻尖,温瑹的心跳更加剧烈了,却一动不敢动。   路郁起身替温瑹拉好被子,又坐回床边,说道,“我不想像以前那样,在你意识不清的时候躺在你身边,也不管你乐意不乐意。现在,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就等在旁边,本来是这么决定的,然而,哪怕只是隔了一堵墙,我都心慌得很,对不起,我需要看到你,知道你留在我身边,我才能觉得安心。”   温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路郁朦胧的脸,暗夜的路灯微光从窗户透进房间,在他的脸侧抹上一层薄薄的光晕,显得温柔又迷人。   “我一直在这里。”温瑹探出手,被路郁极快地握住。   路郁的手有些冰凉,估计他在房门外也站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敲门的。温瑹犹豫着,还是心软了,她侧身往床里让出位置,路郁雀跃地爬上床,将温瑹抱入怀中,长叹一声,“小瑹,你好暖啊!”   温瑹被凉意激得抖了一下,闷声道,“你故意的。”故意摆出一副苦哈哈的模样,博得她的同情心。   路郁收紧手臂,没有接温瑹的话,静静拥抱了片刻,他才说,“我想你想得快疯了,”路郁像是喃喃自语般低声说着,“一开始还想到要自我克制,回到房间只剩自己的时候,不禁又想,你在做什么呢?有睡着吗?身体会不会有哪里不舒服?被子盖好了吗?看见空空的床铺,觉得特别空虚,心里面像是缺了什么,烦躁不安,一会儿又想,你会不会不告而别,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再也坐不住了,想马上看见你的脸......感觉自己失去了理智,是不是像个神经病?”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温瑹摸摸路郁的头,“我答应你,我不会不告而别的。”   路郁苦笑,“你这个说法,怎么让我感觉更害怕了呢。”   温瑹认真道,“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也会努力对你好,让你也感受到。”   “更多的需要我吧,”路郁抱紧温瑹,“你想对我好的话,那就更多的需要我,对我提出要求,我愿意做一切你想要的,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温瑹对如此缺乏安全感的路郁深感棘手,就算更多地去安慰他,似乎都拉不回他往死胡同里奔的脚步。她审视着满含期待的路郁,试着问道,“无论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路郁似乎看到温瑹小心翼翼探出的触角,他语气宠溺地确认道,“无论什么,都可以。”   “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温瑹脸上露出笑意,“我接下来要做一些事情,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动,可以做到吗?”   路郁轻松道,“没问题,这太简单了。”   “之后,当我说‘睡觉’,你就闭上眼睛睡觉,可以吗?”温瑹又补充道。   “好。”   路郁没有想过他即将面临的是多大的考验,他以为温瑹只是为了安慰他,跟他玩一个小游戏而已。   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互相找着躺得更舒服的位置,路郁仍旧保持搂抱温瑹的动作。   “准备好了吗?”温瑹眨眼问道。   “嗯。”路郁虽然答应下来,却已经有点后悔了,看着温瑹生动的表情,他想亲她一下。   温瑹声音迟疑地宣布,“现在开始了......”   路郁看着温瑹欲言又止的表情,又似乎踌躇着要做什么,一开始还觉得有趣,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奇心被时间一点一点磨灭,他无奈笑笑,“小瑹,不要紧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保证不会动的。”   温瑹轻声说,“其实我只想让你安心一点。” ☆、第八十一章   路郁想点头,不过醒悟现在已经不能做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于是他反过来安慰温瑹说,“我没事的,我刚刚有点发疯了,你不用管我。”   温瑹含糊地应了一声,伸长脖子,在路郁的额上吻了一下,“这样会安心点吗?”   路郁双眼发亮,却苦于不能动作,只好鼓励道,“我感觉好多了。”   温瑹手指抚上路郁的脸庞,轻轻地上下滑动,撅起唇又吻了他的鼻尖和脸颊,“这样呢?”   路郁心花怒放,极想将温瑹揉进怀里,却因着承诺要苦苦压抑,他的眼神晶亮,“小瑹,我超开心的。”   温瑹本来还有点放不开的别扭,然而路郁毫不掩饰的兴奋表情让她觉得,自己付出一点点,能使他高兴快乐,其实也蛮不错的,于是她彻底放松,闭上眼睛,将唇印在路郁的唇上,吻住了他。   路郁如遭雷击,虽然有所预感,然而当温瑹真正主动吻上他,感觉还是相当震撼,他要死死地握紧拳头,才能对抗自己想要贴近温瑹,占有她,侵入她的冲动,他太过于专注对付自己的本能,甚至连回应温瑹的吻都忘记了,只能怔怔地看着温瑹满脸通红地离开他的唇。   “小瑹......小瑹......”只有不断地轻声呼唤温瑹的名字,路郁才觉得心里涨满的情意得以宣泄,他喃喃说着,“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温瑹抬手捂住路郁的双眼,凑到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也......喜欢你。”   路郁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绚烂夺目的烟火,眼前是温瑹温软的手,耳边吹拂着她的气息,怀里是放在他心尖上的爱人,路郁豁然觉得此刻他已经圆满了,那是只有温瑹才能带给他的幸福,让他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睡吧,好吗?”温瑹有点不自然的声音传来,估计她正懊恼,也许是羞怯。   路郁想象着温瑹不知所措的表情,应了一声“好”,虽然他内心激荡,根本无法入睡,却如温瑹所愿,闭上双眼。   许久之后,听见耳边传来温瑹绵长的呼吸声,路郁缓缓睁开双眼。温瑹毫无防备地睡在旁边,半边脸压在枕头上,一丝凌乱的黑发贴在她露出来的脸侧,他伸手轻柔地将发丝拨开,将手掌轻贴在她的脸庞缓缓摩挲,温瑹睡得极沉,竟没有惊醒,路郁着迷地望着她微翘的嘴角,似是梦中安逸,露出娇憨睡容,路郁忍住想要吻她的冲动,每前进一步,就会想要更多,他没有把握吻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激烈的事情。   夜沉如水,路郁不知疲倦地看着温瑹,有一阵子觉得自己睡着了,醒来看见温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他不禁凑过去从背后抱着她,因为看不到脸,又渐渐觉得不满足,于是慢慢地将温瑹重新转过来抱在怀里,温瑹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又睡过去,路郁一个晚上都在患得患失的折磨中不停地睡了醒,醒了睡,视线就是无法从温瑹身上离开,路郁觉得自己快要魔怔了,等他睁眼看到清晨的来临,便再也睡不着了。   温瑹在半梦半醒间似乎觉得路郁起身离开,暗昧的光线十分不清晰,她想问他去哪里,然而实在困倦,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打了个转,未曾实施,她转眼又睡着,直到日光大盛,她方才在满室馥郁的甜香中醒来。   温瑹揉揉眼睛,脑子里反应不过来这是在哪?再揉揉眼睛,确定是原来的房间没错,不过,这满天满地的玫瑰花瓣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在床上,香槟色的玫瑰花瓣几乎铺了满床,她不知所措地从花瓣堆里爬出来,左看右看,床前有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上绑着缎带扎成的巨大蝴蝶结,如此大的箱子,完全可以装进一个成年男人,温瑹不知道路郁想做什么,她套上拖鞋来到箱子前,蝴蝶结上悬了一张卡片,写着“请收下我”,还画了一个粉色的心形。   温瑹几乎要嘴角抽搐了,一大早的,不要太刺激啊......她配合地拉开缎带,箱子刚被揭开的瞬间,路郁一下子跳了起来,怀抱一大束深红的玫瑰花递到温瑹手里,他嘴里还横咬着一支盛开的红色玫瑰,口齿不清地说:“起泥浇阁窝......”   “......”   温瑹不明所以,瞪大眼睛,“啊?”   “......”   路郁挠挠头,想从箱子里爬出来,却发现比较困难,于是他把整个箱子举起来拿开,温瑹目瞪口呆,原来箱子的底部是空的,她还在想路郁怎么钻进箱子后,还能把蝴蝶结系上......   路郁单膝跪在温瑹面前,将嘴里横咬着的玫瑰拿下来举在手里,刚想说什么,他蓦地蹙眉,嘴巴动了动,将手指探进自己口中,拔了一根玫瑰的刺出来,刺上还沾了一点血。   温瑹哭笑不得,连忙去药箱里拿棉签过来给他按压舌头上的伤口。   路郁张着嘴巴,囧得满脸通红,温瑹却忍笑忍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止好血,路郁一脸苦闷地将还凝着露水的鲜艳玫瑰递给温瑹,却什么都没说。   温瑹笑意盈盈地收下,问他,“你刚才说的什么?”   路郁抱头,大着舌头闷声道,“我嘎砸了......”听到自己的奇怪发音,他更加郁闷了,死盯着前面的墙壁,恨不得去撞一下。   温瑹低头闻了闻玫瑰,香气四溢,花朵上还带着清晨水气的清新,她腼腆地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我好开心!”   路郁心里一动,舌头上的刺痛似乎都消失了,他抬手抚过温瑹甜蜜的笑靥,“还好,能把你逗笑,也不算是全搞砸了......”他转身又在温瑹面前单膝半跪,执起她的手,俯身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继而抬头,认真而缓慢地说,“小瑹,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好吗?”   温瑹张目结舌,一大早的,从浪漫偶像剧发展成恶搞轻喜剧,没想到最后演变为言情正剧,一系列让人目不暇给的变化她有点吃不消,于是两人互相对视着,温瑹没有反应。   路郁“啊”了一声,像是醒悟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出门时候太早,店铺还没开门,戒指没能买到,不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塞到温瑹手里,“这里是我的全部积蓄,密码是今天的日期,数目不多,不过,工资都发在里面,以后会陆续增加的。”   半晌,温瑹才回过味来,心里复杂难言,被路郁诚挚的眼神定住身形,手里轻飘飘的一张卡重逾千斤。   路郁忽然又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古怪,“戒指......我可能要迟点买,”他看了看那张卡,明显是因为工资卡都给温瑹了,他发现自己没钱买戒指,“我的酒单提成马上要发下来,只有那个是发现金的,一开始不太多,大概存两三个月吧,就够钱买戒指了,请给我点时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选,好么?”   温瑹将路郁拉起来,埋头趴在他胸膛上抱紧了他,她并不想接受,然而,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就像是昨晚一样,当一个人将他拥有的全部放在她面前,她虽不想接受,但是更加不想伤害他。   路郁紧紧地回抱温瑹,他装出一脸淡定的样子,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如此孤注一掷还未能打动温瑹的话,估计他在未来很长的日子里都会一蹶不振,难以恢复,他不是不知道温瑹的犹豫,连他也懂得,其实两人的关系尚未到达互许终身的程度,然而他太缺乏安全感,他太需要温瑹的肯定,他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逼迫温瑹的行为说抱歉,手臂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地将她纳入自己的专属领域。   两三个月之后去选戒指,恰好就是一个缓冲,给予温瑹是否接受求婚一个回旋的余地,路郁相信她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内认真考虑,而他更要积极表现。   路郁没有继续追问温瑹的答案,只要温瑹没有马上拒绝,他就心满意足了。他轻蹭着她的脸颊,有一种耳鬓厮磨的温馨喜悦,路郁脱口而出,“小瑹,清明的时候陪我去看看我妈,好么?”   温瑹怔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句话轻易地勾动了她的怜惜之心,毕竟,当时路郁母亲病重,路郁几乎崩溃,可以说,温瑹之所以谅解路郁,有一部分因素是他当时骤闻母亲重病的噩耗,经不住打击,才做出极端的事情。   温瑹低低地应了一声,轻轻地抚拍路郁的背脊。路郁本觉得失言,有些忐忑的心情被安慰了,其实并没有许多哀伤的愁思,此时却被翻动心绪,热气瞬时涌上路郁的双眼。温瑹并没有选择去记恨他,哪怕他当时有多么地失去理智,造成温瑹的伤害是事实,母亲逝世的事情是一柄双刃剑,既勾起温瑹的同情,也提醒着她痛苦的回忆,路郁万分珍惜地吻着温瑹的鬓边,感谢她付出的宽待。   浪漫的场面过后就要面临很现实的问题——打扫,幸好有一个巨大的纸箱,路郁任劳任怨地将散落在各处的花瓣收集起来,放入纸箱,温瑹很想帮忙,奈何她的胃要好好养着,所以被路郁勒令喝粥。等她喝到碗里见底的时候,路郁忽然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放在温瑹面前。   温瑹一头雾水地翻开,里面有各种数据及项目,竟是一份婚检报告,而且检查的内容极其详细,连她没听过、不知道有何作用的项目都涵盖了。   路郁帮她翻到最后结论的那一页,“这里是总结,医生说,我的身体还挺健康的。”   温瑹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低声问道,“是不是我也要去做一次检查?”   “......”   路郁俯身把温瑹抱住,“不,你不需要做任何检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温瑹有点迷惘,婚前检查应该是对双方的保障,有问题提前知道,也可以早做应对,为什么路郁觉得她不需要检查呢?   “我不去做检查,不会对你不公平吗?”温瑹问道。 ☆、第八十二章   路郁长叹一口气,把温瑹抱得更紧。“你能接受我,对我而言,就是最公平不过的事情。我......以前做哪行的,你可能知道但是不明白里面牵涉到什么,我已经脱离很久了,之前也特意去检查过,知道自己没有问题,我才敢靠近你,因为这次你住院,我就顺便再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我......是想让你安心,了解我并没有沾染什么暗病。”   “......”温瑹无言,她确实把这件事情完全忘了,没想到路郁如此在意,还帮她考虑良多。   然而话说到这里,温瑹倏忽想起既然路郁曾混迹风月场所,想必也是随心所欲的,那么自己会不会太古板,而且,他见惯了锦衣美人,自己平时都不化妆,会不会太朴素了?怪不得......他平时搂搂抱抱,好像是很习惯似的,他的吻也很舒服......这一念头刚冒出来,温瑹自己把自己给炸了个大红脸,几乎要找条地缝钻进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完全没办法待在路郁身边,她急急地推开他,闷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像个兔子一般逃窜回房间。   温瑹逃得太快,没看到路郁垂头看着空空落落的臂弯,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逃回房间的温瑹捂住发红的脸颊,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已经过去的事情,她不愿多想路郁跟其他人有如何的交集,无论哪种交往,何种程度,都并非出自路郁自愿,他既然已经脱离,温瑹也就不会执着过去。她拍了拍脸,终于觉得热度降了下来,拿起木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好像是太苍白了些,也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还算有神采,她连忙拿出化妆包里的浅色唇膏,抹上去之后,果然感觉整个人气色好多了,脸也亮了起来。   温瑹钻进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套半礼服的裙装,把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换下后,温瑹满意地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终于恢复了以前上班时候的七成风采了。   将头发从头顶开始编成蓬松的麻花辫,斜斜搭在肩上,左顾右盼之后,温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期待路郁会眼前一亮,然而路郁只是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投来热切的视线。   温瑹头皮发麻,刚刚自信满满的劲头开始退缩,她的脚步迟疑,越走越慢,最后想着溜回房间算了。   路郁却忽然抬起头,看了温瑹一眼,之后仿佛被震撼住一样,定定地看着温瑹不说话。温瑹被看得浑身不舒服,裙子上也没有口袋,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路郁忽然问道,“你要出门?”   温瑹一愣,想到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换了整套行装,不就是要出门的打扮吗?可是她并没有要去哪里,她只是想要路郁看见她漂漂亮亮的样子......温瑹哭笑不得,欲言又止地望着路郁不说话,然而在路郁看来,却体会为另一种意思。   路郁露出难过的样子,让温瑹很困惑,自己的新形象那么难以接受吗?她也跟着难受起来,两个人彼此沉默着,谁也不说话,温瑹受不了压抑的气氛,垂头就想回房间换家居服,路郁却追问道,“你不出门?”   温瑹咬牙,觉得自己刻意打扮的行为像个傻瓜,有点心灰意冷,她转头一字一顿说,“我,一,点,也,不,想,出,门。”说到后面,眼圈都有点红了。   路郁愣住,反应过来温瑹的情绪不对,飞快地扑过去抱紧她,“小瑹,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温瑹使劲地在路郁肩上蹭,反驳道,“我才没哭。”   路郁感觉到自己弄错了什么,拉开距离,与温瑹额头相抵,轻声问她,“你不是嫌弃我?”   “啊?”温瑹莫名其妙。   “就是刚才,”路郁大手在温瑹的脖子后面抚弄,“你突然推开我,躲进房间,再出来就已换好衣服出门的样子,我以为你想躲我。”   温瑹怕痒地躲了躲,茫然回想,刚刚他们进行的话题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对于路郁来说,他是非常重视的,否则就不会把体检报告交给自己,只不过自己想歪了……   路郁见她不作声,继续嘟哝道,“看到你准备出门,还打扮的那么漂亮,也不知是去见谁,我的语气就有点不好了。”   漂亮!温瑹没有错过这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路郁并没有视而不见,只是因为他吃醋了。   路郁又疑惑问道,“不出门的话,为什么你打扮成这样?”   沾沾自喜没多久的温瑹顿时尴尬起来,要怎么解释,要坦白吗?好像很丢脸。   路郁看着温瑹红红白白不断变换着的脸色,不由诚恳道,“小瑹,我挺笨的,以前也没谈过恋爱,不太懂女生的心思,如果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做错的地方,我会好好改正。”   温瑹又开始探出她那小小的触角,用眼神询问,自己真的可以信任路郁,把隐藏的心事都告诉他吗?   路郁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候,温柔地、包容地,凝视着温瑹。   温瑹感觉到了自己被路郁全然接纳,他希望自己信赖他,他希望了解自己的全部,温瑹闭上眼睛,好吧,明明刚才还觉得尴尬十足,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刚刚,并不是躲你。”温瑹吞吞吐吐地说道。   路郁颔首,“我刚刚误会了。”他鼓励问道,“你推开我,是因为别的原因?”   温瑹点点头。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路郁感到温瑹的犹豫,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原因。   温瑹捂脸,“我歪楼了。”   ???路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觉得温瑹的反应太可爱了,他强硬地拉下她的手,深深地吻住她,直到她无力挣扎反抗,才慢慢地放开,路郁用鼻尖磨蹭着温瑹,继续追问,“想歪了什么?”   “就是那个,”温瑹把脸埋进路郁的颈窝,不让他看到自己,“你以前工作的环境,应该见过不少美人,我突然发现自己平时不注意打扮,特别是生病的这段时间,脸色也不好,我就想,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漂亮。”   “简单地说,”路郁小声确认,“你怕我嫌弃你?”   温瑹想了想,也没那么认为,“也不是那样,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但是我还是想让你觉得我也挺漂亮的,不比别人差。”   路郁深吸了一口气,“于是你就仔细打扮,只是为了给我看?”   温瑹没有回答,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嗯!”   路郁马上明白温瑹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结果他毫无反应,效果没达到,于是她受打击了,路郁既心疼又开心,“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路郁拉着温瑹来到厅里面最明亮的位置,让她站在阳光里,蓬松的发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轮廓,温瑹红着脸,虽然不好意思,无奈路郁牵着她的双手,让她无法逃离,路郁贪婪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抚过她身上的每一处,温瑹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的视线灼烧,却因路郁专注的眼神所摄住,难以动弹。   “我的小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子。”路郁的手轻抚过她的脸庞,“哪怕将来你的头发花白,眼睛蒙昧,满脸皱纹,甚至牙齿掉光,在我的心里,你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女子,无人能比。”   温瑹抽抽嘴角,“我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的。”   路郁呵呵地笑起来,他猛然一把抱起温瑹,往房间里快步走去。   温瑹还没从惊诧中回神,路郁已经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转眼之间,路郁脱下外套甩在一边,他慢慢爬上床,在温瑹的上方撑着手臂,充满压迫力地俯视呆滞的温瑹,他的手抚过温瑹的头顶、鬓边、耳廓、脸侧、下巴、颈项,最后停在她裙装的衣扣上。   预感到路郁要做什么,温瑹忙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拆礼物啊!”路郁脸上满是笑意。   温瑹眼睛都快瞪出来,“什么礼物?”   “你不是为了让我看,才装扮成这样么?”路郁抓住温瑹的手按在身侧,继续去解她的衣扣,“外面我都已经看过了,非常漂亮,所以我要拆开包装,看一看我的小瑹最真实的模样。”   温瑹霎时脑海一片空白,久远的不堪回忆仿佛季候风压境,呼啸而来,所有恐惧的情绪翻涌着侵占她的思想,她低声说,“不要。”   路郁并未察觉她的变化,缓缓扯开她的衣襟,莹白的肌肤透露出来,他喉咙干涩,凑上前去啃咬了一口,“小瑹,你的身体最是漂亮,根本不需要任何装饰。”   “不要!!!”温瑹歇斯底里地喊叫,她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路郁本来就没有想要用武力来压制温瑹,猝不及防,被温瑹一脚蹬下床,他揉了揉摔疼的胳膊,顾不上伤处,想去抱住她,“小瑹,你怎么了?”   温瑹像是失去理智,拼命推拒他,嘴里叫着,“不要,不要,别过来......”   “小瑹,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什么都不会做,”路郁想方设法抓住她乱挥的手,将她压制在墙角,“乖,嘘——安静,小瑹,没事了,让我抱一下,没事了。”   被紧紧抱住的温瑹无法挣扎,过了一阵,她呜呜地哭了起来,路郁手忙脚乱地安慰她,用被子把她裹紧,抱在怀里左摇右晃,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结局会很甜,我一直以为我不会写甜文,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写文挺不容易的,看我这篇文的时间跨度就知道了,中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跌宕起伏,终于,还是有个美好的结局,不至于留下个大坑。 喜欢的朋友请继续支持,不喜欢的请默默飘走~ (*^_^*) 新文我正努力,希望很快能呈现给各位。 ☆、第八十三章   对于温瑹的反应,路郁心知肚明是自己造成的,暗恨自己刚刚太过得意忘形,引得温瑹想起不想面对的过去。   温瑹在他怀里睡着了,路郁愁烦地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要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他又想到了那段视频,当时犹豫着没有毁掉,是因为将来有可能派上用场,真的要给她看吗?路郁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优柔寡断了,温瑹有权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就算她不肯原谅,自己也要勇敢承受的。   事发之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隔阂,彼此的气氛一直有些尴尬,就算路郁尝试跟温瑹说开,温瑹总是躲避。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温瑹恢复工作,路郁绝望地以为温瑹会跟他越来越疏远,没想到温瑹并不拒绝与他同进同出,然后他听到同事说,温瑹在与别人闲聊时,并不否认与他是情侣关系,他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   有一天晚上客人特别多,路郁下班的时候已经到凌晨三点了,他急冲冲地跑去换衣服,懊恼地想有可能温瑹不会等他,未曾想在员工休息室看到歪在沙发上睡着的温瑹,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她,走出酒吧的时候温瑹醒了过来,她挣扎着下地,路郁不愿放开她的手,一路握着,她也没有再甩开。   路郁摔伤的胳膊淤青还没散,家里没有跌打药油,他新买了一瓶,坐在厅里面慢慢揉开,揉的位置不太顺手,他换了好几个角度都觉得受力不均匀,出来喝水的温瑹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地走过来,涂了油在掌心擦热,帮他揉开。路郁的手臂上还有好几道抓痕,都是那天让温瑹挠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红肿着,温瑹看见,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地揉那块淤青。   路郁心里算着时间,明后天是温瑹难得的休息日,他为了跟温瑹一起也调整了自己的休假时间,那么今天晚上,会是一个适宜的时间,将过去的伤疤重新揭开吗?他看着温瑹恬静的脸,她已经不那么排斥他的亲近了,情绪也比较稳定,路郁心里给自己鼓劲,没问题的,这个死结必须解开。   温瑹要起身回房的时候被路郁拉住手,她顺着路郁的力道坐在了旁边。   路郁紧紧握住她的手,“我......”   “我有话要说。”温瑹平静地回握住路郁的手。   路郁心里打了个突,不知道温瑹要跟他说什么,总觉得温瑹今晚的表现有点奇怪。   “那天我有点反应过度了,还弄伤了你,对不起......”温瑹抬手摸了摸路郁的伤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并不是不愿意的,所以......我们再试试吧。”   路郁被震住,满心疑惑,这件事情就那么简单揭过了?   温瑹看路郁不敢置信的样子,她拉起路郁的手,将他的手按放在自己的衣扣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路郁轻轻地解开了一个扣子,温瑹还是一脸平静无波的表情。路郁蹙眉,不应该是这样,温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像在受刑,他微微瞥过旁边,留意到温瑹紧紧抓住裤腿的手指,关节发白,他苦笑一下,温瑹正在勉强自己,为了他,他很开心,同时,他也很不开心。   路郁将那粒扣子重新扣上,把温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温瑹疑惑地看他,路郁轻吻她的唇,“小瑹,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路郁拿出一张记忆卡,问她,“小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瑹定了一下,忽然挣扎起来,路郁用力抱紧她,“没事的,小瑹,不是你想的那样,安静,听我说......”   温瑹挣扎不开,喘着气把头别过一边。   路郁不敢松手,继续说道,“小瑹,请冷静地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们那天,虽然我用药让你失去意识,但是,我没有做那件事情。”   “不可能。”温瑹怒道,那种难受的感觉,根本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的真相就在这里。”路郁展开手心里的记忆卡,“小瑹,你愿意看吗?虽然会让你很难过,但是,你也想知道真相对不对。”   温瑹死死地盯着那片记忆卡,如果另有隐情,那又会是什么,假如路郁没有把握,他不会主动拿出这张卡,温瑹已经隐约相信路郁所说的另有内情,然而就算明知道这里头隐藏着真相,要亲眼目睹自己不堪的画面又是另一回事,她苍白着脸,举棋不定。   “看完之后,马上毁掉,不会有什么备份或者副本,我发誓。”路郁紧紧抱着温瑹,心里被悔恨啃噬得疼痛难耐,他还记得当时仅是截屏的一张图片,就逼得温瑹自残,他心里面真的非常恐慌,担心温瑹钻牛角尖,所以这两天他准备寸步不离,连去洗手间都必须陪着她。   温瑹不知道路郁的打算,只是盯着记忆卡出神。   过了许久,温瑹低声说,“我看,不过,我自己一个人看。”   “不行。”路郁断然否决了。   温瑹怔住,冷笑讥讽道,“怎么,你还想再欣赏一遍?”   路郁紧抿着唇,忍着心里许多的疼痛,许久,才说道,“小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担心你,想陪着你。”   温瑹垂眸不语。   路郁感到无力,不知该用什么言语劝慰温瑹,作为加害者,他真的没有立场对温瑹指手画脚,然而他一步都不愿意离开温瑹,他要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算是心灵上的创伤,他也想要竭力弥补。   “能不能把声音关掉,”路郁舔舔干涩的唇,尝试跟温瑹沟通,“然后我带着眼罩,陪着你。等你自己觉得准备好了,再按播放键。”   温瑹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呆呆地看着虚空的某处。   路郁拉着温瑹起身进入房间,将温瑹安置在床上,他快速地翻找出眼罩,然后把一台笔记本电脑连同小矮桌放到床上。   电脑启动发出亮光,温瑹仍旧呆呆地看着某处,对于路郁的安排没有反应。   路郁轻叹一声,坐到温瑹身后,用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住,然后让温瑹躺进自己怀里,“小瑹,对不起!”他把记忆卡插入卡槽,然后把电脑调成禁音,打开文件夹,里面仅有一个视频文件。   “你看完的话告诉我,我才把眼罩拿掉。”路郁将眼罩戴上,搂紧温瑹的腰,俯下身将脸颊贴在她的侧脸。“我已经戴好眼罩了。”   面对路郁煞费苦心的布置,温瑹终于转眼看了看屏幕,感觉到路郁温热的呼吸在脸庞轻拂,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能自然地跟路郁发生关系,是不是就不用重温这样的画面了?无论以前发生什么,他们未来是要在一起的,为什么路郁坚持要自己去看呢?   温瑹动了动,路郁不安地又抱紧了她,温瑹索性拉开他的手臂,转身与路郁面对面抱着。   路郁看不见,只能疑惑地问道:“小瑹,怎么了?”   路郁戴着眼罩的脸,有些脆弱的不安,眉头微微蹙着,唇也抿得很紧,温瑹忍不住用手指抚过他温暖的唇,路郁顺势亲了亲她的手指,“小瑹,怎么不说话?”   温瑹探身吻了吻路郁的唇,感觉自己心底并没有排斥,于是她使劲地吻上去。路郁一怔,立刻回以满满的热情,与温瑹唇舌交缠,气息相接,就像是要吞噬一般地用力吻她,“小瑹,小瑹......”路郁用力将软倒的温瑹揉进怀里,因为视线被挡住,亲吻也变得没头没脑,乱啃一气,温瑹与他交颈纠缠,将路郁的外套拉开,贴着T恤的底部伸手进去,顺着他的腰线上抚,直接摸到他宽厚的胸膛,路郁浑身一震,按住温瑹的手,另一只手拉掉眼罩,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小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路郁满眼红丝,充满了危险的气势,仿佛蓄势待发的满弓,一触即发。“你知道我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了吗?”   温瑹瑟缩了一下,刚刚路郁戴着眼罩的时候她还勇气十足,如今看到路郁眼神里都是毕露的渴望,却强自按捺,她就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同时也有点心疼路郁对自己的体贴,他不会伤害她,哪怕他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她,温瑹忽然想要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我还接受不了最亲密的接触,但是也许我们可以有别的尝试,如果我说停,你就能打住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可以继续。”温瑹缓慢地说出这无法分清是试探还是考验的要求。   路郁搭住温瑹的肩膀,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耳垂,“你知道吗?我有许多方法能挑起人的□□,但是我从不对你用任何手段,那是因为,我一点都不想违背你的心意。”   温瑹愣了愣,她从来没想过路郁也可以用手段得到她。   路郁拉了拉温瑹的衣服,继续说道,“如果没有这层阻隔,我觉得我控制不了,真的,我不是圣人,特别是我那么想要你,如果开始了,我就会尽力地取悦你,让你舒服,让你失去理智,也许你会记得喊停,更大可能是你会沉沦,我不愿意让你事后有一星一点的后悔,所以你给我的挑战,我接受不了。”   路郁向她敞开了心的大门,坦坦荡荡,毫无虚言。   温瑹终于分辨清楚,她刚刚所说的,就是□□裸的试探,她并不是真心想跟路郁亲密,只是想让他为难,而路郁明明看出她的意图,却没有责怪她,反而包容她的任性。   温瑹一时感慨万千,路郁真的很爱她,对她很好。   路郁移开电脑小桌,把温瑹抱在胸前,两人一起靠在床头互相拥抱着,温瑹主动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一时感慨万千...... ☆、第八十四章   路郁的神情有些郁闷,“别说对不起,听到你跟我道歉,我心里更难受,都是我以前做错了,不管你现在怎么对我,我都愿意接受,只是别道歉。”   温瑹安慰地摸了摸路郁的脸,路郁亲亲她的唇作为回礼。   “你真的不想看了?”路郁没有上下文的一句问话,两个人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说的是那段视频。   “不看了,我相信你。”温瑹茫然地看着已经黑屏的电脑,虽然相信,但是身体的难受却又怎么解释呢?   路郁紧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温瑹回头轻轻吻他,路郁也回以轻柔的吻,不带□□的,温柔缱绻的吻,两人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地重归于好,路郁在温瑹的安慰中找到了救赎,温瑹在路郁的爱中得到了释放。无论是加害者的痛悔惶恐,还是受害者的悲愤惧怕,困住他们的枷锁都被彼此卸去,两颗心相互依存,珍爱呵护。   夜已经深了,两人很自然地睡在一张床上,熄了灯,温瑹困顿地想着,等明天再问问视频的事情,路郁那边却是侧过身来,凑到她耳边问,“很困了吗?”   “还好。”温瑹也侧过身与他面对面躺着。   “视频的事情,你愿意听一听经过吗?”路郁的声音有些迟疑,“你也觉得有疑点吧?”   “......嗯,我醒来的时候很难受,所以我当时认定发生了那件事,”温瑹觉得与其互相猜心,不如坦诚自己的真正想法,所以也不打算跟路郁兜圈,“可是你说我们其实没做那件事,我就有点困惑了。”   “......”路郁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他最后还是说,“我用了辣椒水......”   “......”   路郁声音不稳地继续说道,“我买了喷雾瓶,把辣椒水装进去,然后.......”   温瑹一把捂住路郁的嘴,难堪地说道,“别再说了,我明白了。”   路郁把温瑹抱进怀中,低头亲她,“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温瑹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问道。   路郁低声回答,“我那时认为你母亲抢走了我父亲,想对你报复,然而却无法真正下定决心,东西虽然准备着,我也没想过会用上,但是母亲去世的噩耗让我乱了心神,我胡乱发泄了一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就浑浑噩噩地从你家出来了,我也逃避回想那件事情,之后也没有翻看照相机到底拍了什么,直到后来我知道真相,再寻回你的时候,为了留住你,才把视频看了一遍,竟发现我和你并没有真的做那件事,而是下意识地用了那瓶辣椒水喷雾,让你产生误会......”   温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郁继续解释道,“知道没有做那件事后,我并没有及时告诉你,其实是我怕你知道我们牵扯的不深,你会离我而去,但是没想到一张截图就让你崩溃,之后我再也不敢提这个事了。”   温瑹捂脸,回想起那张截图的画面,又羞又恼,恨道,“好想掐死你!”   路郁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脖子上,“你掐吧,我不会反抗的。”   温瑹一个翻身骑在路郁身上,用力箍住他的脖子,手指下能感觉到他的颈动脉正用力地跳动着,路郁放松身体,浑不在意温瑹要对他做什么,反而抬手轻柔地将她落下来的长发顺到耳后,温瑹顿生无力之感,她泄气地瘫在路郁身上,路郁就抬手抱住她。   温瑹本来以为就会用这个姿势入睡,路郁竟翻身将她压在下面,不停地亲吻她衣服没有遮盖到的地方。   温瑹咕哝了一声,“好困。”   路郁亲亲她,沉声说,“不用管我,好好睡吧。”   顺着路郁的话语,温瑹竟也没心没肺地径自迷糊起来,路郁的亲吻变得缓慢而深沉,被触碰到的位置令人舒适而无力,温瑹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在半睡半醒中,她忽然想起路郁的话,若不是路郁竭力克制,说不定自己真的就深陷其中而无法拒绝,路郁确实将她放在了心尖上来疼惜的。   四月烟雨正朦胧的时候,温瑹陪路郁去为他母亲扫墓,洗去沾染的尘土,放上芳香的白色百合,路郁望着母亲的照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执着温瑹的手不放开,温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也只能紧紧地回握住路郁的手。两人一直站了许久,渐渐地,细雨稍停,淡淡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露出来,路郁回神,对着母亲的照片说道,“妈,这是小瑹,是温叔叔的女儿,我从前误会了,做了不少错事,伤害了他们,幸好最后,小瑹她仍然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不再让她伤心,妈你放心吧。”   路母的照片上,美丽而沧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回应了路郁的话语。   回到酒店,路郁还一直沉浸在哀伤之中,关于魏景元雇佣他设计温瑹的事,他不想要再提,无论起初他对付温瑹的因由如何,如今一切已尘埃落定,尤其当中还涉及到乐青田,若是告诉温瑹,乐青田就有可能会知道,到时再起什么波折,都不是路郁想要看到的,毕竟,魏景元那么在乎乐青田,如果一旦乐青田不原谅他,魏景元发起疯来,他深怕波及到温瑹。他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中,母亲知道了他的处境,暗自放弃治疗,在他还来不及实施计划前,就提前病发了,他不知道人的命运是不是冥冥中已经注定,然而,母亲的离去确实对他打击巨大,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消失了,若不是有温瑹存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路郁环着温瑹,表情郁郁,温瑹依在他身旁,温暖的手轻缓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又时而描画他的眉毛和唇角,实在想不出怎么安慰他,温瑹只好撑起身体,用脸蹭着他,耳鬓厮磨。   路郁长叹一口气,抱紧温瑹,深深地吸取她身上的气息,“幸好有你在。”   听到路郁终于说话了,温瑹放心下来,她有心让路郁多说话,说道,“看阿姨的照片,你们长得还是很像的。”   “嗯,我一直长得很像我妈,所以当我听到我妈说温叔叔就是我爸爸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跟温叔叔长得像不像......”话匣子一旦打开,往事就如流水一般涌出,温瑹还是第一次听到误会的开始如何形成,于是两人一问一答,慢慢地将这许多年的事情一件件展开,温瑹没想到自己原来在很小的时候已经见过路郁,她隐约有印象曾经碰见过一个非常特别的小孩,但是没想到那就是路郁。   讲到后来,温瑹已经有点模糊过去,毕竟扫墓是在山上,走了不少的山路,加上她本身体力不够,更觉疲累。   路郁轻声在她耳边说,“困了就睡吧。”   温瑹“嗯”了一声,感觉到路郁又抱紧了些,有些低沉的声音迟疑问道,“小瑹,我想跟你贴得更近,可以吗?”   温瑹不知道怎么才算是贴得更近,于是往他怀里钻了钻,路郁温柔地亲吻她,“小瑹,我不会乱来,只是想跟你多贴近些,好吗?” ☆、第八十五章   温瑹打了个哈欠,又“嗯”了一声。等了好一会儿,路郁没再说话,也迟迟没有动作,温瑹接着又迷糊过去。   夜里,温瑹似乎做了个梦,感觉到路郁在非常缓慢地抚摸自己,他的手掌温厚又舒适,所到之处,似乎慢慢解开了她与他之间的束缚,两人像是除去了难言的阻隔,肌肤相贴,路郁强而有力的心跳紧紧地贴在她的胸膛,路郁用力地抱紧她,在朦胧的窒息缺氧中体会到被全然保护着的安全感,整个人似乎在温水里沉浮,水流经过,带起令人惬意的颤动。   温瑹睡得极其舒服,直到透过窗帘缝的日光变得炽亮,她才眯着眼睛醒过来,眼前是路郁脉脉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等她醒来,“早上好......”清亮的声音里没有刚睡醒的沙哑,路郁吻了吻她的眼睑。   “早。”如同每一个共同醒来的早晨,温瑹打完招呼后,却觉得有点异样。她的手搭在路郁的腰上,手下似乎直接触摸着皮肤,温瑹试了试手感,果然摸到路郁光裸的背。   路郁表情一僵,很快地从被窝里起来,“我先去洗漱,你困的话再躺会儿。”   温瑹惊讶地看到路郁只穿了一条小裤,长身立在床前,他的肩膀和腰腹线条流畅,肌肉紧实而充满了力量感,温瑹的视线掠过他的腰部,不禁涨红了脸,路郁本来有点无措,后来似乎看开般地,从各处捡起衣服,一些搭在自己肩上,另一些放在了被子上,被子上的竟是温瑹的睡衣,温瑹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身上,鸵鸟般用棉被把头也裹住了。   路郁跳上床,连被子一起抱住温瑹,把她的脸从被子里解救出来,“不高兴吗?”   温瑹红着脸,摇摇头。   路郁忍不住逗她,“那就是高兴了?”   温瑹用力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说道,“原来昨晚不是做梦,突然看到你这个样子,觉得有点紧张,头皮和嘴巴都麻麻的。”   路郁使劲地把舌头勾住温瑹的,按着她深深地吻了一会儿,“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温瑹摇摇头,“不会,只是觉得怪怪的,心里面好像有一根羽毛在挠,感觉......很奇怪,但是,不讨厌。”   路郁深深地看着她,问道,“小瑹,你有没有想对我做什么?”   温瑹奇怪地望着路郁,见他满脸期盼的样子,好像不能说没有,她想了想刚刚看到路郁的好身材,低声问道,“能不能,让我摸一下?”   路郁开心地笑了,他拉着温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来,随便摸。”   温瑹捏捏这里,戳戳那里,路郁用力的时候,肌肉会鼓起来,按下去有着坚韧的手感,每一条肌肉的起伏转折,组合在他的身上,充满了力量与美感,温瑹曾看过运动员或模特的造型照片,也是拍得十分有质感,但是不知为何,都比不上路郁对她的吸引,她几乎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路郁向她展示的身体。   路郁的呼吸渐粗,温瑹觉察出不妥,立刻收手,表情无辜地望着他。   “......”路郁竭力平息了内心的躁动,恶作剧地笑道,“轮到我摸了?”   温瑹面色大变,“这个......没说好的啊。”   路郁无奈笑笑,摸摸她的头,“我开玩笑的,我去洗脸了,等下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温瑹躲在被窝里把衣服穿好,一直想着路郁刚刚无奈的笑容,他其实不是开玩笑吧,只是因为自己反应太大,所以就用玩笑带过,如果喜欢一个人,当然有欲望想要去触碰他,接近他,她摸着路郁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路郁想要触碰她也是情理之中。   歉疚的情绪持续了一天,他们去了动物园,去了游湖,在静谧的湖光山色之中,微风轻拂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温瑹方才放松了心情,在荡漾的小舟里昏昏欲睡,路郁搭着她的肩膀,让她依在怀里休息。   “其实......早上的时候,我有点不好意思,并不是真的要拒绝你。”温瑹闭着眼睛说道。   路郁低声说,“我知道,你还想着这件事呢?”   “是啊,我担心你觉得不开心。”温瑹拉过他的手指来玩,红着脸说,“如果气氛好一点,你想要做什么,也不需要提前问我的。”   “我明白了。”路郁灵活的长指钻进温瑹的袖子里,抚摸着她的手臂,温瑹哭笑不得,“不是在这里。”   路郁认真问道,“回去就可以吗?”   温瑹瞬间涨红了脸。   一直提心吊胆地等到熄灯睡觉,在漆黑的房中,路郁仅是将她抱进怀里,却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温瑹松了一口气,安心的同时,又有着隐隐的失落,她抱紧路郁的腰,两人均衣衫齐整,她想起早晨触摸路郁的手感,不觉又出现喉咙发麻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流逝,两人的工作非常顺利,随着路郁创造出越来越多款式的鸡尾酒,被客人喜欢的酒品逐渐增加,路郁手头宽松,一直思忖着要带温瑹去选戒指,却不知她乐不乐意,他便把事情往后推。   本以为还要等候一段时间,没想到一通电话带来转机,他们即将迎来一段全新的关系。   温瑹实在是太久没有回过家,母亲大人打电话追问归期,实际上,母亲大人的目的是让她回来相亲,毕竟年岁渐长,温母开始担心女儿的婚姻大事。   路郁正搂着温瑹在沙发上看葡萄酒的发展史,就听到她小声说道,“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路郁马上竖起耳朵。   温母似乎问了一连串问题,温瑹好一会儿才说,“你问了那么多,我要回答哪个呀,总之,他挺好的,各方面都挺好的,我也喜欢他。”   路郁心里一紧,喜色爬上眉梢,为了不影响温瑹说电话,强自忍住要扑倒她的冲动。   过了一阵,温瑹哭笑不得嗔道,“我怎么会骗你,绝对不是租的。”   路郁大概猜到聊天的内容,不由也是嘴角抽搐。   温瑹继续说道,“真的不骗你,我......都答应他的求婚了。”声音很小,但是对时刻关注对话的路郁来说,足够他听清楚每一个字,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高呼岳母大人英明。   温瑹许诺了半天,终于安了母上的心,然后许下携男朋友回家觐见的约定,才结束对话。   一回头,就看见路郁灼灼燃烧的目光。   温瑹想到对话内容,不由有些羞窘,“我妈之前安排了很多次相亲我都没去,所以她以为我这次是骗她呢,你什么时候休假,到时我们找个合适的日期一起回去吧。”   路郁用力地点点头,把书放到一边,他翻身下沙发,单膝着地,握着温瑹的手,郑重问道,“小瑹,求你嫁给我,好吗?”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香槟,没有气球,就在这昏黄的灯光里,路郁执着而诚挚地望着温瑹,背景里是万家灯火,不知从何处传来小孩的打闹声,电视机的吵杂声,纷纷乱乱,然而此刻,温瑹心里却无比明晰,她从路郁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两人执手相看,无论从前经历了什么,两人各自在坎坷的路上如何摸索,终于在今天,在这里,两人走到了一起,无论将来的路途通向何方,他们都将共同携手度过,也许路上有明媚的春光,也许路上会经历严酷的寒冬,他们都将一起面对,喜也好,悲也好,顺境逆境,相互扶持,每一步,每一天,更多更深地走入彼此的生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了,历时五年,有时我都佩服自己的坚持,感谢看完全文的朋友,我还会开新文,请继续支持~ 后面还有一篇番外:求婚之后 纯洁的孩子们慎入(^_^) ☆、番外 求婚之后      路郁用力地点点头,把书放到一边,他翻身下沙发,单膝着地,握着温瑹的手,郑重问道,“小瑹,求你嫁给我,好吗?”   温瑹眼角湿润,也郑重回答,“好。”   路郁内心颤动,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扑上去抱紧温瑹,疯狂地亲吻她。温瑹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被路郁的热情所牵动,回吻他不断邀约鼓动的唇舌,路郁像是要吞噬般地用力吻着她,让她脑袋溶成一片浆糊,路郁将曾经的技巧抛诸脑后,根本顾不上思考,只是全心全意地想要得到她,让她全身沾满自己的气息,从各个角度不断地深入亲吻她,让她连身体深处都被他所充满。   一室都是急促的喘息,稍微停歇的路郁轻吻着失神的温瑹,眼神微黯,将她从沙发上抱起,稳稳地抱进房间,当温瑹躺在床上,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路郁没有退缩,只是一边亲她,一边小声地唤着,“小瑹,小瑹......”温瑹迷惑地望着路郁,路郁将自己的扣子解开两个,把她的手拉到袒露的肩颈,诱惑地问道,“想摸吗?”   温瑹缓缓地移动着手掌,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心头一阵发麻发颤,她难耐地点点头。   路郁鼓励道,“那么,帮我解开。”路郁拉着她的手来到扣子上。   温瑹颤抖着手,她明白路郁的引导,路郁也毫不遮掩地让她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镇定了许多,她慢慢地帮路郁解开一个扣子,接下来是另一个,路郁也没有闲着,随着温瑹的动作,他慢慢地挑开温瑹的衣扣。   温瑹的动作非常缓慢,路郁却耐心十足地等待着她,直至两人褪去所有的束缚,温瑹的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路郁心疼地一把抱紧她,从路郁身上传来的温热,和他抚慰般的吻,却奇异地让温瑹慢慢停止了颤抖,肌肤摩挲所带来的微颤,与所爱之人紧密相贴,温瑹像是被什么所控制,不可自抑地亲吻路郁的颈项。   路郁倒吸一口凉气,“小瑹,你真是......”   温瑹仿若未闻,又咬了一口,喃喃道,“好奇怪,明明没有味道,怎么会觉得很好吃的样子呢?”   路郁听到自己保持理智的那根弦崩断的声音,他捏住温瑹的下颌,狠狠地吻了上去,手上不停地在温瑹身上游移,惹得她发出惊喘,却因为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嗯嗯的鼻音,被吻得狠了,温瑹伸手想要推开他,路郁却转移到她的耳廓和脖颈,啃咬着渴望地说道,“小瑹,让我爱你,小瑹,老婆......”   温瑹身体顿时瘫软下来,被路郁上上下下吻了个遍,仿佛她就是一块美味可口的点心,路郁挤近温瑹,看见她脸上一片迷蒙,他轻抚着眼前绯红的脸颊,低声说,“我爱你。”   温瑹眼中浮现依赖的神色,她蹭了蹭路郁的手,也回应道,“我也爱你。”   路郁将温瑹摆出比较轻松的姿势,就缓慢地探了进去,温瑹一阵紧张和不适,路郁俯身吻她,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放松,慢慢地,把自己全部都放了进去。   路郁心情稍微松快地叹了一声,看见温瑹微蹙的眉头,温柔道,“觉得难受吗?”温瑹摇了摇头,她回吻着路郁的唇,看他隐忍的表情,回答道,“我很开心。”   路郁眼眶热了起来,他埋头伏在温瑹的脸侧,抱紧她,缓慢而坚定地动作起来,等到温瑹完全适应,发出不自觉的气音,他才猛然冲撞起来,温瑹已完全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不知道今夕何夕,只能被路郁紧箍在怀中,随着路郁的动作摇晃。   夜深人静,路郁在睡梦中惊醒过来,他摸摸怀里揉着惺忪眼睛的爱人,心里忍不住庆幸,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她也爱着他......“吵醒你了?”路郁替她拉了拉被子,摸着她光滑的背脊,心里一阵骚动。   “嗯,你睡不着吗?”温瑹搂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路郁别有用心地用手指在温瑹背上画圈,温瑹怕痒地抖了抖,嘟哝道,“别,好痒啊。”   “小瑹,叫我。”路郁突然要求道。   温瑹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叫他道,“路郁......”   路郁点点她的鼻子,轻轻刮了一下,“不对,不是这么叫。”   不是一直都那么叫吗?温瑹困惑地揉了揉鼻子,却听路郁说道,“老婆,你应该叫我‘老公’......”   温瑹脑袋一晕,改变称呼神马的,竟然让人感到无比害羞。她往下想缩进被子里逃避路郁的纠缠,路郁却没放过她,而是抱着她轻轻晃动,“老婆,叫一声嘛,我很想听......”   温瑹没想到路郁竟然为了个称呼摆出一副痴萌撒娇的姿态,一时呆住了。   “老婆,老婆,”路郁满脸委屈状,“路郁这个名字人人都可以叫,我想要个专属的,只有你可以叫的称呼......”   温瑹脑海中闪过什么,没忍住笑,叫了声,“小郁子......”   路郁呆住,片刻反应过来,“可恶!”他翻身压在温瑹身上,紧挠她敏感的腰侧,温瑹被碰到的位置又痒又酸,不禁扭着腰反抗起来,笑得直喘气,“别,别,好痒啊......”   两人纠缠片刻,路郁故意放开温瑹,待她稍离又重新抓回来,如此几次作弄,温瑹无力再逃,软声投降道,“我认输了......老,老公,放过我吧。”   路郁听得眸色发沉,他重重地堵住温瑹的嘴啃咬几下,“晚了,”他在温瑹耳边说道,“现在求饶太晚了,抱歉,老婆,明天再让你好好休息吧。”呼出一口热烫的气息,路郁再也按捺不住,占有般地虚拢住温瑹,将她双手固定在头侧,一口气冲了进去。   温瑹发出一声闷哼,缩紧了身体,路郁温柔地吻她,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但是与此相反,他的动作显得粗暴而凶猛,温瑹不知所措地抱紧了他的脖子,路郁吻着她的眼角,“相信我,老婆,都交给我,我要带给你完全不同的感受。”   温瑹的思绪被搅乱成一团乱麻,路郁的失控举动已经不止让她的身体战栗,连她的心脏也被紧紧抓住,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路郁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恍惚间看见路郁汗湿的发鬓,闪烁着银白的微光,不知为何,心里刹那间放松下来,心中被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所充盈,任由自己沦陷在激 情澎湃的狂潮中。 ☆、新文预告   新文一直在写又不停地改,所以进度不太理想,大概会在十月份开始连载,有兴趣的朋友欢迎关注,这次的题材跟以往的文完全不一样,是全新的尝试,希望大家喜欢。   选在十月发表,大概是因为那是金秋收获的季节吧,也是给自己一个向前迈进的压力,免得拖拖拉拉的,时光飞逝,我却守着寥落的文字,徒留兴叹。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